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霓虹晃得人眼晕,暖黄暖粉的光在墙面流转,大屏里情歌旋律震耳欲聋。
齐愿坐在KTV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进去,是谢江屿的消息:会议刚结束,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明都KTV”
一个月前,她收到高中班长李明德的消息,说毕业这么多年,想凑个同学聚会。
齐愿打心底是不想来的,这类聚会她见多了,无非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侃侃而谈炫耀排场,境遇平平的捧着酒杯附和凑趣,没有任何意义。
可架不住她的高中同桌苏欣悦接连半个月的软磨硬泡,“你就陪我去嘛。”
“我一个人去没人陪我聊天,太无聊了。”
齐愿当时收到她消息的时候还愣了愣,虽然高中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但是毕业后两人聊了几句,就再也没有发过其他了,只有朋友圈会互相点赞。
耐不住苏欣悦的缠磨,她终究点了头。
谢江屿也收到了同样的邀请,却一口回绝,说聚会时间撞上公司会议,抽不开身。
放下手机,齐愿望着喧闹的人群暗自叹气。
原本饭局散场她就该回家,结果众人起哄着转战KTV,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被苏欣悦死死拽住手腕,又是那句“陪我一起,我一个人无聊”。
可眼下看来,无聊的只有她自己——苏欣悦早扎进人群里,和几个男生抢着麦克风唱得热火朝天,哪有半分需要人陪,无聊的模样。
她才是无聊的那个吧。
“齐愿,好久不见。”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齐愿侧头,宋知舟穿着件藏蓝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手里端着两杯琥珀色的酒,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将其中一杯递过来。
齐愿认得他。
高二刚进江城一中,两人因一起参加全市文学比赛结缘,宋知舟性子孤僻,沉默寡言,若不是比赛搭档,怕是没人会特意留意这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少年。
起初两人只在比赛相关的事上有交集,话少得可怜,可不知从哪天起,宋知舟竟开始主动找她搭话。
变故是从她和谢江屿交往后开始的,宋知舟当着她的面,丢下一句“离谢江屿远点,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往后便成了陌路,遇见了也是绕道而行。
齐愿迟疑着接过酒杯:“好久不见。”
“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她实在不擅长这种生疏的寒暄,只好微微低头,小口小口抿着杯里的酒液,以此掩饰眼底的尴尬。
没聊两句,宋知舟忽然又提起旧事:“我早就说了,离谢江屿远点。”
齐愿刚抿完杯里最后一口酒,闻言莫名地看向他,没懂他怎么突然又提这个。
“你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知舟自顾自说着,见她杯底见空,“你刚喝的是郎酒青花郎,三千多一瓶,算我请你的。”
这话听得齐愿更懵了,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连他话里的深意都没力气琢磨。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只觉得脸颊发烫,想来是酒劲上来了,得去洗把脸醒醒神。
洗手间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可脸颊的绯红非但没褪,反倒像染上了胭脂,越染越深。
齐愿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暗自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谢江屿会来接她,都是老同学,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可现实偏不如人意。
走出洗手间,望着走廊里七绕八拐的过道,一扇扇长得一模一样的包间门,齐愿彻底慌了——她压根记不清自己包间的方向,连门牌号都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喝酒误事。
她在心里懊恼,只好挨着墙壁慢慢摸索,每走到一扇门前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盼着能辨出同学的声音。
偏偏不巧,她刚停在1206包间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男生染着浅色头发,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她:“同学,你找人啊?”说着还“贴心”地把门将大敞开。
齐愿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包间里笙歌鼎沸,沙发正中间坐着个男生,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头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与周遭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仅一眼,齐愿的心就猛地一沉——是陆辞。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断了所有联系的人。
开门的动静太大,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震耳的歌声和嬉笑声戛然而止,几十道带着好奇和探究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陆辞也缓缓睁开眼,睨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难辨。
齐愿急忙垂首,不想被认出来:“没有没有,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想见的不想见的,居然全凑一块儿遇上了。
她只想赶紧逃离,脚步刚动,原本还瘫在沙发上的陆辞已经起身,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
陆辞沉默了几秒:“你还在生当年的气?”
“没有。”她答得飞快,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本就酒量浅,平时顶多抿一口尝尝味,方才和宋知舟闲聊时不知不觉喝了一整杯,此刻酒劲上头,脑袋昏沉得厉害,她悄悄咬着下唇,想借着那点细微的疼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说话?”陆辞往步步紧逼,不肯给她躲闪的余地,“当年的事情我也有难处,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齐愿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又飞快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让涣散的眼神清明些,正准备抬头,身体忽然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劳小陆总照顾我女朋友了。”谢江屿清冷声音从头顶传来,此刻让人安心。
齐愿整个人贴在谢江屿冰凉的西装外套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又好闻。
她忽然想起前天路过街角的栀子花丛,她随口说了句“这花好香”,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特意弄在了衣服上。
不知是酒劲彻底上头,还是这栀子香太过勾人,她全然忘了一旁还站着陆辞,抬手紧紧抱住谢江屿的腰,脸颊往他怀里又贴了贴,像只黏人的小猫。
谢江屿显然没料到她这般举动,身形僵了一瞬,随即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泛红的脸颊,抬眼时,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让小陆总见笑了,女朋友有些粘人。”
陆辞没理会他的挑衅,他看着齐愿埋在谢江屿怀里的侧脸,沉默片刻后,转身回了包间。
“人走了。”谢江屿轻轻拍了拍齐愿的后背。
齐愿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听见他的声音,才慢悠悠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他。
“喝酒了?”谢江屿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
每次喝完酒齐愿就变得格外粘人。
齐愿用力点头,又飞快摇头,最后像小鸡啄米似的,乖巧应着:“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谢江屿哪里会信,倒也没戳破她的小谎话。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齐愿立刻不满地哼唧两声,眉头微蹙,没等她撒娇,身体忽然一轻,谢江屿已然单手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托在臂弯里。
齐愿立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乖乖靠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栀子香,舒服得眯起了眼。
谢江屿抱着她走到对面的1205门口,推门而入。
包间里依旧喧闹,苏欣悦还在拿着麦克风唱歌,众人见谢江屿抱着齐愿进来,都愣住了,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
谢江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走到沙发边拿起齐愿的包:“大家玩得开心,单我已经买过了,先走了。”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好半天,才有人憋出一句卧槽:“什么情况?他俩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苏欣悦将手中的话筒攥紧了几分,宋知舟望着门口,一时有些愣神。
其他同学跟着断断续续发出震惊的议论。
“他俩这是又和好了?”
“有啥奇怪的,当年和平分手,现在再续前缘也正常。”
“我听人说不是这样,是齐愿利用谢江屿,才分的手。”
“胡说八道,谢江屿亲口认的和平分手,道听途说算什么?就谢江屿那性子,被人利用了还能回头?不弄死对方就不错了!”
“也是哦。”
——
谢江屿轻手轻脚的将人抱进后座放平,自己则坐进驾驶位,车子稳稳发动,一路行得平顺无波。
齐愿半眯着眼,车厢里静得只有隐约的胎噪,窗外灯火掠成模糊的影。
不知是酒意浸得人恍惚,还是今天撞见的旧人太多,牵扯了心绪,那些沉在岁月里的过往,竟轻飘飘地,顺着思绪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