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奚双眼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都过去了秦奚。”祁瑜抱着她，笑了笑：“我叫祁瑜，现在是你爱人。”
清晰落到秦奚耳朵里，她无声的摇摇头。
脑袋里想起，那些年隔着时差的等待，那些年被放弃的委屈。
连她都替祁瑜过不去。
“我过不去。”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祁瑜，我过不去。”
是我差一点把你害死，我过不去。
秦奚坐起来，继续说：“我看看你身上，除了大脑还伤到哪了？”
祁瑜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掀开被子。
秦奚的目光落在祁瑜削瘦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缝合疤，猛地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疤痕，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心疼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还有吗？”
祁瑜侧身，侧腰上还有一块，比锁骨那里的要小很多。
她的指尖停在祁瑜的侧腰，不敢用力，只能轻轻碰着那道疤，眼泪又砸下来。
“早就不疼了，秦奚。”本来只是想坦白出来让秦奚心疼一下自己，却没想到她哭的喘不上气，祁瑜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动作温柔，“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那你大脑做了几次手术？”
“两次。”祁瑜看着她，语气淡淡没有什么起伏。
秦奚痛苦的闭眼，嘴里重复：“两次，两次。”
两次，两次手术啊，秦奚闭上眼睛，她仿佛亲眼看见自己骄傲明媚的爱人，浑身是伤躺在冰冷病床上，意识混沌不清，茫然面对周遭一切陌生人事。
看见她一次又一次被推入手术室，独自熬过漫长又凶险的手术时光。
看见她失去记忆的那几个月里，孤零零一个人。
“祁瑜。”秦奚唤她。
“我在呢。”
“我真的爱你。”
“我也是。”
所以这次我们不会错过了。
跨年夜过后，林漾急匆匆的给祁瑜打了三个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炸出林漾的声音，带着点抓狂的语气：“喂祁瑜，赶紧把你家狗接走。”
“我要去日本了，再帮我照顾几天呗。”
“不行”林漾的声音斩钉截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要去港城了。”
“去港城干什么？”
“找陈韫声。”
“你们和好了？”
“没有，她生气了，我去港城找她。”
林漾坚持要去港城找陈韫声，她俩也虐恋拉扯了好几年，祁瑜没招，赶紧去把狗接回来，又因为要出差去日本，没有地方养，秦奚说可以送到她那去。
“这狗叫什么名字？”
“青梅。”
小狗以为在喊自己，盯着祁瑜坐的笔直。
秦奚若有所思，曾经自己最喜欢吃青梅了，入口酸脆，回甘浅涩。
没想到祁瑜用这个作为名字。
她蹲在玄关，帮祁瑜把狗笼子里的垫子铺好，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又抬头看向祁瑜，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后天去机场我送你。”
“不用，跟尹文娴开公司的车去。”
“她跟你一起去？”
“对呀。”
秦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祁瑜没察觉到她瞬间沉下来的情绪，只低头凑近，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秦奚她抬眼，把眼底的别扭藏在平静的语气里：“等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祁瑜眼睛一亮，笑的更温柔了：“好啊，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对了，我把你拉群里了，顾常念加你微信了，你赶快同意一下。”秦奚说。
祁瑜随意道：“她加我干嘛？”
“谁知道呢？”秦奚看了她一眼，“可能找到知己了吧。”
顾常念抽象多年玩梗无人理解，第一次被人get那可谓是久旱逢甘霖，与祁瑜相见恨晚。
祁瑜笑笑，“我之前怎么没见过顾常念。”
秦奚：“那时候咱俩一直在校外住，没怎么跟她们一起出去过。”
祁瑜：“也对，第二年你就去美国了。”
秦奚嗯一声。
祁瑜问：“她一直这么…抽象？”
“嗯，思维跳脱太快，我们都跟不上。”
“那也太憋屈了吧，没人get自己。”祁瑜代入一下她的发小们，没人懂自己也太崩溃了。
秦奚呵一声，意味不明：“这不是还有你吗？”
祁瑜把狗安置好，又回到公司忙手头的工作，抽空同意了顾常念的好友。
刚落地到日本还没来得及给秦奚打电话，就收到杜玉梅女士的视频轰炸。
刚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母亲带着惯常不满的声音：“你怎么不在公司，又跑哪里去了？”
“妈，我在出差。”
“你一个老板天天出什么差，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你又找我干什么？”
“我想我女儿来看看还不行啊？你不回家看妈妈，妈妈来找你也找不到。”
“我在外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你别管我这些了。”
“哟，你还知道你二十七八了啊，婚也不结，相亲也不去。”
祁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杜玉梅永远不会真正理解她的选择，只会一遍遍地用“为你好”来逼她妥协。
她声音带着疲惫：“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会结婚的。”
“你一个女孩子不结婚不行的啊？你赶紧回来，你刘阿姨这次又给你介绍了一个申大的，跟你是校友，愿意倒插门，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我不去，我不想认识。”
“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回来。”
祁瑜直接挂断电话，不想跟她继续聊。
祁瑜是单亲家庭，只有她这一个孩子，杜玉梅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她，从小到大对她无微不至，后来她渐渐长大，杜玉梅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女儿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身边，她有些抓狂。
她不想祁瑜去拼什么事业，拿什么成就，她只想祁瑜按照她安排好的人生，循规蹈矩的结婚生子。
可祁瑜不愿意，偏要自己闯出一份成绩。
思绪回笼，尹文娴把手中的抹茶咖啡递给她。
两个人并肩坐着。
“尹文娴。”祁瑜突然问她，“你结婚了吗？”
“没有。”
“你家里不催你？”
尹文娴：“没有。”
祁瑜转过头，原来催婚不是每个年轻女性都要经历的。
“祁总，你跟秦奚。”
祁瑜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她：“嗯，复合了。”
尹文娴淡淡垂下眼，用勺子搅了一下咖啡，扣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是自己的妹妹尹文青发来的微信，她扫了一眼，懒得点开看。
这一趟比想象中顺利很多，比预计时间还要快了两天签完合同。
随行一起来的除了尹文娴还有五六个员工，祁瑜大手一挥，奖励她们去北海道玩两天的，费用公司全包。
“祁总大气。”
“祁总恭喜发财。”
“祁总生意兴隆。”
祁瑜摆摆手，嘴角压不住的笑：“都别客气。”
手机震了两下，她没管。
尹文娴从便利店走出来，递给她一盒明治牛奶。
“不去滑雪场玩？她们都去了？”
尹文娴兴致缺缺：“不想去。”
祁瑜哦一声把牛奶戳开，站在便利店前小口小口的喝。
尹文娴思忖半天，好不容易决定开口，却见祁瑜蹙眉盯着手机。
祁瑜低低骂了一声说：“坏事了。”
“怎么了？”
“我得改签回去，出事了。”
刚刚那两下震动的信息是顾常念发的，像两道惊雷劈在她心上。
顾常念：出事了，秦奚被拘走了。
顾常念：你在哪？
祁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里嗡嗡作响，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飞快地回了一句怎么了，然后退出去点开她跟秦奚聊天框，上午给她报备的几条信息对面果然没有回复。
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我得先回去了，等会你跟他们说一下。”祁瑜对尹文娴交代完，订了最近的航班马不停蹄的赶去机场。
四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申城机场。
下了飞机，祁瑜直接给顾常念拨了一个电话。
“你到了吗？”
“秦奚为什么被拘了？”一路上祁瑜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秦奚向来谨慎稳妥，做事有原则，怎么会突然摊上这种事了？
顾常念：“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在停车场。”
接到人走出地下车库，外面天都黑了。
顾常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是公司那边的事，有人举报秦奚涉嫌商业违规操作，昨天就被带走了，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已经联系过律师，可现在连面都见不到，只能等通知。”
“她现在怎么样？”祁瑜问，“人没事吧？”
“暂时没什么事，就是……估计得待上一阵子了。”顾常念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律师说现在情况不明，得先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申请取保候审。”
祁瑜点点头，又问：“那昭昭呢？”
“在裴遥那，不用担心。”
“我去接她，让她到我那去。”
顾常念本想劝一句说裴遥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