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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将军风华,误将君心

奉宝卷,天奉皇朝的第六位皇帝。

十六岁登基,在位已十年。

人称安帝。

安帝殊颜丽美,坐龙廷,殿下群臣常常因其容貌而失神,忘了所奏何事。

帝不悦,令内侍于殿前悬帘,帘后听政,唯在岁末,北疆镇北骠骑大将军入宫觐见时,方才令人卷起珠帘,携其入内廷。

内廷,御花园内,琼楼阁,摆酒席,为大将军接风洗尘。

这样做,倒不是皇帝惧怕大将军手里的兵权。

自太祖开国以来,兵权便在皇家,兵只掌政,而不做决断,到了安帝这里,惯例未变。

“陛下,”大将军觐见天子,客套道,“微臣承蒙您的厚恩,片刻也不能忘,在边疆,每日整军事,理军务,练兵练阵……”

冬日里,白雪纷飞,御亭外红梅娇艳。

大将军恰就跪在娇艳艳的红梅下。

几瓣调皮的梅花层层绽放,嫩黄的花蕊,迎玉琼,随着他言语微动,擦着他的俊朗的鬓边过,留下一片芳痕。

那领口,交在右,微微松开,露出一点古铜色的肌肤,宛如金秋麦穗。

那肌肤与红梅交叠,白雪映射为景,几分妖娆潋滟。

安帝玉指尖挑起桌上琉璃酒盏,浅酌一口:“爱卿今宵几何?”

“陛下问微臣年岁吗?”

“嗯。”

“过了年,二九整。”

十八岁。

也差不多了。

帝从椅子上坐起身,绕过桌子,搀起人,牵引到座椅上,倒一杯酒,递过去:“爱卿请。”

天子邀杯,少年大臣受宠若惊,连忙接下,一饮而尽,饮罢,欲将杯送还,天子又倒酒。

御赐之酒,不可不饮,但他……

“爱卿不饮吗?”

君颜如雪,淡香清雅,幽幽微寒,尤其那双眉,宛如柳叶,均细修长,飞入云鬓,只是端坐着,便一股皎月般的圣洁、清冷、威仪,淡漠而疏离,令人不敢亲昵、靠近。

少年接过酒,饮了,心下暗道:绝不能饮第三杯。

然,第三杯接踵而至。

少年抬眼,见君上眼里波澜不惊,好似却不容抗拒,只得硬着头皮接下酒,饮完之后,就想走。

别人不知,他心知。

他三杯倒。

“陛下。”少年起身,欲退安,却见天子拍手。

一行士兵,身高九尺,头戴兜鍪,身擐金甲,锦衣长剑,庑廊下来。

少年大臣一下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要杀我?

少年急得红了眼,摸了腰间,无兵刃,正要辩驳,却见一行士兵,行至御亭前,排起阵,跳起舞。

“朕闻爱卿喜阵兵舞……”

少年心里直骂娘,脸上堆着笑,待要说话,感觉一股暖意顺着脚底直窜小腿肚,筋骨发软,知自己醉了,再不走,真走不了。

可……

这,第一文人、剑者、殿阁大学士舞的阵兵舞。

怎么能错过?

少年思绪交战,终还是抵挡不住阵兵舞的诱惑,留了下来。

留下来就傻眼了。

翌日。

宫灯辉煌,珠帘晃动。

殿阶美玉,白雪映晴。

冬阳金辉透过雕凤朱窗,洒下一片光芒,照着醒来人领口处松开的一抹外露,古铜色的肌肤。

一片金色麦穗点海棠。

少年动了动,感觉有些微妙,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悄悄起身,穿了衣裳,不辞天子,飞一般出了皇宫,直奔馆驿。

皇家馆驿内,跟少年大臣来京述职的北疆武将,不见主人归,心急着慌,四处寻找,云天街上,碰上找寻的人。

人脸惨白。

众将忙上前:“爷,您怎么了?”

人不语,脸白了青,青了白,语愤懑,含恨意:“点骑,星夜回程。”

回程:回边疆。

少年自出生,便在北疆,只在过年述职时,方才来京。

来京后,在皇家馆驿待几日,过罢年,要了军饷,启程回。

每年带的人也不多,百骑。

百骑诸将一听,主人吩咐连夜归北,觉察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整备军马。

京城中,能人数不胜数,岭南、东古也有能人,各域边塞,更是强人多如牛毛,然,能像他爷,一十二岁蟾宫折桂,文武状元,一十三岁点兵上阵,一十六岁大战螭俍国,镇北疆,少年英杰冠天下,没几个。

但,将有疑惑,问:“爷,陛下放手谕了吗?”

兵权在皇,军只管政。

每一次,军兵有所行动,需要听帝亲指挥。

进京述职,离京归程,皆要有天子手谕。

少年恼道:“难道没有他的手谕,你们就不跟你爷走了吗?”

众惊。

虽然也知道,在北疆,他们爷和侯爷当家,但,这里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无有手谕,等同于抗旨不遵,造……

“你们不走,我走!”少年怒道。

爷自己走?

哪里使得?

众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好兵,趁着无月,夜黑,出行。

行至永乐门,将出皇城,城上守门主将令手下点着火把,借火光楼下看:“哪路人马星夜出城?”

“镇北骠骑大将军。”

皇城守门主将连忙趋步至城下。

城下,兵戈森森。

少年率众,坐于马上,持戟立中央。

主将躬身行礼,仰头问:“大将军何故夜出皇城?”

少年不语。

主将又问:“可有陛下手谕?”

少年依然不语。

主将:“无有圣上旨意,任何兵马,不得出皇城!”

遂,欲叫人上前拦阻。

少年眸低垂,手微抬,腕轻动,长戟如白蛇,低飞出空,抄着守门主将腋下,旋即将人托起,抛出!

“啊!”

廖晗身量短小,四肢肥硕,被抛起,宛如个球,空中乱旋,惊失声,尖叫连连。

城楼上的守门众将,登时,吓傻了眼。

少年足尖点马镫,飘跃起身,立在马脊上,一手擎戟,一手擎将,脚踩低弩,三箭出,直射永乐门上金环锁。

“碰!”

锁开!

少年侧下飞二将,跃马,开城门。

一行人,如狼烟旋风,一溜烟,奔出城!

城楼上,守门众兵将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搭弓欲射箭,却见自家主将被抵在最前面,成了硕大的圆肉盾。

主将大哭:“别射!”

众军士,弦张满,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军气急:“放了他们,我等守城不力,难逃罪责,不放他们,箭矢出去,射死上级,罪责难逃。”

士道:“我们纵然射下箭矢,也挡不住这天下第一狂人。且,谁敢惹他?万一惹恼了他,一个反手,谋害我等……”

众甚忌惮,皆按弩不敢动。

只看着那人领着一众北疆悍将,列一字阵,跃马,出皇城,消失在夜幕下。

他们的主将被人扔下,摔落在地,惨叫不迭。

众扶:“大人,您没事吧?”

岂能无事?

主将从地上滚起来,捂着腚,哭不停,叫嚷:“入宫!”

觐见陛下!

告御状!

帝于宫中,闻言,唤人进见。

人进来,头发零散,衣甲不整,脸上土灰一片,抱着兜鍪进来,伏跪在地,将事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濯羽欺人太甚,无您……”

“大将军官阶大你七级,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帝音冰寒。

守门主将一怔,又听帝言:“你怎么知道大将军没有朕的手谕?”

头顶一道惊雷炸开,主将呆言:“陛下,您……”

“昨夜宫宴,大将军喝多了,走得匆忙,忘了拿朕的手谕。”天子端起桌上青花玉骨瓷盏,慢慢饮盏中清茶,眄笑,“岁末除夕将至,没少喝花酒吧?”

“啊!?”

惊!

原想着来告状,难不成……

天子指了指跪地人衣领处,一点红粉印:“将伎娘叫到了城楼上?”

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伏地,不敢辩言。

“承平久乐,不知兵;相互推诿,不尽责,要你们何用?”天子愠怒,“永乐门上下守将,皆剥去官职,遣乡回田。”

败将瑟瑟发抖,伏首不敢言。

次日,早朝。

天不亮,不等御官点卯,文武百官已经整齐、严肃地排列两班。

文官着红袍,顶戴梁贤冠,手持板胡,立如劲松板正。

武将着玄服,冠插翎羽,腰系金印,一个个站立着,好似石岳,巍然不动。

无一缺席。

天子坐殿,隔帘问殿下群臣:

“西疆有乱吗?”

“无。”

“古国呢?”

“也无。”

“宁塔呢?”

“也无。”

……

连着问了十几个地方,皆无叛乱。

殿阁大学士苏潋,出文官列,近殿向前,持板笏,奏天子:“自太祖开国以来,文宗治世,武宗扩土,景宗精政,元宗富民,至陛下,一百七十年,已历五帝,今第六帝,便是天子陛下您,社稷安稳,四方来朝,无有侵乱。”

左都御史亦向前,禀道:“民间打架斗殴之事,亦少见。”

如此说,没有点事吗?

安帝眉头微皱,思忖半天,命翰林院:“查史书,看有血仇未报否?”

翰林院连夜持烛,翻看史书,查来查去,查得底朝天,也无有任何血债未报。

周围的小国,要么兼并,要么附属归顺,跳蚤的,早在百年前,武宗在时,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

帝,不悦。

次日,诏大学士苏潋入殿。

永安殿内,大学士立在案下,垂首,听天子发话。

天子:“朕昨夜梦见火罗国人化作虺蜥,袭朕金身。朕心,甚不安,欲派汝为皇使,前去火罗国,卜卦问吉凶,不知汝意若何?”

火罗国在天奉皇朝西北,穿过草原,越过北疆,漫过沙漠……

二万九千里远……

鸟不拉屎的地方。

遣他为使,去那里干什么?

难道天子有意,要攻打火罗国?

可,

前天,

北疆那个狂得没边的天下第一狂人,不在京述职吗?

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人率着他的白虎铁骑去?

火罗国邻近北疆。

北疆不就是那小子的老巢吗?

多近!

那狂人手下兵将又多,个个茹毛饮血,野人一般……

好使!

却偏要他去……

说起前天,

还让他这个官居一品的殿阁大学士,放下手头公务,到御花园,琼楼阁,舞剑,说什么朕久不闻铮铮兵燹之音,恐久安,不思危,倦怠武功,请卿舞之,以慰心……

他一听,泪直奔,心道:天子啊……

您终于诏臣!

臣来了!

锦衣执剑,金蝉玉冠。

舞一曲,慰君!

结果……

去了之后,那人也在……

在,也就算了……

“殿阁大学士,”天子连卿都不叫了,唤他的官阶,冷冷冰冰,“下去吧。”

“陛下,臣只舞了一半。”他有点不解。

“一半就够了,朕心已慰。”

已慰?

舞一半,就慰。

那太好了。

他刚要欢欢喜喜收兵,才发现,那狂得没边的兔崽子,喝了酒,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栽倒在御台边。

哎……

伴君如伴凉薄的山君……

山君……不怜……吾……

如之奈何?

苏潋大学士,温润若玉,如琼枝,心下怜己。

“嗯?”天子负手于身后,立于案前,嗯哼一声,看殿下垂眸的大学士,“卿意?”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次日,殿阁大学士顾潋,受命,持御杖,掌宝册,天羽广陵鹤氅加身,为皇使,出使火罗国。

三月后,至火罗国,被杀。

天子震怒,亲率十万天奉威武帝师,御驾亲征,讨伐火罗国,为使报仇。

另嘉使:殿阁大学士苏潋,忠、勇、孝。

追谥号:泾阳公。

赐泾阳良田三百顷,金万两,银一箱,厚荫其兄弟宗族。

百姓哭悼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