“田丰的事打算怎么办？”
祁瑜叹了一口气，“法律说了算。”只是一想到他瘦小的女儿，就于心不忍。
“哎，田丰你说他傻吧，他还晓得录音，说他聪明吧，这种事轻重都分不清。”顾常念说，“他以为钱不进他账户就不用被追究法律责任了吗？”
祁瑜说：“老谋深算。”
顾常念说拉倒吧：“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
祁瑜笑了一下，开车回申城接秦昭。
“带你去吃好吃的。”祁瑜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你干妈说，有一家烤串店很好吃，要请我们去吃。”
顾常念不乐意了，“哎哎哎，祁瑜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她扭头找秦昭说话，“让你后妈请。”
祁瑜：“铁公鸡。”
“后妈，我要吃烤玉米。”
祁瑜：“…...”
顾常念笑了，过去捏捏秦昭的脸，“哎这就对了。”心想：可得好好感谢我啊秦奚，帮你跨出了这一步。
祁瑜没什么胃口，随便对付了几口，她们俩倒是在一旁吃的很香。
“你个缺牙巴，咬不动就别吃了。”
“顾阿姨，你又欺负小孩。”
“嘿，你怎么倚小卖小呢？”
“听不懂，你别跟我抢玉米了。”
祁瑜在一旁喊来服务生，又给她们添了一盘玉米。
秦昭抱住她的手臂，瞪着顾常念：“还是祁瑜好。”
顾常念酸酸的，“有了后妈，干妈都不认了。”
秦昭哼一声。
顾常念也哼一声。
祁瑜给顾常念递了一把烤鱿鱼，“你跟小孩生什么气？”
“跟她妈一样，你们一家三口都一样。”
祁瑜不解：“哦？哪一样？”
“一样贱。”顾常念恶狠狠的吃着烤串。
祁瑜看看时间不算早了，便问她，“你等会回家还是去我那睡？”
顾常念：“？”秦奚知道了不会打死我吗？
“想什么呢你，我那房间很多，正好明天一起去找律师。”
“也行，我给付元熙发了信息，她明天也去。”
把秦昭带上楼睡觉，祁瑜走到客厅问顾常念要不要来点酒。
“喝酒干什么？”这个点了喝什么酒？
“看你现在有点无聊。”祁瑜老实说。
“哦，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顾常念一本正经，“生意人的事，赚钱呢？”
早就听闻秦奚说顾常念不会赚钱，闻言半信半疑，“怎么赚？”
“育儿补贴一年3600元，生300个就可以得到108w，关注我，给你更多理财建议。”
“……”果然，事实证明思维太跳脱抽象的人能正经到哪里去。
“那你自己好好理财吧。”祁瑜把手中的果酒丢给她，自己上楼睡觉去了。
第二天下午，田丰准时来到了付元熙联系好的那家律师事务所楼下。
付元熙推开了最里面的302会客室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胡桃木长桌，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叠空白笔录纸。
靠窗的位置是一圈深灰色的皮质沙发，祁瑜和顾常念已经走过去坐下，付元熙则在长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面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留给田丰的。
陈律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门见山。”陈律师说，“田丰，你必须完整真实地陈述全部经过，隐瞒，撒谎，最后受损的只会是你自己。”
顾常念往沙发靠背一靠，率先打破沉寂：“田丰，别侥幸心理躲躲藏藏，觉得把账目走在旁人账户里，自己就能置身事外吗？”
“转账流水，聊天记录，资金去向，我们手里都有完整凭证。”祁瑜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冷静沉稳，不带半分情绪，“现在不是我们逼你，是事态已经走到这一步，主动说明情况，配合调查，是目前唯一能争取宽大处理的途径。继续硬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付元熙坐在桌边，问他：“你先说说你跟那个人怎么认识的？”
事到如今，再遮掩已经毫无意义。
“她找到我，说可以救我女儿的命，要求我帮她每个月把公司的钱挪一点进入她账户里。”
“她说，钱不进我的账户，我就不算拿，只是帮她走个流程，谁也查不到。”
顾常念把电脑给律师看，“就是这个账号。”
律师看一眼电脑，语气平静地问：“她一共让你转了几笔？金额分别是多少？你手机里还有转账记录吗？”
田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一共转了八笔，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到上个月，每一笔的金额，还有她给的账户，都在这里，还有电话录音。”
陈律师接过手机，一边翻看一边点头：“这些证据很关键，能证明你是被胁迫参与的，对后续的量刑有很大帮助。”
第三天上午，顾常念给祁瑜发信息，说查到对面的人了。
“谁？”
“尹文青。”
祁瑜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尹文青？尹文娴？
这俩是什么关系？
越想越感觉不对，一股寒意从后颈窜上来，想起今天是小学生放假的日子，祁瑜只好将事情先放一放。
再大的事，也得等把孩子接回来再说。
刚接上秦昭，裴遥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你在哪？”裴遥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顾常念翻资料的哗啦声。
“刚接完孩子。”
“直接到我这来，顾常念查出对面是谁了。”
祁瑜叹一口气，有点心堵“好吧。”
二十分钟后，来到裴遥家门口。
裴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侧身让她进了屋子：“这是资料，你自己看。”
“尹文青跟尹文娴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裴遥反问：“你不知道？尹文娴不在你手底下干活吗？”
祁瑜实话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没问她。”
付元熙：“这么多年她还喜欢你？”
祁瑜后退一步，“这个…我也不知道。”
裴遥扶额：“先尽快确定她俩是什么关系，秦奚一转眼在里面都快两个星期了，你就不着急？”
“着急。”
着急也没有用啊。
“你赶紧去查她俩的关系吧，顾常念在定位那个ip。”
祁瑜嗯一声，回去了。
如果尹文青真的和尹文娴有关系，那秦奚这次被陷害是不是因为自己？
祁瑜不敢设想下去了，于是在寒冬腊月的天给尹文娴打电话。
考虑到公司已经开始放年假了，她没着急进入主题，而是问：“你还在申城吗？”
一方面，她还挺害怕得到真实答案的。
但她又不是田丰那种喜欢躲躲藏藏的人，干脆要难受要痛都来的彻底一点。
“方便出来一趟吗？”
“在哪？”
“我定个咖啡厅，等会发你地址。”
尹文娴坐地铁过去，祁瑜等了她四十分钟。
把一杯咖啡递给她，祁瑜开门见山：“你兄妹几个？”语气冷冰冰跟审犯人一样。
尹文娴有点蒙，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怎么了这是？”
“你认识尹文青吗？”
尹文娴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祁瑜紧紧盯着她，心中了然。
“她怎么了？”
“看来你们认识。”
闻言，尹文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停顿了几秒认栽道，“她是我妹妹。”
跟祁瑜刚开始猜测的差不多，她们是姐妹俩。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祁瑜的怒气一下子涌上来，“秦奚被抓去检查了，你妹妹带人捣得鬼。”
“怎么可能？”
祁瑜直接把电脑推给她，屏幕上是一张张聊天记录，尹文娴认真看了几眼，突然明白祁瑜今天突然约自己出来的目的了。
“所以你觉得是我指使的？”
尹文娴跟随祁瑜多年，虽然有年少的那层芥蒂在，但祁瑜从来没有猜忌过她，她对她亦是忠心耿耿。
“秦奚出事了，你就觉得是我指使的吗？”她抬眼，看着祁瑜，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祁瑜，我在你眼里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她看着祁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十分失望。
“我只是问一下。”祁瑜说。
“只是问一下？”
尹文娴忽然笑了，她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她忽然说：“我在你心中是不是一直挺恶毒的？”
祁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情绪复杂。
眼前这个人，是陪她走过狼狈岁月的尹文娴，是她初创公司没有员工的时候，陪她跑业务谈合作的尹文娴，也是她年少时一个籍籍无名的追求者。
这些事她都记得，没忘。
但怀疑她也是真的，因为她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祁瑜，你是不是一直挺看不上我的？”尹文娴问她。
不等祁瑜回答，她接着开口：“你觉得当年我陪你创业，是喜欢你吗？我这些年一直留在千秋，是喜欢你吗？”
她紧盯着祁瑜，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无措，只剩下一片近乎平静的冷，像把藏了多年的心事，终于摊在了台面上。
尹文娴慕强，她是喜欢祁瑜，但更爱自己。
祁瑜摇摇头，看着眼前的人，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尹文娴是她工作上的左膀右臂，对她一片忠心，自己现在把脏水泼到她头上，说不难过是假的。
尹文娴没再看她，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