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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雨夜情聚(2)

结界内——

吞下灵丹的昭玉在混沌中抓起了自己被打散的意识,在充沛灵力的帮助下,他一点一点将它们拼凑起来,不消二刻,他便能够重新唤醒思绪。

这些灵力全部来源于明霞,昭玉纵使再对她的记忆感到模糊,也不可能迟钝到认不出这些气息的来源。

明霞女师……是她救了自己。

说到救命,昭玉一下子就想起来凡间五年前,他作为朗月被刹摩关进地牢里时,他就察觉到,将刹摩想要吞噬他的野心提前告诉他的土地公,是被致使的。

之后,不管他如何去察究细节,都想不通幕后之人在致使这一切的时候,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逃过刹摩的眼睛。

因为加上无法知晓此人行动动机这一条件,他就更加想不通此人的身份是如何了。

还有遗迹……

是了,若是有了可以怀疑了目标,那么就会发现奇怪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些。

昭玉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可以那么轻松地在九霄上找到遗迹,是因为自己的本领特殊,却忽视了是明霞提前做了手脚的可能性。

还有,当时他之所以要那么急切地去索要太虚幻境,也是因为靠真身感受到了萧喜处境危难,于是不得不放快行程。

开启太虚幻境后,萧喜也刚好染上血蠕陷入昏迷……

一切的时间都是刚刚好的。

原来如此……

明霞女师一直都活着,并且一直都默默关注着凡间里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先前她所做之事都不肯暴露任何有关身份的纰漏,想来是她想继续维持天界皆知的状态,不愿被人找到。

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完全靠自己的手段营造消失人设的女人,完全没有道理会因为失误而突然暴露存在。

所以,这次是明霞故意用灵丹救他,让他知道她的身份。

两次相救,为何现在又不继续隐瞒下去了呢?

莫非是跟这次大战有关?是因为得知刹摩再度出世,而选择重出江湖?

不,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若真是想要帮天界一臂之力,她早就应该重返天界备战,而不会等到现在。

明霞……她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他记得在晕倒前已被天雷击中,如今却能安然无恙地养伤,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大战已经过去了多久?

天界四大天门可有守住?

饕餮随他一起降落,如今在何处骚乱?

种种疑惑和焦虑挤压在心,昭玉想要深呼吸一口气,但他感觉到似乎有个重物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本就遭到邪火攻击的胸部不由得抽动起来,他难受地睁开眼。

随同视觉的恢复,其余四感也尽数回归。

他盯着空白的天花板,深知夜色深沉,他听到外面的暴雨依旧,像是石子一样毫不留情地砸着窗户,心里有所预感,这里似乎是凡间的一处屋子。

他感觉到绸缎一般的黑发散在他的脖子上,而黑发的主人便是趴在自己胸前的女人。

萧喜在将灵丹喂给他后就立马晕倒了,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去挪动位置,这么一晕,就将脑袋搁置在了他的身上。

昭玉呼吸一滞,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他原本想要清除压在胸口重物的急切感在此时烟消云散,每一次的呼吸和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克制着自己,深怕翻云覆海的慌张跑出伪装的躯壳,将心虚搅地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出现在眼前的怎么会是萧喜?

她身上也有明霞的气息,她们二人怎么会认识?

他已经彻底搞不清情况了,也没有心思再深入其中了。

如今骤雨如注,不知倒灌了多少冷气下来,萧喜就这样穿着一身单薄的衣物睡在被外,定是会着凉的。

他不清楚萧喜是给他喂了灵丹才晕倒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是睡着罢了。

他很担心她,想要把她扶进被褥,但不敢将她吵醒,于是艰难着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探出双臂,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扶住她的肩,让她的身体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起慢慢上升。

然后他终是得偿所愿地将萧喜抱着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脱离了被褥温暖的后背,也开始被湿冷空气中的丝丝寒意骚拂,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全身**的尴尬事实。

对于昭玉这样一个恪守规矩的人来说,此般模样实在是有失体统。他的臂弯压着被褥,心中有种说不来的意味,好似在忧虑这流氓之样有没有被萧喜看见。

他抱着萧喜,用被子将自己和她一起盖住,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之处——她的呼吸太过迟缓,额角甚至还渗着冷汗。

他握住她的手腕去探查她的内息,发现她体内灵气全无,先是惊讶她体内的灵根被清除,后来追溯到了导致她受伤的源头后,便暂时撇清了震惊之情,赶忙为她度上可以治愈内伤的内息。

内息顺着萧喜手腕上的筋脉,抵达她的尾椎骨,由内而外对其施展疗愈之术,化去湿寒,烧却被雨水泡烂的皮肉。此法可让萧喜的伤很快见好且不留伤痕,唯一的缺点就是会让人在伤处感觉到到灼痛。

萧喜额上的冷汗变为了热汗,越冒越多,最后打湿了昭玉的胸膛,她感觉到疼,手脚不安生地死死缠住了昭玉,一边紧紧依偎着身旁细腻柔软的皮肤,一边发出不安的呻吟声。

但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萧喜上下齐用的手脚缠绕术便松软下去,整个人以一种令人遐想的姿势坐在了昭玉身上,脑袋松垮垮地耷拉在颈窝上。

昭玉早已红了脸,身子也被酥麻的感觉彻底占据,好似刚刚疼痛呻吟的人不是萧喜,而是他。

他天性禁欲,警告自己还有很多要紧事去处理,不该在这种时候被感情薅走了理智。

他不能再这么被捆缚在萧喜的温柔乡里了,即便他再舍不得,即便他再怎么知晓不告而别是多么可耻的事情……

不是光明正大的离开,便是逃了。

他想要逃。

他不敢看萧喜,闭着眼将萧喜推开,每一次推出去的触碰,都会被转化为撕扯心脏时的疼。

萧喜忽然醒来,并不阻挠昭玉推开自己的动作,反而很识趣地坐直身子,主动远离他的怀抱。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淡薄,好似同夏日深夜里的风一个温度,微冷不热:“不用担心,明霞会拖延住刹摩,只要你被我带入结界,就一定会安全,所以不必着急离开。”

她顿了顿,转眸盯着外面贴着雨珠的冰冷的窗看着,又补充了一句:“距离你被我带回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时间还充裕,你应该留在这里一直陪我,这样才不算罔顾明霞的一片苦心。”

自从萧喜出声的第一刻启,昭玉就没有任何动作了,他像是想要背地里做坏事却被大人发现后的小孩,憋着声音不说话,眼神更是闪烁。

他心里清楚,逃跑未遂很不风光,折煞了太多面子不说,更是让萧喜的心凉了半截——不然,萧喜的语气应该不会这么失落,她也不会瞥开眼睛不看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僵局,甚至开始恼恨自己从前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口舌之力为何此时不见踪影,但恼恨归恼恨,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连碰都不敢碰她了,心中疑虑也是不敢问一个字。

久久安静下来,几滴温热的液珠滚到昭玉的掌心,再瞬间砸开,炸出咸涩气。

昭玉怔住,知晓这是泪,才强压着别扭的劲头,抓住萧喜的手臂,让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萧喜的力气没有他的大,只能任由他戳穿自己不言语的谎言。

她并非真像昭玉最开始以为的那样,因为生气、失望才疏离他,反而是想要遮掩落泪时的难堪而下意识在强忍罢了。

“我到底该怎么救你?”才过片刻,萧喜竟已泪流满面,“我甚至因为你说你不会忘记我而感到心痛。”

“甚至对于当下我们出乎意料地再次重逢而感到失望。”

“阿喜,你……到底怎么了?”

昭玉眼底翻滚着湿意,他约束于心的苦楚顷刻爆发,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说不清难受的原因。他想,自己可能单纯是因为看到了萧喜的伤心,而被感染到了罢了。

萧喜不管他,苦笑着问:“为什么我们每一次的久别重逢都这么不痛快啊?”

“好不容易见面一次,正常人无关乎亲情友情爱情,都觉得这是一件只得开心的好事,为什么我们一看到对方,心里翻滚的苦意就止不住?随着重逢次数的增加,这些苦意还要越来越多?”

昭玉失落地垂下脑袋:“我不明白……”

“大家都说我是你渡情劫的另一半,可是我们之间的劫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吗?”

“情劫?!明霞竟将此事也告诉了你?!”昭玉猛然抬回脑袋,反应很剧烈,“看来明霞是故意制造了我们的相遇,想让你帮我渡劫。”

他看见萧喜失魂落魄般的神色,连忙解释:“阿喜,我并非有意瞒着你,我既已回天,天凡有别,情劫一计只可作罢,根本没有要告诉你的必要,否则徒增你的烦恼。因为,我不想要你视自己为帮我渡劫的工具,也不愿你再因为我遭到更多无端的威胁和迫害。”

“现在你也不应该再打这方面的主意,你我之间已经相隔两界,本无可能,强行渡劫,你要承担的风险根本无法想象。天凡禁忌,恕不可越。”

“你也不必再用逃避可耻之言来说教我,不犯禁忌岂可用逃避二字相概?”

昭玉有着很多场跟萧喜言语博弈的经验,故面对他绝不肯让步的事物,他不会给萧喜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索性将所有她可以撬动的墙角提前堵住。

萧喜痴痴地笑起来,声音很小,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的粘痰一样,既要出又不出,不管是说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很难受。

昭玉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却也不愿看着知道内幕后的萧喜因为无法实现心中所愿而伤神。

他把自己再一次卡在了死胡同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推开也不是,拉回也不是……

他将萧喜问起自己的问题重新问一遍,他们之间的劫数到底是什么,他因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劫数不可能再作数,而放弃过去思考真正渡劫后将面临的问题——他其实没有机会踏进劫数内,因为早在此之间,他就被劫前骇人的风险和顾虑吓退,再也不愿踏步。

他陷入了沉默和愧疚。

“听你这番言语,我这才想明白为何我现在只要一看见你,就会难过了。”

萧喜坐在他的身上,高出大半截的脑袋死死定在原点,唯有那双凄凄的泪目,居高临下般俯视着身下的他。泪水如剪不断的线,一丝一丝往下牵落。

她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再愧疚难堪的情绪都无法躲过它们的审视。

昭玉只好任由自己被她的眼神攥住,望着她的双目不敢动弹,也不愿逃走。

萧喜按耐住哭腔,用微微沙哑的声线缓缓诉苦:“但若是逼着我看不到你,我的潜意识就会告诉我,下一次,总会有下一次相遇的,于是相遇会继续带来难过。毕竟,朗月死后的第三年,我们相聚在太虚幻境,再之后的两年,我们还是相聚了。期间等待之中的煎熬和预见未来的无力,快要将我逼疯。”

“而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你和我相遇,心底同样不会有喜悦,只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焦虑,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遇见,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可是,若是逼着你再也不要遇见我,你就真的可以肃清这些情绪吗?”

萧喜仿佛陷入了自言自语的幻境中,她呢喃着话语,将它们变成溪流,纵使它们从深沉幽暗的心隙里阴暗流淌出去:“你不会的,你和我一样,所以怎么可能会呢?因为你似乎既害怕却又期待着和我在凡间相遇,你怕本来太虚幻境中准备好的离别成了虚言。因为你保证过的,你说我们无法再相见,却永远不会忘记我。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原来你早就把真身留给我,用来保护我。”

她的话含义飘渺,居无定所般漂浮在不可定义的空间里,等待着有心之人伸手摘取——无心之人纵使纵观全局,也无法明白她的意思。

“你知道不可能再见到我,你没有想过本就注定的离别会碎裂,你认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才会为了保存对我的记忆,而做出这些保证和奉献。

你的保证和奉献在你看来是及时止损,实际上,却是为你以后不肯放过自己做下的铺垫。”

明明选择过的疏离,她想要亲手摧毁。

萧喜俯身下去,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合在昭玉的肌肤上,环抱住他的的腰,狠狠压着他的脖子,任他仰面,再闭眼吻住他。

她轻声耳语:“其实我早就发现,我和你之间的吻无论是任何地投入,如何地拼命燃烧自己,却总是无法稀释掉深藏在爱意情绪里悲哀的暗调。我们的吻,甚至总是一次比一次还要苦涩。可这苦涩的来源,难道不就是一次又一次信以为真的离别吗?

若是我们永远无法一直相陪,永远无法彻底分离,甚至是永远无法断情了念。悲色就永远无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