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热气悄无声息地卷进空气中。夜色浓深,车流穿梭不息在城市街道里,亮起的车灯像一颗颗的星子,点缀着城市街道。
韩清初窝在沙发一角拿着画笔在平板上画青铜鼎徽章的草稿图,蓝紫光变幻的霓虹灯照在脸上,晦暗变化。
她穿了件浅蓝色短袖和白色宽松休闲:裤,扎着低马尾,干净又清爽,她所作所为和整个会所的霓虹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
“别画了。”段静娴拿着麦克风说话,声音放大了好几倍,“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她把麦克风往韩清初嘴边放,示意让她接下一句。
韩清初收起平板,推开递到嘴边的麦克风。
“嗓子疼,下次补上。”
段静娴酒精熏红了她的脖颈,脸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想要举起桌上酒杯往嘴边靠,韩清初抓住她的手腕拦下。
“别喝了,你已经喝了五杯了。为了一个出轨的男人不值得。”
韩清初手心贴在她脖子上,酒精熏得皮肤滚烫。
段静娴一想到她前男友,气就不打一处来。气得她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就是混蛋!”段静娴声音大得快要压过了屏幕的音乐声,“对了,陈靳忆呢?他去哪了?不是让你把他也叫上吗?”
韩清初用小叉子插了一块果盘里的西瓜放进嘴里,嘴里嚼着西瓜鲜甜多汁的果肉,含糊不清道:“他说他临时参加模拟机训练没空来。”
“哦。你找了个好男朋友,快要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了吧。”段静娴让酒精熏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揉了揉太阳穴,企图让自己好受点,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出于什么缘故,单纯按了这两下,真让她的头好受了些。
“我们一时半会没这个想法,毕竟我们都忙。”韩清初往她嘴里填了一块西瓜,“这个西瓜挺甜的。”
“我请你来唱K喝酒,你怎么一直吃水果。你不是唱歌很好听来着。”段静娴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油腻的表情,调侃道:“我记得你当时不是一展歌喉捕获了陈靳忆的心来着?”
“你要我翻聊天记录是吗?”韩清初翻找上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你当时不是说,让我来陪你,说不用我喝酒,我只在这刷手机吃水果就行?”
韩清初指着被她吃了一大半的果盘说:“陈年旧事了,这里的果盘倒是不错,都很甜。”
“他给我杯里下东西!”一个女人的叫喊声在门外响起,她大喊的声音盖过了音乐声,穿透了门墙。
段静娴好吃瓜的心情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关上音乐,放下麦克风,拉开一点门缝,往外面看。
她向韩清初招招手道:“快来,快来。”
韩清初对热闹八卦没有兴趣,但她不想扫了段静娴的兴。
“怎么了?”韩清初说。
“哎,她叫什么来着。”段静娴对门外的女人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韩清初往门外瞄了一眼,“张舒涵。”
她穿着紧身酒红色短裙,妆容化得比较浓,头发卷成大波浪,夸张亮眼好看。
韩清初在大学里标准的好学生,认认真真上课,次次考专业第一,年年拿奖学金 ,她平日里对八卦充耳不闻。
“怎么了吗?”韩清初在校园以外的地方看到大学里的同学有点惊喜。
“她当年不是被爆出来被包养了吗?当时身上穿着和戴的都是各种奢侈品。”
“是吗?”韩清初听得云里雾里,她回想了一下,好似是有这种事,但她当时没在意。听了一耳,就过去了。
“是!当时这个瓜把我惊了一大跳。”
韩清初手肘压在段静娴肩膀上,隔着衣服摩擦,让她有点痒,她抖了抖肩。
韩清初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和她不熟,虽然是同专业的同学,但平日里没什么交集。
“没什么意思。”韩清初欲想转身离开,却让段静娴揪住了短袖中间。
“你别回去窝着了,画稿你又不急着交差。”
韩清初再次往门外看了一眼,张瑞涵指着一个男人委屈巴巴说:“就是他!他往我水杯里下药。”
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她,像懒得跟她辩驳,但又不能不澄清自己清白,爱答不理道:“拿出证据来。”
男人身旁还站着一个穿浅灰色男人,他正含笑着叼着烟,懒懒地靠着瓷墙面。
“你这个人怎么敢做不敢当啊!”张舒涵企图挤出两滴眼泪来,但无果。
男人眼皮薄薄的,双眼皮不算宽,恰到好处的宽度,压得一双眸子平静如深潭,垂眼看她,双唇紧闭。
悄无声息的压迫感包裹着张舒涵,让她忍不住得直吞口水,浑身发毛。
男人穿着光鲜亮丽,黑色西装贴身得体,剪裁得正好,像是量身定制的。他上半身懒散地靠在墙面上,全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尊贵的气质。
包间内没有监控,包间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靠人证,靠人凭着一张嘴说罢了。
张舒涵赶忙跑回包间,拿出那杯掺了东西的水。
她举起水杯说:“就是这杯,这杯里面掺了东西!你可以送去检测。”
“一杯水就给我扣上罪名了?”男人被莫名奇妙诬陷有些烦躁,他揉了揉眉心。
灰西装的男人看乐子似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吵闹声吸引了其他人围观,他们吃瓜凑热闹看着事件的主人公,并且时不时地耳语两句。
张舒涵举高水杯,不依不饶道:“要是不信,可以把这杯水去送检。”
男人伸长手臂,从她手里拿过水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水杯里的水,水是透明的,无沉淀,单用肉眼看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弯唇嗤笑了一声,“好,现在是你给我下、药。”
张舒涵愣了下,纳罕震惊得瞳孔不由放大,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抢那杯水。
男人将原本握在右手的杯子转到左手里,张舒涵踉跄下,手下意识地去抓身旁的东西,好让自己不摔在地上,她去抓男人的衣角,男人挪步躲开了。
张舒涵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砰”一声响。
“她这一下估计得摔出青来。”段静娴吸了口气说道。
“听着好疼。”韩清初附和道。
经理清了清嗓子说道:“包间内没证据,张舒涵你得拿出证据来,我才能为你主持公道,况且你这杯水也没喝,你也没受什么伤害。”
经理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行了,散了吧。”
经理原以为这件事就到这结束了,谁知男人懒懒地启唇道:“污蔑了我就这么算了?”
男人走近张舒涵,颇有兴致地打量起她的脸。
心想,一长得标致的姑娘,明明脸皮也不厚,做事怎么这么不择手段。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的数量越积越多。
段静娴内心躁动,拉着韩清初出了包间门。两人站在一群人外,段静娴既想在前线吃瓜,又害怕战火波及到自己,有一群人在前面挡着,还能隔绝点战火。
张舒涵让他挑剔嘲讽的目光盯着脸红,她做贼心虚地目光躲闪。
韩清初凑到段静娴耳边小声说:“一个男人这么斤斤计较。”
嘈杂的人声掩盖了韩清初的声音,段静娴没听清,她扯着嗓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韩清初声音提高了三度道:“我说一个大男人这么斤斤计较”
男人掀起眼皮,目光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到韩清初身上。
韩清初被他尖锐的目光钉在原地,耳朵刷得红了,反思自己刚才的声音是不是过大了,完蛋了,他刚才肯定听到了,在背后说人小话,还被当事人听到了!
为什么人没有在窘迫的时候原地消失的能力啊!
她垂下头,感觉她后脖颈热热的,灼烫的目光应该还追着她。
男人微微弯了弯唇,徐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像是对韩清初的话表示赞同。
“很对,一场无根无据,莫名其妙地闹剧,也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但澄清一点,我沈章序没那么龌龊。”
经理听到沈章序松了口,忙不迭地招招手,大喊道:“好了,各位散了吧散了吧。”
韩清初看着他在包围着他的人群中随便找了个口,当他走近人群时,人群自动散开,给他让路。
“江旭年这就是你找的场子?”沈章序接过他递到手边的烟,行云流水地点燃烟。
“怪我?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江旭年尾音忍不住笑意地轻颤,“楼下有拳击台,要不要去玩玩?”
“我们俩?”
“去围观,我跟你一起,我恐怕只有挨揍的份。”
一场闹剧草草收回,韩清初本想回到包间,继续去画她还没画完的画。却被段静娴拉着手来到了楼下,“我要物色新的男人了。”
拳击擂台上,两个男人蓄势待发,她们下来得正好,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比赛。擂台旁边挤满了人,人声嘈杂热切,汗味烟草味以及各种不同的香水味混合出一股怪异的味道,充斥着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激情。
段静娴拉着韩清初的手往人群里挤,挤到了前排。
“看上人拳击手了?”韩清初问道。
“还没,再看两眼没准就看上了。”
拳击台上,一声声沉闷打在身上的拳套声,刺着她的鼓膜,眼看着拳击台上的男人一次次倒在地上,颧骨也高肿起来了,脸上挂着彩,脚步有些虚浮,他却一次次地站起来。
“赢了比赛有多少奖金?”韩清初有点看不下去了,一直被打倒在地的人,全凭着意志力在强撑着。
“几十万吧,我记得是不少来着,但具体多少我就记不清了。”
韩清初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下,有人给她发消息,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看消息。
陈靳忆:【你在哪?模拟机锻炼提前结束了,我去找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今天既不是节假日又不是周末的。
韩清初:【什么日子?我现在在和静娴看拳赛。】
陈靳忆:【你果然不知道,等会我去找你亲口告诉你。】
韩清初回复了个好字,给陈靳忆发过去了地址,陈靳忆回复了三个OK的手势。
韩清初收起手机,段静娴一直看着擂台,跟着其他人一起欢呼起哄,看得津津有味。
韩清初有些看不下了,被挨打的一直挨打,韩清初甚至他要不直接认输吧,至少不用再受那么多苦了。
段静娴指着台上占据上风的男人,尖声道:“这个男的第一眼没有很惊艳,但是越看发现他越帅,耐看型。”
“等会陈靳忆要来。”
“啊?他不是模拟机训练吗?”
“他说提前结束了。”
“开车来的?正好让他等会把我送回家。”
“不清楚了,可能是开车来的。”
人群拥挤,韩清初脚被后退的前人踩了一下,白色板鞋,结结实实地落下了一个灰脚印。
那个人扭头连连道歉,韩清初欲想发出来的火,在男人道歉声中消散了。
“没事,没事。”韩清初朝他友好地笑了下。
陈靳忆给韩清初发消息,说他到了。
【这么快,右手边往前走,一直走有个拳击擂台,我和静娴在这里。】
陈靳忆抱着一束玫瑰花,站在人群外,他视线扫在人群之中,寻找韩清初的身影。
奈何人太多了,没找到。
【清初,扭头。】
他捧着一束大玫瑰花,变幻的光束打在身上,很显眼。
韩清初一转头就看见了他,他朝他挥挥手臂。
回合铃响起,裁判快步插到两个选手中间,拉开两人,比赛结束了,观众的欢呼声更甚,冲破屋顶似的呐喊声。
“他到了。”韩清初对段静娴说道。
“挺快的。”
比赛结束了,胜负毫无悬念。
两人企图挤出人群,但人群不断地往内圈缩,好不容易在段静娴拉拽下,快要出人群时。
韩清初踉跄了下,脚步不稳,踩中了一双皮鞋。
她眼含歉意地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冷淡的双眸。
“对……”道歉的话让这双眼睛惊得卡在了喉咙里。韩清初躲开他的眼神。
“非常抱歉,我不小心的。”
如果此时面前有个镜子的话,沈章序倒真想看看他这幅样子,真的很可怕吗?
把人姑娘吓成这样。
“没事,我挡了你。”沈章序侧侧身,给她让路。
韩清初拔腿往陈靳忆那边跑,接过他手里的鲜花,笑得灿烂地问道:“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520天。”
段静娴在旁看着两个人眼里只有对方的样子,顿时觉得胃里塞满了狗粮,打嗝都是狗粮味。
“人姑娘踩了你一脚,就一直盯着人家?记恨上了?还是喜欢上了?”江旭年打趣道。
沈章序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了好久。
他仓促收回眼来,“一双鞋而已不至于恨上她。”
“那就是喜欢上了? ”
沈章序长指捏了捏眉心,“没兴趣。”
哈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水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