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乐一定会去寻找情劫的最佳人选,也就是像萧家兄妹这样的人。
明霞成功借此推断出了伯乐下凡的时间,守株待兔般,找到他的踪迹,并且秘密跟踪了他许多年。
还从此得知了,伯乐预言的内容——他当初之所以能将预言推算地如此准确,都是因为跟他这些年来在凡间的实践有关。所以,明霞可以根据他的所作所为,以及去过的地方,推断出他要做的事情。
在此之前,明霞知道伯乐寻找人选一事不容易,她提前伯乐不知道多少年,才寻到了萧家兄妹二人,将其送到庆阳镇若干年后,再做出一些适当的心机之举,故意用庆阳镇劫难一事将伯乐牵引到此地,让他发现萧喜的存在。
她的种种做法,同将难题的解答送到伯乐的眼前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在自己找到萧家兄妹后立即让他们出现在伯乐面前,是因为,她还要利用他们帮自己吸引刹摩的注意力。
万余年来,她在寻找刹摩幼子的最初,只是简单认为刹摩是因为仇视天界,也一直仇视着她,所以不愿意继续和自己生活,才会离开自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刹摩的心思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恨得不是自己,反而因为自己而更加怨恨天界。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一边选择躲避着她,又一边并不排斥她。
后来,明霞在发现原来自从几百年前刹摩变得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开始,刹摩反过来默默寻找她的踪迹后,才渐渐理清了刹摩的想法。
最开始,他认为自己能力懦弱,又失去族系庇护,才不得不在她的羽翼下长大,而她才不得不为了他而被天界排斥。他知道她不会为了他反抗这个可恶的天界,所以他选择自己去做这个坏人。
而这个前提便是,他必须要暂时离开她的保护和监视。于是,他逃走了,并且不愿意在自己还未羽翼丰满的时候被她找到。
他知道明霞一直在找自己,所以他一直也在有意躲避,可以说或是任性使然的结果。他希望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能为自己的父母家族报仇,足够能与天界一较高低的时候,再让明霞寻到自己。他觉得这样做,他便能保护他,还能报答那救命的恩情。
可变得强大的时间总是不会短,多少千年过去,距离将万余年的时光耗去,仅差了不过几百年。
他在被仇恨蒙蔽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类似两百多年前那场灾难诞生的太多怨念被他收纳,他变了很多,不再懦弱胆小,却也不再那般可爱又惹人怜爱。
他也渐渐忘记了要像最初那样刻意躲避明霞,只是为了图个方便,用起术法屏蔽了自己的存在,让明霞继续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当他反应过来时机成熟,是该解除屏障,去见他朝思暮想的恩人的时候,就是几百年前,他开始反过来主动寻找明霞的时候。
此时,也正是明霞识破他心中所想的时候。
到这个时候,她怎会像从前那样孜孜不倦地想着偿还自己从前的过失,而想尽一切办法地去寻他?如果还是这么做,本欲阻止他继续作恶的她反而会被收走主动权,沦为被他掌控一举一动的傀儡,即便是她找到了他,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反成为了那个为自己设置屏障,防止被寻到的人。
她当时总是望天自嘲,呵呵,真是造化弄人,当她千方百计去寻找他的时候,他万般不愿地刻意躲避;当他机关算尽地要去寻找她时,她却幡然醒悟,不肯被他寻到。
刹摩幼子和她的复杂的心□□织着,反转了万余年,变成了这般的结果。
既然她不愿意按照先前的思路做事,又想要是自己掌握主动权,那么她就不得不转变争对刹摩幼子的方案,不从正面,另从侧面。
其中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条件就是,变得同样卑鄙起来,去做感情的玩弄者,利用对方对自己的所谓感激之情,和自我感动的幻想,让他肯对自己放松。
然而,这个条件在被她发掘的时候,已经是她躲避刹摩无数年之后了。她发现自己越是躲避他,他貌似就越是对她抓狂,貌似是已经将她当作执念。
执念一物,往往建立在自我怀疑之上,刹摩知道明霞在躲他,他近乎无法理解明霞的表现为什么突然改变,所以他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及明霞如今对他的感情又是如何。
明霞的做法,诱导了刹摩执念的增生,当她发现了刹摩对她产生的执念后,情感变成了这个怪物的弱点。玩弄情感,对于明霞来说,便成为了这个条件。
明霞让刹摩的自我怀疑继续发酵酝酿,等积累到一定的时间后,刹摩便会觉得,明霞之所以躲着他,是因为对他失望,甚至是怨恨,他会猝然“清醒”,觉得自己一味的去打下自己的江山,而忽视了她寻找自己时的担心和焦急,忽视了她因为他还依旧无法有脸面回到天界的失望。
他一定会想办法挽回。
可如果是在这个时候,明霞突然给他一些自己讯息,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躲避,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会发现原来折磨自己那么久的自我怀疑都是莫须有的,他会极其容易地被这种“惊喜感”攥住心神。
他开始去重新审视明霞的意图,而这些意图,明霞绝对不能选择全部一贯倒出来,她要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脚放到他可以注意到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拾捡,让他觉得发现这些是始料未及之事,如此才不刻意,才不会被发现端倪。
这些意图里,最主要的表现就是,明霞故意泄露给他的伯乐的“预言”。
她用伯乐的“预言”做棋盘的一部分,让刹摩跳进去,她要让他提前知道这些内容,让他自以为识破诡计并实行他的反间计,他才更有可能地按照所有的轨迹行动下去。她知道,他的报复心理极其恶毒,他喜欢从中获得快感,在她眼里,这些快感也是让她遵守游戏规则的唯一办法。
她当年救下萧家兄妹二人后,故意在萧喜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目的就是让刹摩注意到自己,以及自己所关注的这个小丫头。
刹摩急于寻她,多年杳无音讯的他在发现萧喜后定然会对她无比关注。这就是为什么,萧喜发现刹摩总是无缘无故针对他的原因。
他好奇为什么明霞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会这么在乎萧喜区区一人凡人,因为他不是仙,看不出萧喜命数贯通的奇处。疑心使然下,他会做出无数试探,他的试探无比残忍。
因为仅仅是想看看她的特殊之处是不是和普通凡人不同,没有**,所以他拿三侨、金瑶蒂、她哥哥萧吉做出一场戏,在她眼前挥舞,折磨她,挑出她幼小心灵里的**和怨念,拿血蠕试验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是不惜毁灭整个庆阳镇。
血蠕控制了萧喜,这让刹摩既遗憾又兴奋。他遗憾的是,萧喜貌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让他再一度难以琢磨明霞的心思。他兴奋的是,如果控制了萧喜,是否就意味着自己控制了明霞在乎过的东西?
他的念头听起来怪异,可在他眼里却是在自然不过的。
因为,明霞其实如今不知道也并不敢相信的是,刹摩对她的感情早已扭曲成了病态的、有悖伦理的感情,而这种感情毫不纯粹,甚至被他称之为爱,这种充斥着血腥、暴力和控制欲的爱,让他对明霞的所有一切都欲罢不能,哪怕是她仅仅看过一眼、留过一丝气息的东西,他都要彻底占有。
他占有萧喜的方式就是用血蠕一直控制着她,让她糜烂、痛苦、失控、失智,却永远不杀死。
永不杀死和永不流失的占有欲,是明霞这些年来对他的了解,是她故意在萧喜小时候留下的导火索,是她留下气息的最重要的目的——保护她。
刹摩的病态让他的脑回路早已颠倒,将火力全部转移到萧喜身上,反而是让暴虐成性的刹摩对她感兴趣的唯一方式……让他产生兴趣,是阻止他杀死她的唯一途径。
她要萧喜活着,只有这样,她才能等来被庆阳镇之灾吸引过来的伯乐,她被妄图控制和占有她的刹摩种在体内的血蠕才能被清除。
那时,还在凡间游荡的伯乐,看出庆阳镇被刹摩针对后,一定会出现,他肯定会注意到萧家兄妹二人。
只有妹妹萧喜才能作为情劫的选择者,自然会被他救下。而本就被妹妹影响了命数的哥哥萧吉,只能牺牲,并且即便救下,毫无利用价值的他没有人会庇护他,终会败于天命,伯乐没法冒太大的风险去体谅世俗定义中所谓的好心肠。伯乐后来对萧喜的做法,也跟明霞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关于对残酷命运的自我消化后,无奈做下毅然决然的决定。
所有人都不会杀萧喜,这是明霞要的。
可是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萧喜要承担太多的痛苦,犹如身边所有人的牺牲时的痛苦,都会加倍奉还、叠加到她身上,让她往后余生没办法不负重前行。
等多年过去,朗月的身份诞生,他和萧喜同时长大,朗月的命数被伯乐如愿以偿地和刹摩、萧喜、芍七等等安排到一处,开始一段奇异的宿命之缘。
再等到盛京时,刹摩发现了朗月的真实身份,他攥住往世仙镜的线索,终于发现了当年仙机门线索的真相——伯乐竟是想用预言诱导仙机门门主,好让昭玉秘密潜入他的眼底,出其不意地对他进行打击,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预言早已被泄露,计划落空,朗月的身份也暴露,一切的念头都泡汤了。
刹摩肯定会想——到底是谁在帮他?他联系上萧喜让朗月为情所困,不得不为了救他而暴露身份的事情,又去想多年前秘密收到预言内容的种种细节。
除了明霞,他不会想出第二个人。
就此,明霞算是彻底攻了他的心,他会幡然醒悟,觉得明霞之所以不现身,其实一直都是在秘密帮他收集这么多的线索,她是在帮自己。
是啊!之前对他那么好的明霞,不顾抛弃整个天界也要保护他的明霞,在他消失后找了他近乎万年的明霞,怎么会在近百年突然隐身呢?又怎么会突然怨恨自己?!
刹摩不得不感动地涕泪横流,但这不过都是他的自我想象罢了,或者是,明霞故意让他产生的想象。
她不惜“背叛”伯乐,将预言泄露,是明知道伯乐的逃避之举根本无法撼动如今的刹摩,他并不了解这个可怕的家伙。
所以,既然如此,她不如就不让这些预言浪费,转而当作情报送给刹摩,慢慢获取刹摩的信任。
如此,她不仅让刹摩对自己彻底放下芥蒂,还在刹摩完全想象不到的状况下,让朗月成功回到了天界,这才是万全之策。
除此之外,她还用自己的存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刹摩知道朗月跟萧喜情劫的真正内幕,他现在仅仅知道的是伯乐之所以让昭玉下凡的原因之一,根本不知道是想用与萧喜建立起来的人仙虐恋作为渡情劫的根基,帮昭玉置换情劫。
否则,知道了昭玉弱点后的他一定会趁火打劫,不遗余力——昭玉虽然负重回天,却依旧让刹摩感到忌惮,这也算是为昭玉和伯乐争取了一点回血的时间。
伯乐造局,让昭玉困于其中;刹摩造局,让伯乐困于其中;她让伯乐和刹摩的目标都聚集到萧家兄妹二人身上,将伯乐和刹摩二人的心轨在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缠绕起来,让他们困于自己掌控的局中——所谓局中局中局,便应是如此了。
她借刀杀人,缩小了局面,她把自己塑造成了站在伯乐和刹摩之上的控局人。
可扪心自问,她要的却不仅仅是偿还当年的罪孽那么简单——万余年了,伯乐虽然无法知道明霞的行踪,可她却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所有的一切。
所以,她很清楚伯乐的状况,知道他的自暴自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一直都想帮他。
从前的自己正面相攻,用刹摩大劫做借口,想让他释放自己的力量,绊倒自己的心魔,去帮她和天界打退刹摩。
但最后,她显而易见地失败了,她和伯乐有着不知多少年的芥蒂,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跟他化解恩怨,之后弄巧成拙,让伯乐对自己的误会更上了一层楼。
所以,她这次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主动出面。
她知道他在乎昭玉,他怕自己控不住心魔给人拖后腿,又怕自己帮不上忙,知道性命无多,万般无奈下,向来胆小的他这次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想着利用和萧喜之间的关系,分离出心魔,让自己的灵力转移到昭玉身上,最后带着心魔自杀。
明霞怎么肯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死的那般没有志气,自暴自弃到死?
她阻止不了师兄,就让昭玉去阻止。
她算好时间,算到昭玉会去九霄之上,她故意将遗迹展露,让他自己去发现伯乐过往,让他明白接下来伯乐真正要做之事。
她相信,不愿意伯乐死去一事,昭玉的念头不比她固执地少。
她知道萧喜手上的昭玉真身余力无几,发现伯乐意图的昭玉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先伯乐一步,找到萧喜,为她加固真身术法,阻碍伯乐得逞。
太虚幻境是最好的办法。
昭玉还是朗月时,毕方的借口刚好可以助他拿下太虚。
血蠕入体已久,由外力介入排除,看起来容易,却根本难以彻底除去后患。所以,昭玉一定会让萧喜重新坚定起自己的信念,帮她释然恩怨,让她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巩固了信念后,才能让她自己把不干净的东西逼出体内。
就像当初庆阳镇,伯乐诱导她做的那样。
血蠕逼出体内,玉镯又护体,她绝无可能再被血蠕控制,她也绝对不会自寻死路,以求解脱。
明霞接下来的计划依旧叫人大跌眼镜,她打算要将萧喜这个动用不知多少方力量,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主动送到刹摩面前——他一定在找萧喜,这些年来,他想要控制她的心不会改变,他为其准备的条件甚至都已经难以用丰富一词来形容。
不出意外,刹摩肯定还会因为真身削弱,和白刻舟出现据点周围的蹊跷之处,去怀疑昭玉和萧喜。他总会发现萧喜没有真的死去,而选择重新寻找她。
身怀在刹摩眼里可以作为拿捏天界把柄的昭玉真身的萧喜;被明霞格外重视,并被她故意安排来帮助自己的萧喜……刹摩会相信明霞这么做,是在帮他抓住昭玉的把柄,会因为萧喜而更相信她的好……
但是,明霞已经把萧喜做成了自己专属的卧底,根本不是让刹摩信以为真的“礼物”。
不过,萧喜若是没有昭玉在太虚幻境为她做足的心理准备,连明霞都很难想象,被真身阻隔血蠕控制途径的她,会遭到怎样非人的精神折磨——刹摩肯定会打着让萧喜重新堕落的心思,让她再度失控,连真身都保护不了她。
她想把明明是作为自己卧底的萧喜伪装成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让刹摩掉以轻心,却也不愿意萧喜在遭到折磨后,痛不欲生,她会疯掉,会自杀……刹摩不愿她死,或许还会在她死后,用血蠕将她做成活死人……
她做了不少亏心事,要是还这样下去,自己怕是把自己的良心,还要昭玉和伯乐都得罪了个底朝天了。
这就是明霞做到这个地步的出发点。
她想要好好经营自己在萧喜身上做下的手脚,就不能让萧喜提前知道,不然假戏真做可逃不过刹摩的火眼金睛。
哎,明霞有些恼火,她在心中呐喊——真不知道我还要违背多少道德心……
她回神过来,在萧喜离去不久后,保持一定跟她的距离后,就继续尾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