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有人情味多了。” 雁疏接过盘子这下算是满意了，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他转过身，身体倾向芙昭，眼神带着探究的精光，嘴角还沾着一点酥皮碎屑：“不过……这些点心，可是小姐你亲手做的？”
芙昭下巴微扬，心思透着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你觉得它是，那便是喽。” 语气带着点狡黠的挑衅。
雁疏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那照你意思······你说自己亲手所做是骗他的喽？”
芙昭脸上的得意瞬时收住，略带不爽地瞥了他一眼，“我骗谁了？！”
“怎么？”雁疏脸庞凑近，来了兴致，“被戳穿了，不敢认？”
“没什么不敢认的，琰暝那天吃的确实我亲手做的，可是之后的——便就自行体会了。”芙昭耸下肩，干脆坦白道。
“也不解释？” 雁疏挑眉。
“为何解释？” 芙昭抬眼，眸子里一片清冷的坦然，“本就是为了讨好，建立关系。你来我往，虚虚实实，何必较真？”
“也是，” 雁疏低笑一声，拿起另一块点心，“为了‘建好关系’。” 他咬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这么说，我的确不该空手而来。” 他放下点心，拍了拍手的碎屑。
“你便不用了吧？”芙昭毫不客气地戳穿道，“你的好东西不都送到乔妹那了么？”
“莫要推辞，怎么说以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相互往来应是如此。”
“谁说我们是朋友了？” 芙昭立刻泼冷水，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可没那么熟。”
“你这人——说话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才甘心吗？”他语重心长状：“ 对人应该热情些，这般才招人喜欢。”
“我又不需要招你喜欢。” 芙昭冷冷回绝，拿起水壶走向窗边的兰花，显然不想收。
“哎——” 雁疏在她身后提高声音，“我怎么说也算是客人吧？想你招待琰暝时，对他可不会这般吧？”
“自然不会这般。” 芙昭头也不回，细密的水流浇灌着兰草。
“那对我怎么就？” 雁疏追问。
“对你用不着客气。” 芙昭答得干脆利落。
“你还真是分得够清，” 雁疏声音低沉下来，走到她身后抗议着，“这可不公平。”
芙昭浇水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清晰而冷漠：“小主这是要公平？我与你，一没故旧情分，二无深交情谊，日后……也未必是同路之人。萍水相逢，何须一视同仁？” 她放下水壶，转身直视雁疏，眼神清亮坦荡，却也疏离如隔山海。
“敢情……” 雁疏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就这么不看好我？”
“我看不看好，亦非雁小主首选。” 芙昭语气平淡，目光却似能穿透人心，“小主看中之人，不是乔家小姐么？心思讨佳人欢心寻常不过。我不过打趣小主几句，小主莫要见怪，况且芙昭实在也不用小主费心。” 她微微颔首，拒绝他意已言明。
“好吧。” 雁疏沉默片刻，脸上那点失落瞬间敛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微笑。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不由分说塞进芙昭手里：“小姐虽不信我，不过来都来了，” 他指尖在芙昭握住药瓶的手背上轻轻一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哝——涟花草。止血止痛的灵药，想来你之后……会用得上，留给你吧。”
芙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不解，仓促的要退回他的东西，“你……确定我用得上？”
“不信吗？” 雁疏按回她手里，“真是好药。雁家秘制，比你们芙府的珍藏不遑多让，稀罕得很。以后你用了便知，绝非寻常草药可比。”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你为何要——” 芙昭看着手中药瓶，犹豫着。
可不等她说完，雁疏理所当然地确认着，仿佛在传递两人都知晓的秘密：“虽你不愿认，但我认你是我朋友，以后总有相互照应的时候。”
芙昭刹那间以为他认出了自己，可他随即又补充了句：“就当我买你个人情。”
“你倒是……直接。” 芙昭感受到他此话的温度，这心头莫名一颤。
“那就莫要推辞。” 雁疏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姿态，“今日叨扰良久，也该告辞了。”他潇洒拱手作别。
“哎。” 芙昭下意识想唤住他，可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还有给琰暝每日送去的点心，记得每日也给我送上一盒。” 雁疏定下步想到什么，回过身开始自作主张的下起单来，“而且也要一样送去我住处哦。”他肆意地说着要求，脸上的笑容在暮色中格外耀眼，只是这订单，却让芙昭眉头紧紧蹙起，真是遇到了个蹬鼻子上脸的无赖。
“你当我这是你家后厨房啊？”芙昭冲着那抹灿烂的笑，忍不住对其抱怨道。
“你会明白的，有些东西是要抢着才好吃。”雁疏笑着摆了摆手，将最后话说完，然后转过身人离开。
芙昭目送着离开的身影，低头凝视掌中青瓷小瓶，瓶身冰凉，螭纹在暮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添儿上前，脸上满是疑惑：“小姐，这雁少主送药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说吗要买我个人情。” 芙昭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冽、又带着淡淡血腥气的药香弥漫开来。她深深嗅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雁家秘制的保命药，药力可并不弱，就算刀斧加身、血流如注都能挺上两日不死。”
“但小姐你也用不着这般救命的药啊，难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不成？” 添儿觉着此刻送上这药实在玄乎，有些担忧地问道。
“所以这才是我奇怪的点。毕竟我救过他，致他一身伤的显然不仅是一人，依照他处境按理说他之后所遇到的困难要更多才对，这药对他应更重要，可却竟要送我……”芙昭语意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这药……不会是他得知小姐救过他，认出小姐了吧？” 添儿看着那药瓶，如同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会，他不像是认出我的样子。”芙昭从未觉得他能认出自己，仅有今日的那霎间她内心才有了片刻的动摇。
“可他这是？”添儿觉得此人今日大有来意。
芙昭抿了下唇，款款开口，给出了心中沉重的答复：“我想······他应该是有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