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云上车时，发现沈聿还在。
沈总……当司机吗？
沈聿倒毫不在意地一笑，他凤眼细长，笑起来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苏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他把两人送回了医院。是的，两人。
周君晓跟着苏暮云上了楼。
“你一会儿怎么回？”
“司机会来接我。”
床头柜上的玫瑰已经干了，几片枯萎的花瓣掉落在台面。
“怎么还不扔？”
苏暮云指尖抚了抚，眼神很是温柔，“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周君晓皱了皱眉，看来许言判断有误，应该送一件贵重且可以长久保存的礼物。
“你有没有想要的第二份礼物？”
苏暮云摇摇头，那天她说让周君晓追她，却没真想让对方做什么。
她眼神有些飘忽，“周君晓……我很好追的。”
她之前说的话并不是恭维。
自从周君晓出现之后，她就感觉自己一直在走上坡路。周君晓……已经带给她的够多了。
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苏暮云刚想摇摇头。
等等，还真有。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有些发亮，“什么都可以吗？”
周君晓点了点头，“高强度拍戏除外。”
苏暮云最终从对方那里要来了每天的5个小时，前提是一日三餐都要向周君晓报备。
对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暮云耍赖。
苏暮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因为她第二天一到剧组，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敬畏。
浮光不仅大幅追加了投资、更换了设备，还派驻了两名监拍。
而《暗羽》整个剧组，只有苏暮云一个演员是浮光的。
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苏暮云却觉得有些好笑，给周君晓发微信。
“就这么不放心我？”
“你有前科。”
苏暮云行事从不夸张，但她也知道这是对方一片好意，便没再说什么。
“你替我谢谢沈总。”
“谢他做什么？”
苏暮云眼睛转了转，“咳咳……谢周总多加照拂，我一定安分守己，照顾好自己。不过，我毕竟是浮光的员工嘛。”
“那他就更是应该的了。”
她莞尔，继续打字，“好吧。小女子无以为报，周总有没有什么愿望？鄙人一定尽己所能。”
周君晓看到消息顿了顿。
“我今晚去的时候，不希望再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病房。”
苏暮云今天走到哪儿都有人嘘寒问暖。
“苏姐好。”
“苏小姐好。”
连程默都不敢再拿苏暮云打趣，“暮云你别乱走动，扯着伤了怎么办？”
苏暮云叹了口气，“前辈……”
程默连连摆手。
她只好又往前了一步，“前辈，我还是苏暮云。跟是不是浮光的，在浮光是什么地位没有干系。”
她又拿出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她，“小姐……您不再需要叶静了吗？属下身边如今只剩下小姐一人，连您也要离我而去吗？”
程默哪里还敢说什么，忙扯住苏暮云的袖子，“好了好了我输了。暮云你真是……”
苏暮云笑了笑，“叶静誓死追随小姐。”
有了程默的带头，之前和苏暮云相处不错的演员们态度也都缓和了下来，剧组气氛又变回和从前一样热闹。
不同的是，没人再敢怠慢苏暮云。
拍完上午的镜头，苏暮云刚坐上保姆车，就看到陈澄提回来了三层高的食盒。
“嗯？”
陈澄有些欲言又止，“这是有人特意吩咐送来的。”
苏暮云夹了一筷子，尝出来是汀兰水榭的菜，这个“有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又给我订了汀兰水榭的菜啊，真好吃！谢谢周总~”
对面可能在忙，没有回复。
“陈哥，你也快吃。”量一看就是两人份的。就见陈澄拿出来个平板，点开了个微信小程序，“暮云，你平常想点什么菜在这里选就可以。”
苏暮云愣了，汀兰水榭是高端私厨。苏暮云之前三番两次享受到外送服务已经很惊讶了。
“这个小程序只有你能用。”
苏暮云知道是谁做的，心里像涌入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泉水一样。
于是又给对面发了条消息，“周君晓，你对我好好啊。”
许言察觉到周君晓今天心情颇佳，连他开会汇报时口误说错了一次都没被骂。
“周总，周女士让您今晚回家一趟。”
许言跟在周君晓身边有几年了，又是贴身助理。周堇有时联系不上周君晓都是直接联系的许言。
他点点头，“知道了。”
周君晓下班后去医院陪了会儿苏暮云，吩咐司机开车回了父母家。
独栋欧式别墅隐在高档别墅区，铁艺大门内青石引路，米白石材楼宇配深棕坡顶，落地玻璃窗连通庭院。
院前花圃花木繁茂，浅木露台置着茶桌椅。后院草坪、泳池与景观假山错落，雅致富足。周女士常常会带富太们在自己家里聚会，里里外外一切都是按照周堇的意思打理。
周君晓刚一下车，一男一女便和和气气地迎了上来。
“小少爷回来啦。”
男人年过花甲却依然步履矫健，女人岁数相仿却也保养得体，笑起来自带一种亲切感。
周君晓点点头，“陈伯、翠姨。”
陈伯全名陈俊，是周家的管家，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周霖，而另一位是刘阿翠，是周堇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两人在周家待的时间比周君晓的岁数都大，所以真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
翠姨伸手有些怜惜地拍拍周君晓，“怎么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啊。快进去吧，夫人他们都等着呢。”
周君晓抬步，一进门便被周堇女士抱了个满怀，“儿子！”周霖则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份纸质报纸看。
“妈。”他又转头看向周霖，“爸。”
“嗯，回来了？准备吃饭吧。”
三人坐在餐桌旁，周堇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儿子，最近忙不忙啊？”
“还好。”
“那空闲时候都干点什么呀？”
“运动。”
“还有吗？”
周君晓抬眼，“妈，您想问什么？”
周堇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那个……你和云云，最近怎么样了？”
周君晓就知道。
不过看样子周堇的样子，想也知道苏暮云不会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她。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周堇以为是两人不顺利，忙紧张起来。
她就知道没人受得了周君晓的臭脾气！
周堇瞥过去一记眼刀，周霖刚将剥好的虾放进周堇碗里，平白挨了这么一下，眼中有些不解。
“老婆……是菜不合胃口吗？”
“都怪你！”
都怪周霖从小给周君晓灌输各种精英教育和继承人思想，把人培养成了大冰块！
现在好了，把自己好不容易遇来的儿媳妇吓跑了。
儿子等着孤独终老吧。
周君晓知道周堇是误会了什么，他解释了一句，“苏暮云……同意让我追她了。”
周堇闻言大喜过望，“臭小子，那你刚叹什么气！吓我一跳。”
“她最近在剧组受伤了。”
“什么！怎么回事！”
周君晓有些无奈，“妈……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问题已经解决了。她伤到了背部，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但她不肯一直待在医院里，白天会去剧组拍一些小镜头，我安排的有人，会专一照看她。我这几天下班后也都会去医院陪她。她没告诉您……应该也是怕您担心。”
周堇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孩子……”
她又一把拍向周霖，“我就说早该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都怪你，办事不利！”
周霖知道是苏暮云自己不愿意来，但他哪里敢反驳，“是是是……我的错。老婆您消消气，先吃饭。”
她又想起什么，对周君晓嘱咐，“追女孩子要主动些。别问她要不要，该给的直接给。”
周君晓于是想到了苏暮云那天对他说，“周君晓，我很好追。”
周君晓什么都有，权力、金钱、家境。他站在世界的中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苏暮云好像什么也不图。
他想起那束已经枯萎的玫瑰，想起对方在病房里珍视的眼神。
他又想起中午的聊天，自己明明只是请了一顿饭，就能收获对方一句满心欢喜的“周君晓，你对我好好”。
苏暮云从不主动索取，又太容易满足。
周君晓拿着满手珍宝，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塞。
他顺风顺水的航船第一次失了方向。
于是他只能又叹了口气。
苏暮云……你一点也不好追。
此时的苏暮云正在看剧本，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叶静和闻羽不便引人注目，两人都是从基础的小官做起。自从进入朝堂后行事越发谨慎。
叶静后面的剧本主要都是围绕朝堂各种斗争展开。主仆二人和一**臣斗智斗勇，最终把皇帝从龙椅上踹了下去，扶明君上位，平冤案任贤能，还百姓安宁、还王朝一片清明。
只可惜……叶静没能走到最后。她死于一场叛乱。
苏暮云叹了口气，竟落下泪来。这样一个人，怎么没能看到自己开创的盛世呢。
而至死，她和萧景渊一样，将未出口的心意永藏心底。
苏暮云又想到了“闻羽”，她不知道闻羽的视角。也不知道闻羽有没有自己发现过叶静的感情，在叶静走后又是什么想法。
但闻羽这个角色也同样悲惨。爱人死于战场，挚友死于朝堂。侯府千金从未得到过自由，却总是在失去。
命运怎么就不善待她们呢。
李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对方通红的眼睛，擦泪用的纸巾在一旁堆成了小山。
“哎哟暮云怎么了这是！”
苏暮云见是李承，忙抹了抹眼角，但情绪哪是立刻就能收回的。于是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哽咽，“李……导，我没……事，在看剧本，叶……叶静，实……实在是太……太太惨了。”
李承失笑，“你这看个剧本就能哭成这样，演完还不得成什么样。好了快缓缓，眼睛哭肿了怎么上镜。”
他拍拍苏暮云的肩，“我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今天有两场短镜，一场是闻羽的生辰，叶静送她礼物。一场是萧景渊的死讯传来，闻羽几近失控你在一旁守着。这两场戏都重在眼神，不需要什么动作。”
苏暮云还没从悲剧的情绪里抽离，闻言选了第一场。再虐她今天可受不住了，好歹吃点糖吧。
李承闻言点点头，“行，那你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来候场。”
“Action!”
今天是闻羽的生辰。
两人如今住在京坊一间小院子里，等下了朝已经是天黑了。
闻羽换好常服出来时，发现桌上有碗长寿面。
她这才突然想起今天竟是自己的生辰。
往年侯府都是要风光大办的。
如今……
不过叶静从来都是和刀剑打交道，这双手竟有一天会为了她下厨。
她感激地看向对方，“有心了。”
叶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
香囊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疏密杂乱，线头四散，艾草微微漏出。
叶静有些不好意思……
“咔！”
“暮云。”李承自那晚过后对苏暮云态度就变了。
苏暮云又搬出对程默的那套说辞，李承却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在片场对所有演员一视同骂的李导，苏暮云却知道对方举手投足间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地。
“哎。李导您有什么就说。”
“眼神不对。”李承皱了皱眉，“你居然还没从情绪中出来吗？”
苏暮云闻言就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儿了，不过她自己也很惊讶。
半个小时了，她居然还没缓好。
她有些懊恼，“李导我……”
李承对于苏暮云，单单在演戏方面是很佩服的。她极具潜力，又如此上进，短短一个月演技进步可不是一丁半点，这些李承都看在眼里。
不过出不了戏这种情况，几乎每个演员都会遇到。他表示理解，“要不要再给些时间？”
苏暮云点点头。
“10分钟。”
苏暮云拿着剧本往旁边走去。
把汀兰水榭当淘宝闪购是吗，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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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苏暮云……你一点也不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