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亦竹惊魂未定，她垂下眼睛看着裴煦手中的“罪魁祸首”：“刚才谢谢你，衣服我赔你吧……”
“不用，一个拉链而已。”裴煦的声音极其冷淡，蒲亦竹看到他手心攥紧，银光一闪而过。
“可是……”蒲亦竹犹豫地看了眼他的羽绒服，衣服敞开到胸口下的位置，露出了里面深灰色V领毛衣。
“你要实在想赔也行。”裴煦的语气略微有些烦躁。
她面前出现一个手机，握着它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白，屏幕上显示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蒲亦竹抬眼，裴煦垂下眼睛，漂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漠而疏离。
她垂下眼眸，发送了好友申请。
不知道为什么，柯晏舟却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蒲亦竹！”
沈黛珺朝她小跑而来，而她身后的男人似乎是新郎，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黛珺一把抱住了她，而裴煦、柯晏舟和准新郎打完招呼后，则朝着另一边走去。
蒲亦竹这才看清了新郎的长相，是以前和裴煦经常打球的学长，好像名叫邬泽。
沈黛珺：“坐了这么久的车累吗？”
蒲亦竹摇头：“参加你的婚礼怎么会累?”
黛珺回头，互相介绍道。
“这是我老公，邬泽。”
“这是我的好友蒲亦竹。”
两人互相微笑点头示意，邬泽先开口道：“好久不见，蒲亦竹学妹。”
蒲亦竹没想到几面之缘的邬泽学长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她说：“好久不见，邬泽学长。”
沈黛珺惊讶：“你们认识啊？”
邬泽解释道：“一个高中的，因为朋友的关系见过几次。”
“这样啊。”黛珺拉着她向里走去，她知道蒲亦竹以前也读过越青中学，所以不是很惊讶，她絮絮叨叨：“哎，花姐和赵蓉要晚些到，估计是赶不上今晚了。”
黛珺太忙了，和蒲亦竹匆匆说几句话又走了。
婚礼前一天的宴席用来招待远道而来参加婚礼的亲戚好友，因为没有认识的人，蒲亦竹一个人坐在女方这边的席面里，她熬了个大夜，在车上也没有休息好，实在是有些疲惫，对着面前的佳肴双眼放空地细嚼慢咽，耳朵时不时能听见邻桌的两个女孩在讲八卦，从公司老板的小三小四已经讲到追星了。
忽然她后面的女孩一声惊呼。
“这个帅哥，有点姿色啊！”
“哪个？！”另一个女孩立马张望起来。
“穿着灰色毛衣的。”
“哇，真的是帅哥，他五官怎么这么立体，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她好奇地视线跟随去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看到了裴煦。
……
他正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因为室内有暖气，他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件灰色毛衣，从远处看脖颈极长，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冷清，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而女生莽撞地走到了他面前，她仰着头盯着裴煦，面容羞涩，眼里有隐隐的期待。
嘈杂的环境里，裴煦似乎没听清她说什么，他弯腰靠近女生，面带微笑地听她说话。
蒲亦竹垂下眼眸，夹了个芋头丸子到碗里。
过了一会，那位联系方式的女生回来，另一个女孩好奇地询问：
“姐妹，要到联系方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沮丧：“没。”
“啊？”另一个女孩惊讶：“我以为你们聊得蛮好的。”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果然！帅哥怎么会有空窗期！”
蒲亦竹将芋头丸放进嘴里，丸子内部汁水喷出。
好烫！
她微微张开嘴唇喘气，嘴里被烫得刺痛，拿她猛地将面前的冰橙汁灌进嘴里。
她想，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当伴娘还要早起。
蒲亦竹起身和黛珺告别，便往外走去，黛珺给她定的酒店就在楼上19层。
包间外的空气冷冽些，蒲亦竹呼出一口气，她走到电梯面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一转头看到裴煦独自站在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将他半笼罩在阴暗中，墙上的影子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似乎在打工作电话，手机上的蓝光照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愈发冷峻。
她盯了几秒钟。
裴煦挂掉工作电话，他似乎察觉到目光，那双丹凤眼将要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蒲亦竹赶紧别开头，认真地盯着楼层显示屏。
19、18、17……电梯“叮”的一下停在14楼。
裴煦回去大厅的话会经过电梯口，蒲亦竹看到他朝着这边走来。
她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没想到裴煦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就好像他没看到蒲亦竹，两人之间像极了陌生人。
-
酒席上，柯晏舟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女生红着脸跑上前来拦住裴煦，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又垂头丧气地走了。
柯晏舟嘴角抽搐，用膝盖想也知道被裴煦拒绝了。
这家伙究竟有没有人性，这么萌的妹妹都能拒绝？
待到裴煦打完电话回来，他本想八卦调侃一下，又看到他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张开的嘴硬生生拐了话题，关心道：
“干嘛去了？抽烟？”
“不抽烟。”裴煦在他身旁坐下，他身上确实都是清爽的洗衣液香味，没有一丝烟味。
“啧，现在还是？”柯晏舟没想到，裴煦工作后那么多应酬还维持着这个习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出来：“干嘛对蒲亦竹这个态度？还装不认识她。”
“我的确是不认识她。”裴煦声音淡漠，但又带着一丝茫然。
九年，真的太长了。
他们失去联系的时间早就超过当初在一起的时光了。
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的人忽然出现，带着笑容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似乎对当初的事无一丝愧疚之意。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柯晏舟叹了口气，似乎想安慰面前的好友，他的手揽上裴煦的肩膀，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拎下去。
柯晏舟委屈撇嘴，这家伙，不会现在还没放下吧？
—
第二天是沈黛珺的婚礼，蒲亦竹早晨五点就来陪着她了。
看过好友青涩的少女模样，再看着她穿着婚纱装扮成一个成熟的大人，蒲亦竹心里复杂情绪不免涌上来。
黛珺，今天真的很漂亮。
新郎新娘在台上说着一生的誓言，双方都红了眼眶，流露对彼此的真心和珍贵的爱意。
蒲亦竹在台下眼睛微微酸涩，感慨时间飞速流逝和好友即将要步入人生的不同阶段，作为朋友见证了这场婚礼，希望她能永远幸福。
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主持人让新娘抛手捧花，沈黛珺却穿着白色拖地婚纱，向蒲亦竹走来。
她刚哭过，圆润的鼻子红扑扑的，棕色的杏眼里含着水光，却扬起笑脸，神情柔和：“这捧花，我想送给我的好友蒲亦竹，今天当我的伴娘辛苦了。”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蒲亦竹接过了花，黛珺张开双臂，温暖柔软的身体抱住她，她轻声说道：
“亦竹，结婚不是人生必须完成的课题，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遇到那个能让你的生活锦上添花的人，互相喜欢、彼此理解、永远不孤单。”
蒲亦竹尴尬地笑了下……
怎么忽然开始搞煽情这一出？而且她从不觉得一个人孤单呀，可原本就酸涩的眼睛再也绷不住泪水，她回应黛珺：
“会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无论结婚不结婚，无论什么年纪，无论和谁在一起，因为我们自己本身就是有着温柔细腻情感、有能力让自己获得幸福的女孩。像是安慰，又像是加油打气，两个女孩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背，然后蒲亦竹捧着花看着黛珺穿着白色婚纱转身，奔向她的生活。
蒲亦竹独自平复着情绪，而身旁出现一大片阴影遮住了光，一只修长的手上面放着一叠纸巾。
蒲亦竹不用抬眼，就认出这只修长的手是谁的。
她别过脸，有些难为情，伸手将那人手心里的纸巾都拿走了。
她和裴煦并肩站着，看着台上在走最后的婚礼流程。
“这家酒店的场地确实很适合结婚。”裴煦轻声说。
他的声音轻到蒲亦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免转头去看他，暖黄色的灯光细碎地照在裴煦棕发上，他眉毛轻蹙，睫毛颤动，说这句话的神态竟是认真执拗。
作为常青市开得最久、占地面积最大的老牌酒店，本地人谁没吃过这家酒店的席面？就算近年来又开了许多酒店，也丝毫撼动不了在常青市的地位。
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只是……
“你要结婚了吗？”蒲亦竹不经把自己心中的想法问出来。
气氛沉默了两秒。
蒲亦竹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许冒昧，以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越界了？
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拉开了和裴煦的距离，尴尬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结婚会邀请我这位老同学吗？”
……
更冒昧了。
蒲亦竹咬着嘴唇，心里涌上一丝后悔。
她在说什么，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要是裴煦结婚真邀请她怎么办？
呃，用工作为借口推掉吧，反正本来她就很忙……
蒲亦竹抬眼看向裴煦，他正微微侧头打量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情愫涌动而复杂，他嘴角微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不可能给你发邀请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