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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天宫庆宴(6)

明霞藏在暗处静悄悄地看着院外诸位的行为举止。

她虎视眈眈的目光在伯乐和昭玉进入院子的那一刻启就一直追着他们,她掐了掐了时间,便撩着衣袍,仪态大方地步出幕布,站在大厅的中央。

她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红光满面,朗声道:“多谢诸位赏脸莅临我明霞的宅院,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如今归来的原因了,我这人向来追求个洒脱自在,但时间长了难免寂寞,我也不愿叫我这一身天神亲传的本事就此无后,于是不惜辛劳下凡寻找徒儿。历经万余年时光,终于让我碰到了阿喜,此女天赋异禀,命数独一无二,秉性善良又倔强,我想若是将其收入门中,她必当是我最喜欢的更是唯一一个徒弟了。”

说罢,满堂仙客齐齐鼓掌叫好,掌声连绵不绝,好是热闹。

明霞朝外广撒的目光忽然聚焦起来,定定地戳向了昭玉和伯乐二人。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些许后,才打断了众人的掌声,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我回来还听说这次刹摩躁乱,除了元武掣殿下的奉献外,还有伯乐真君的功劳。”

伯乐原本想是直面她的眼神,但不知怎么越看就越心虚,最后虚虚地埋下了脑袋,心里不详的预感作祟,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

“伯乐真君并非软弱无能之人,所有神力竟然不比元武掣殿下少,大家可知道为何么?”

众位仙客懵忽忽地摇了摇头,满脸都写着茫然二字,“不知道”之类的窃窃私语在席下躁动不安。

明霞伸手,点住伯乐,直接放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因为伯乐真君与我一样,都是上神亲传弟子,他是我唯一的师兄。不过我师兄早年不喜打打杀杀,才故意不露出真面目,反而一心想着收个徒儿传授仙力。我从前不理解他,直到看到元武掣殿下如此有所作为,他自个儿过得又闲散快乐后,心里酸溜溜地很,这也是我着急寻徒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番话成为了点燃仙客们热议伯乐的导火索,无数双不可置信抑或是敬仰万分的目光齐刷刷照在伯乐身上,他在仙客们的眼里似是突然变成了什么能供给光亮的长明灯,耀眼夺目。

“什么?!伯乐真君竟有如此出身?!”

“是啊是啊!那可是天神大人和女师大人!真君大人这般淡泊名利,太叫人钦佩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跟风,伯乐真君的称呼到最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真君大人”,跟昭玉和明霞平起平坐。

连天司此时都来不及为友情默哀,瞪着双懵然的眼,看着伯乐和昭玉,一动不动。

仙者们并不了解伯乐的心性,皆认为伯乐荣誉加身,应当心中愉快,绝不会想到在伯乐眼里,此等殊荣宁他可不要。因为,所谓的赞赏和仰慕其实是种施压和束缚,让他在这场宴席里愈发感到难堪和不自在。

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明霞的目的其实是想捉弄自己。

伯乐身板僵硬,脑袋再也没有抬起来过,心中默默祈祷着这场风波能够早些结束。

接下来,明霞撇下笑容,目光重新散到席位上,她道:“该开宴了,我便不与诸位寒暄了。”

她抚掌,吆喝道:“姑娘们,上酒水和菜品吧!”

话音方落,十几队穿着锦绣罗裙的仙侍们就从大堂墙后飞升出来,她们每人都带着一只掩盖容貌的面纱,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只盛放精美食物的玉盘和酒壶,每只队伍里的仙子的人数,刚刚好对应着每一列延申出去的席位的仙客的人数。此举设计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众多仙侍慢慢降落后,举止优雅地将手中的玉盘和酒壶齐齐托到宾客们眼前的桌案上,然后作揖离去。

仙侍们离去时飘逸裙摆甩下来的芳香让人同样垂涎,无数仙者都忘记了饭食的诱惑,魂儿丢了似的追着姑娘们的背影久久不愿回神。

然而这仅仅是开场前的小引入罢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明霞站在大堂中央一动不动,她眉目弯弯,好似轻松无比,任谁都想不到她居然已经在施展消耗极大的仙法。

弹指一挥,环绕宅子四周墙壁的徒弟里腾然长出一排排的树桩,树桩上的树根交叉环绕,蔓延不断,朝上生长,将树桩包裹地愈发粗壮高大,数颗参天大树拔地而起,震地客席下的徒弟也跟着颤了颤。

在客人的惊慌和喧哗中,大木长出鲜嫩的树叶,紧接着,被嫩叶包裹着的花骨朵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炸开粉嫩的花团,将叶子的存在直接虚化。花色遮掩了大部分的阳光,虚掩时斜射下来的日光似乎也染上了花的淡粉色,此番场景太过美轮美奂,好似一场绚烂朦胧的美梦。

原来这长出来的是一个个巨大到超乎正常的樱花树。

落樱飞舞,落在仙客们的衣物和头发上,客人们已经倒下酒,摇头晃脑地欢笑交谈。觥筹交错时,花瓣落在杯中,清色的酒水顷刻间变幻成了和花瓣一样的粉色,味道更是染上了扑鼻的花香,酒水的味道醇香了不止一个度。

“此乃我明霞的秘方——落樱酒,还请诸位好好享用。”

明霞抛下这一句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落樱酒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就连寻日里不近酒气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饮下数杯。

被樱花树包裹的宅子里到处都是花香,这些花香在无形间似乎组成了个迷障,让进入其中的人喜不自禁,根本无法脱离魔力的掌控,也不会察觉异样。

樱花的世界让陷入其中的人进入美好的幻想中,任何想见之人、想要之物皆能在酒气的熏陶下变得唾手可得。

昭玉的精神状态本就萎靡,哪里会有精力去怀疑此地的怪异?他喝下的酒水已经不少,若是思维涣散,他也仅会将其当作是酒水麻痹自己后的正常症状。

伯乐也没有抵挡得住落樱酒的诱惑,早早就进入了幻想的境地,他在那里跟明霞重归于好,从前九霄上欢声笑语的生活似乎变得再现实不过,他红着脸,晕乎乎地喊着“明霞”和“师父”,久久不愿平息喜意。

昭玉的幻觉也随着新来添酒的仙侍们一起踏着缓缓的步伐,袭入脑海。

他眼前落地的樱花飞舞上升,汇聚成故人的身影,这个身影与记忆中重复跳跃过万千遍的脸庞重合起来,朦胧泪眼间,他终于看到了萧喜的面容,她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对她开怀大笑,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见过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模样了。

酒意入髓,他放下过往报复和责任后,终于肯直面藏在内心里那个狭隘的愿望——他其实很想要做回曾经的少年郎。因为,能见到萧喜欢颜的人永远都是朗月,当他做回昭玉的时候,再用力追逐的美好都不可能重回。

他好羡慕朗月,好羡慕能够拥有凡间那么多与无数友人并肩而战经历的他,好羡慕能亲眼见证萧喜在最美好的年纪释放自我、绽开最天真恣意笑容的他,好羡慕能够拥有不用在乎外人眼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日子的他。

昭玉晃了晃脑袋,反声低笑起来,眼泪如泉涌般冲刷着被酒气熏红的脸庞,他看到萧喜了,却不敢去抓住她,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这样快乐欢脱的她从未属于过他,而是属于朗月。

所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这个朝着自己挥手欢笑的萧喜也是假的。

但是他不愿去打破这个幻象,若是能够远远看一眼,他也能够心满意足,即便心再绞痛,泪水再多么隐忍,他还是愿意承受。

昭玉总是约束自己,以至于很多事情总是憋在心里不得释放,连好不容易的哭泣都不肯放出一丝声音。

痛苦太多了,忍着太过难受,可只要一看到萧喜的脸庞他就只能无可奈何着任由这些情绪折磨。他喜欢这种被折磨的感觉,因为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看着萧喜,一直能确定她的安好。

“萧喜,你到底去哪儿了?”

昭玉颤抖着声线,泪眼汪汪地看着虚假的画面,自作多情地耐心询问。

“你不是说好,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你不是说......我们总有办法相遇,直到你命数倾尽,我都无法逃出你的手掌心吗?”

“为什么这次逃避的人却是你?”

“为什么,这次......食言的人是你?”

昭玉不停地抒发着苦涩之言,这些心里话其实已经被压抑许久了,自从萧喜消失后,便愈发加剧,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萧喜的幻象,他根本控制不了它们,放任它们冲出心底的封印。

在昭玉看不到的幻象之外,萧喜被明霞安排为入场添酒的仙侍中的一员,同其他侍女们穿戴着一样的首饰和衣裳,带着相同的可以遮住面目的轻纱,捧着与大家一致的精致的酒壶。

她知道明霞会用落樱的假象作为包裹仙府的结界,让众位来参加宴会的人们沉浸在由酒气和花香酿造的幻境中去。此境有大半块明霞心境作为辅助,其造化无穷,原理又无人知晓,即便是昭玉伯乐这样仙力超群之人都不会提前发现其中玄妙。

就算发现,那也是强弩之末的事情了,因为,只要是心有所想的人都无法拒绝幻境带来的美好。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徜徉在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可以随时随地见到想见之人,可以做到一切自己想做却难以做成的事情......

明霞在宴会之前,就对萧喜如是说道:“若是他心中有你,甚至对你有所愧疚,那么他在幻境里看到的就只有你。”

“若是你能亲眼站到他的面前,看到他那副被幻境迷惑时难堪的模样,真心可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考验就该如此,你也一定要去做这个亲眼见证结果的人。”

“倘若他心悦于你,愿意为你做出改变,愿意在面对你的时候展现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我或许能够网开一面,在以后让你们相认。但倘若他并非这么做了,呵呵,那么就证明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以后除了委屈你就是委屈你,我绝不肯把你交出去受难,他背叛了你,你还能在他根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看着他的的丑态大声笑话,也挺解气的,不是吗?”

“前提是,落樱幻境下,你不可暴露身份,前功尽弃不说,我还不好给你收场。你就乖乖藏在添酒的仙侍中,我会把你安排在跟他对应的位置,方便观赏。”

与其说是想叫萧喜看看昭玉的丑态,倒不如说是明霞自己更想看。

萧喜在心中不止暗暗骂了多少遍的“馊主意”,照做无妨也是建立在她知道明霞这些念头有着专属于她的劣根性的基础上。

师父既然想看一场苦情戏码,那就演给她看好了。

可是,很多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远远不止于此。

更何况萧喜走到这一步前就不知想象了多少次与昭玉重逢的画面和情节,其中囊括的数不清的戏剧性足以让她做到“临危不惧”。

但她还是没有想到,明霞口中轻飘飘的话语照应进现实的时候,原来是那么地沉甸甸。

昭玉那么要强要面子的人在一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愿意轻易卸下伪装,在虚假的她面前苦苦挽留她,还责怪她将他丢弃。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但却互相隔着一处通向其他空间的屏障对望,眼里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她真的受不了这样既被忽视又被重视的感觉,她也受不了昭玉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即便他换了个身份,爱他的身份却是永远不变的。明霞的顾虑根本毫不足惧,她对他的信任一如既往,他给她的反馈一分不少,她现在要将这样信任的反馈一一呈现给明霞看,她要证明昭玉的确是她可以托付的人。

萧喜含泪想着,心中已经对昭玉无条件接受。

她承认这样的心态让她不得不对他心软,心软到不管是明霞还是他人都无法撼动的地步。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酒壶倾向了昭玉,可酒水落下去没几滴,她就感受到了手腕上一阵灼痛。这种感觉她在当年奉明霞之意去救昭玉的时候就有过,真身与本体相遇,再多限制的术法都无法阻止两人达到顶峰的心之所引。

“不好......”灼痛感让萧喜瞬间清醒,她知道真身冲破了明霞的术法,自己又离昭玉这么近,她若是动作慢一拍就一定会被昭玉察觉自己的存在。

她跟明霞不一样,她其实并不在乎昭玉会不会识出她的身份,但是现在一旦昭玉发现异常,很快就会打破落樱幻境,在场百位仙客皆会从幻境中脱离,她在这种地方暴露身份定会引起骚乱。

意外来的太突然,她根本就顾不上伤心,只想立马从此地消失,心脏跳动地极块,仿佛马上就要冲出胸膛。

其实,萧喜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却没有昭玉快,她的失策来源于她并不知道昭玉已经识破幻境之人的虚假,他的沉溺是主动要求的咎由自取,而绝非被动之举。

昭玉识出幻境之术,衔接幻境和现实的速度自然超乎萧喜的想象。

不知什么时候,昭玉就瞬间移动到了她的面前,阻拦了她的去路,一只遒劲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紧密的接触让萧喜被强烈的灼痛感折磨地神色狰狞。

她真的很想哭。

抬眼看向昭玉,发现他的脸色还是布满熏红色的酒意,眼里含着的泪满满皆是她的倒影,其他什么都没有,连众位仙客们恍然梦醒后见到他这副模样时的惊动哗然都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他还是醉着的,语气也是接近半梦半醒。

“能不能不要走......”

萧喜紧张的心神略微松下一些,明白昭玉虽然识地出幻境,却识不出眼前的她是真还是假,患得患失的感觉已经让他迷失太久了,真真假假他分不清,也不愿放手任何一个。

他其实一直都在矜持,以至于从幻境开始就一直想要坚持,但看到萧喜要离去,他还是败在了冲动手里,头也不回地一把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