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电梯,莫凡感觉踩在了云层上,失重感让他想吐。
他的车停的比较远,但程砚在北京常坐的那辆倒是近在咫尺,林宇垮了一步开开了车门。
坐上车后,林宇打开中控的杂物匣拿水,那个牛皮纸袋紧贴着杂物匣一侧静静地躺在里面。那天莫凡就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直接上手就拿了过来。
很沉,很硬。
藏蓝色的布纹封面很有年代的质感,里面的纸张泛着微黄色,这是程砚从港城带来的《资本论》。
莫凡送程砚的随身听里,除了助眠的轻音乐,还自己亲自录了大篇幅的《资本论》,放在所有音乐的最后,他俏皮的笑话程砚这个资本家。但纸质版出版的书籍,必定会在出版社经过至少三审以上的校对。这些校对并不是单纯的翻译,校对错别字,而是把不符合当前大环境的,不符合当下背景的,不能让普罗大众所认知的一些内容或改或删掉以后才能面市,较于原著作,每个批次,每个出版社出版的都会有删减,而这种情况,港城则不会出现,所以,程砚买了本未删未修的原著作,并把或修或改或删的地方清晰的做了备注。
那是程砚一笔一划写上去的,莫凡拇指一遍一遍的摩挲。
他掸了掸牛皮纸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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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第一天营业几乎是爆满,整个顶层被围的水泄不通,商场不得不实行分流管制--因为今天许多的明星艺人到场站台。
王闵之端着酒杯四处应酬,莫凡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经理室。
经理室有两个门,从后门可以直接进到影院,而影院有部专属的电梯,商场下班后供观众使用,因为是第一天营业,影院没有安排午夜场。
林景辞换下了拍照时穿的晚礼服,擦掉了红艳的嘴唇,跟着莫凡进了经理室。
“下次休假我请你们吃饭,或者你们去上海的时候来找我。”林景辞说的你们,是莫凡和**。
“行啊,挑最贵的。”
“请的起。”
一人靠在桌边,一人站在窗前。
要说交情,莫凡和林景辞之间谈不上,毕竟那都是工作,但近似的经历倒是产生了共鸣,仿佛能从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伤,自己的痛,自己没了灵气的魂魄。
“你是怎么把自己连根拔起,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的?”她突然问,“能教教我吗?”
莫凡曾经以为,林景辞是个聪明人,认得清现实,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最后,一定能适时的从这荆棘丛中抽身,但现在看来,没人能从爱情里全身而退。
“爱情很美好,我也不否认我拥有过爱情,但现在我不再执着于爱情。”
莫凡转身,两人相视一笑。
冲着影院的那扇门被推开,一个穿中山装,梳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个北京城里能说得上话的公子哥,一个炙手可热的当红新星,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现在却避着自己身份所带来的荣耀,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才能见上一面,多么讽刺多么滑稽。
莫凡端着小蛋糕再进来时,林景辞站在了窗边,冯起板着脸冲莫凡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离开了。许是想谢谢莫凡,临走时他说,早上的时候,程砚进了急诊。
这种事,程砚是不可能告诉他的,但无论是楚秘书还是林宇,只要随便漏一点,就瞒不住,可没有,这说明,程砚作了交代。
“路上有丧尸还是医院有门禁啊?”王闵之泡了一杯浓茶垛在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上来,“就见不得你这样,要不我替你去看看死没死?”
昨天结束的晚,莫凡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公司,就坐在了办公室,也不知道想的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坐着坐着就天亮了。
“他不想见我。”
“也未必。”
王闵之是从年轻的时候就看不上程砚的,说他的坏话都不背着,也从来不看好莫凡一直跟着他。但,莫凡爱他是不可否认的。
“也未必。”王闵之无奈的侧过头叹气,“他这样的人,哪一天过的容易?很多事情我们想象不到,很多事情不告诉你也许是为你好。”
莫凡都没发觉王闵之竟会向着程砚说话。
“凡,你现在跟**在一起了,如果你不能跟他有个好的,彻底的了断,你永远都过不好,你明白的,对吧。”
如果莫凡不能释怀,不能放下,那他会活在身不由己的痛苦里,会活在对**的愧疚里。
“我知道,明白的。”
莫凡说要从悦华府搬出来,**就找了几处公寓,离星秀办公地都不是很远,小区内安保也不错,但照目前的情况看,莫凡是要久居北京的,于是租房就变成了买房,那要求就一下子提高了,要地段,要环境,要户型,要面积,要居住条件等等,这事儿就缓了下来。
当然,这事一直是**在操心。
两人约好,一起去看几处,先确定大概得选择范围。“不好意思,我又要跟你说不好意思了。”莫凡苦笑着摇头,眼神一直闪躲,“制片方从上海过来,闵之应付不了,所以......唉。”
“这急什么?就算真的急我也不会让你露宿街头啊。”**用力攥了下他的手,很快的松开。
**不清楚莫凡的过去,但他见过程砚,在心里有一些三三两两的猜想。他没去问莫凡,也不需要解释,只是坦诚的告诉莫凡,一起向前看。
那个介意的人,反倒是莫凡,另外来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心虚?
他把车停在了医院对面的停车场,从侧门绕进了医院。
vip病房区人少,隔音效果也好,整个楼层极其的安静,护士站的人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是林宇先生的朋友,有点东西拿给他。”
“啊,”虽然看不见,但能猜出护士是个什么表情,因为她下一句说,“林先生今天上午已经办理了出院。”
程砚不是矫情的人,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小打小闹的病他药都不吃,急匆匆的进了急诊,那必定是非常严重,可才两天,又急匆匆的出院......
本来晚上是有应酬的,程砚让林宇给推掉了,但还没来得及跟楚秘书说,楚秘书从楼下拿着西装上了楼,发现已经晕倒的程砚倒在洗手台旁边。
要知道,程砚的身家性命系着整个程氏集团,晕倒这件事,可大可小,要紧的是不能惊动人,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布局已久的套,猎物终于走投无路,钻了进来。
乔琳依旧保持着优雅,但嘴唇抿的很紧,表情不善,外面没人敢拦着,程砚晕倒的事自然瞒不住,权宜之计,楚秘书只好让她一起去了医院。即便交代的再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医院待久了,乔琳难免会打听到程砚的身体状况,他是强撑着出的院。
空姐放下温水退了出去后,乔琳把三份协议铺到了小板桌上,“公司的所有资金都被套牢了,如果一周内我拿不出足够的钱解套,那就会被迫退出董事局。”
程砚一挑眉,假装不懂她的意思。
“程砚,我跟你是一样的年纪,今年36了。我没选择过大小姐的生活,我放弃美满的爱情,跟家里人斗的你死我活,就连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都做不了主,一心扑在事业上,可我现在有什么?什么都没得到。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能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眷恋?”乔琳激动的口吻趋于平淡,“我承认我自私,想把乔家据为己有,可这样,乔家才能活下去,如果到了我那个哥哥手里,不出三年,他就会拜个精光。我也知道我没什么跟你讲条件的筹码,你就看在程钰和阿仔的份上,再帮我一把,我求你......”
这个女人的眼泪有多少真多少假程砚不在乎,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协议,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怀上程钰的孩子的?”
乔琳平放在腿上的手猛的一下卷了起来,垂下了眼皮。
“美满的爱情?”程砚漫不经心的丢出一句。
程钰就像是一个在模版里长大的人,老话讲,“有能力,有担当,待人待物和善。”不论是哪个身份,都是趋于完美的那一个。整个港城的上流圈子里,没有不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唯一跟他传过绯闻的就是警署长的千金。
但程钰从没表露过这方面的心思。
同在港城上学时,没有。后来程砚出国,两人也联系不断,仍旧没听他提过,再后来,家里的情况就不那么和谐了,他更没心思浪费在这上面。而且像程钰这种君子,若是在意的,绝不会轻易的有出格的行为,一定会先通过家里这一关,至少,他不会不告诉程砚。
“无意间听程钰说,你是他带着长大的我还不信,后来接触到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俩是真像。”乔琳哼笑了一声。但不是在嘲讽谁,更像是在嘲讽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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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