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檀枕正被萧晏盯着在蘅芜苑内习武，望月和星荷也坐在廊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突然瞧见门房急匆匆走来，道是檀家郎君求见檀娘子。
萧晏下意识要回绝，他好不容易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可不想再被檀春那个蠢货搅扰，檀枕起身一番询问过后让星荷跟着门房去领人。
“等会你可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我从前和阿弟的关系尚可。”
萧晏没好气地说了句：“知道了。”
小小的檀苏怯生生地跟在星荷身后，甚至不敢多瞧一眼萧府内的别景，星荷笑着：“小郎君莫怕，快到了。”
不多时，檀苏到了蘅芜苑门前就瞧见“檀枕”和“萧晏”二人立在廊檐下，他忙上前行礼，怯怯地看了眼“萧晏”又连连瑟缩一下脖子，看向“檀枕”的眸光中分明多了几分期待。
檀枕瞪了眼萧晏，萧晏才俯下身子朝着檀苏伸出手，檀苏迫不及待上前环住“檀枕”的腰身，哽咽着：“阿姐，我好想你。”
萧晏只能附和：“阿姐也想你。”
檀枕想抚摸檀苏的头，可手伸出去又觉不妥，状若无事般收回。
随后听见檀苏低声询问：“阿姐想我为何这么久阿姐都不曾回去看看我，可是他不让？”
萧晏和檀枕二人面面相觑，临近年关着实太忙了些，倒是忘了回去看看。
“莫要胡说，郎君待我极好。”
若不是檀苏在这，檀枕得笑死，这厮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回了屋里，热气迎面扑来，檀苏环顾四周，布置的极为雅致，屋里的家私即便是檀家变卖家产也置办不了一样，他内心着实有些艳羡。
他紧攥着衣角站在屋里，他着一身棉麻料子的衣衫似是与这格格不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萧晏牵起他的手走到矮几边坐下，又将矮几上的吃食悉数推到他的面前，只听檀苏声如蚊呐道：“阿姐这里真暖和。”
这话似是触动了萧晏的心弦，这世道寒门庶族本就艰难，周边临近城中的山林皆有主，寻常百姓想要取暖必是要去深山中才能砍得柴禾，每年寒冬冻死饿死之人不在少数。
从前萧晏不过是略有耳闻，但也未曾放在心上，如今亲眼所见，心中难免有所触动，檀家好歹有月俸可拿，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其他庶族的日子可见艰难。
这是他头一次对寒门心生怜悯。
萧晏平复心神，勾起唇角：“今日怎想来寻阿姐了？可是檀春欺负你了？”
檀苏微微摇头。
他今日并不想去见檀春，可再怎么说檀春也是他的兄长，原本都想好了无论檀春说什么他都会拒绝，可没想到檀春给了他一个见阿姐的机会，他听后马不停蹄地跑来了。
“阿姐，听闻过几日要去陆家赏梅，我和二哥也想去瞧瞧，可否带我们一起？”
檀枕的瞳孔骤然放大，她都替檀苏捏一把汗。
且不说能否带旁人前去，听闻陆家此次邀请的都是高门士族，檀家不过一介寒门，如何有资格前去，即便沾了萧家的光去了，不免遭人白眼。
檀枕正欲拒绝，萧晏看向她微微颔首，檀枕不明白萧晏心中的盘算，拒绝的话到底是未曾说出口，只点头应下。
临别时檀枕命望月带着柴禾和吃食送去檀家，又从库房寻了几两碎银一并给了檀苏。
檀苏走后，萧晏阴阳怪气道：“真会借花献佛，拿着我萧家的东西贴补自己家还做的挺顺手啊。”
“你别管。”
“我问你，你为何要答应他，莫不是想看我们在那日出丑？”
萧晏懒得理她，甩下一句“莫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想”便走了。
檀枕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坐在桌案边提笔写了封信命人送去檀家。
*
这几日萧晏仔细想了想，他不能就这样等着萧松回来，依照他那个贪玩的性子，回来指不定到猴年马月了，今日他出了蘅芜苑朝着萧松的碧水阁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连忙躲了起来。
眼见着萧松被一中年男人揪着耳朵朝着碧水阁走去，那中年男人微微回首，长得慈眉善目，面容略显富态，正是萧晏的二叔萧善。
“阿爹你轻点，疼。”
萧松被萧善揪着耳朵，疼的他直叫唤。
萧善非但不松手，手劲还大了几分，“你还知道疼啊，疼也给老子受着。”
“你不是长本事了吗，年关将至你竟然还想要去扬州，家风祖训都要被你这个不孝子败坏了。”
萧晏松了口气，他还真没猜错，他三弟还真让他二叔给找回来了，那他一时半会也不必着急了，他眉眼舒展脚尖一转又回了蘅芜苑。
屋里，萧松揉着自己的耳朵不满道：“阿爹，孩儿不要面子吗，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揪着我的耳朵回来呢，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萧家祖上有训，冬至除夕必归家团聚，萧善即便生意再忙，这两个节点也总会回本家，此时听见萧松的话恨不能打死这个逆子。
“你看看萧氏一族有哪个像你这般混不吝的，日后你少跟谢家小郎厮混，若是再被我瞧见你们游手好闲，我就把你送去你外祖家好好规训一番。”
萧松本想着为自己辩驳一番，可听见要去外祖家他又瑟缩了一下脖子，他才不要去顾家呢，顾家重文学修养，整日都要学习迂腐不堪的诗文，这样的苦还是让顾寒去吃吧，他可吃不了。
“你好好在这给我反省吧，没我的授意不可踏出你的院子一步。”
萧善转身离去后，萧松学着他爹的样子比划一番，径直回了内室，虽然扬州没去成，但是这几日也没休息好，先睡个几日在说。
*
“什么？！你连你弟弟都戏耍？”
檀枕听了萧晏的想法连连跳脚，萧晏坐在矮几边喝茶，檀枕站在他面前斥责他，“你还真是没有心啊。”
“我如何戏耍他了？养他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檀枕对萧晏越发警惕，一个为达目的不惜把家人都要算计进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次日午后，萧松听见窗边有两个婢女低声说着陆家赏梅晏之事，便嚷嚷着要见萧晏，萧善听着脑仁子疼，命人将萧晏请去了碧水阁。
萧松见着“萧晏”时还挺高兴的，可见着“檀枕”之后眸光又变了几分，他摩挲着下巴看着他们二人，心里细细盘算着，最终总结出一个道理：这个小娘子是他二哥的心尖尖上的人，日后万不能招惹。
随后他又跟小狗似的围着“萧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揉肩捶腿的，之后才道：“二哥，我听闻你过些日子要去陆家赏梅，我也是萧家郎君，能否跟你一同赴宴。”
“哎呀，前些日子我就不该出去，不然我也能收到陆家姐姐的请帖的。”
“士族都去，我不去也不像话，你说是吧。”
萧松冲着“萧晏”憨憨一笑。
檀枕端着身子不苟言笑，“让你去也行，但我有个条件作为交换。”
萧松像个小狗似的期待地看向“萧晏”，别说一个条件了，现在就算让他给“萧晏”洗马擦靴他都乐在其中。
“把你的闲杂书借我瞧瞧。”
萧松的小狗目光逐渐变得震惊，他没听错吧？向来矜贵自持的萧家二郎要看杂书？
檀枕似是察觉出异样的目光，又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解释道：“并非我看，而是……”
她的目光落在萧晏身上，萧松立刻了然，他就说嘛，他二哥那么自持的人怎么会看这样的东西呢，这些东西在他眼中那都是败坏门风的破烂，若说是旁人看，那他确实可以理解，毕竟这些杂书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样啊，那在那边书架上，你自己去找吧。”
他虽明白“檀枕”对“萧晏”的重要性，但他毕竟出身士族，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便是对寒门庶族的鄙夷，因此对“檀枕”说话时并无任何尊重。
萧晏懒得同他计较那么多，他走到书架前看着博古阁中摆满的书籍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书虽不少，全都是游手好闲的杂书和各类话本子，正经书是一本也没有，怪不得他一天到晚不是叫唤着月例银子不够花，就是在外面斗鸡走狗不着家的。
“还是让望月来拿吧，这些我都要。”
这话让萧松急了眼，“不是，不是说只挑几本吗？怎么连锅端了？”
檀枕强忍着笑意：“都是手足兄弟，什么叫连锅端了，杳杳就是喜欢看，都让她拿去看看怎么了？！”
“二哥，你宠她我不管，但是你不能拿着我的东西去哄女人开心啊。”
檀枕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你这里的好些杂书都已经买不到了，杳杳就这么一个爱好，你别让二哥为难。”
“反正你都看完了，暂时搬我那去又怎么了？况且你不是还要跟着我去赴宴吗？”
萧松立马泄了气，嘟囔一句：“行，不让二哥为难，合着就是为难我呗，拿去拿去。”
可当望月带人来搬书时萧松又甚是心痛，每本书都要再抚摸一遍才愿递给望月，以至于望月将所有的书搬入蘅芜苑时已过子时，萧晏原本等着看这些书呢，谁料等到深夜也未曾等到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