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统府的后院,俨然是繁华的背面。
深秋时节,晚风已带了刺骨寒意,枯黄的败叶在地上翻卷,裹挟着尘土,打着旋儿,最终悄无声息地沉入角落的泥泞里。
温招的神识探入了督统府,她绕过一处假山,抬眼便见一幢小小偏屋,嵌在院墙最深的角落里,如同被遗忘的枯骨。
屋子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崭新铜锁,冷硬而刺目,与那扇雕花木门剥落的朱漆和蔓延的青苔形成突兀对照。
门缝里透出混浊的昏黄光线,微弱得几乎要消融于暮色中。
温招正欲离去,一丝声音却如游丝般钻入耳中,起初极缥缈,像是风中残絮,又仿佛梦里呓语。
可逐渐,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竟是唱曲之声。
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婉转,含着某种似曾相识的妩媚,宛如久远的胭脂香被尘土掩埋后,又被偶然翻起。
“……菱花镜碎,难照旧时容,”
“锦屏空,画堂只余冷霜浓……”
“何处觅得旧时约,”
“唯有庭树,摇落西风……”
那声音细细地唱着,字字句句,竟字正腔圆,仿佛喉中尚存着昔日舞台的灯火辉煌与台下喝彩,只是那袅娜的调子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凄惶。
歌声忽又拔高,拖着尖利的长腔,尾音颤巍巍地悬在半空,如同绷紧欲断的丝线,刺破了黄昏的沉寂:
“良人哪-----”
这“良人”二字骤然拔高,却猛地失了控制,如同绷紧的弦猝然崩断。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代替了余韵,如同玻璃刮过石板,令人心头猛地一揪。
门内随即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身体重重撞在了门板上,震得那朽旧的雕花木门簌簌发抖,落下几缕陈年的积尘。
温招皱了皱眉头,驻在原地。
周遭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不知何时,一只乌鸦停在对面屋脊,驮着沉沉暮色,一动不动。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好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咯咯声响起。
这声音很快变了调,膨胀成一阵狂乱的大笑。
笑声尖锐又嘶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刮擦着骨头,毫无欢愉,只有无边无际的疯癫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笑声猛地一收,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更为骇人的声响。
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木门内侧,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那厚重的木头生生抠穿。
“开门……开门啊……!”
一个破碎的女声猛地穿透了抓挠声,嘶喊着。
喊声骤然拔高,又瞬间断裂,仿佛绷到极限的弦猝然断开。
门板再次被身体狠狠撞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抓挠声停止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温招眉头微皱,穿过了那残破的墙壁,映入眼帘的是狭窄斗室内的景象。
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在门板后的阴影里,像一团揉皱的旧纸。
她身上套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烂衫子,袖口和下摆撕裂成缕,沾满污垢。
一头灰白纠结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那女人似乎并未察觉温招的存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枯枝般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
“妆……我的妆……”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污痕的脸。
眼神浑浊而狂乱,没有焦点地扫视着虚空。
“他……来了……他就要来了……得扮上……扮上才好……”
声音低哑含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艰难地掏出来。
她开始用那片碎布徒劳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动作急促而粗暴,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又或是想把早已褪色的容颜重新擦拭出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突然停下动作,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的那点光亮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她猛地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皮包骨头的胳膊里,留下几道暗红的污迹。
整个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墙壁与门板形成的那个角落,仿佛要躲避某个步步紧逼的存在。
万氏……真的疯了?
温招眉头蹙的更深,“你可是万氏?”温招的神识渐渐化为实体。
那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猛地一僵,撕扯头发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地抬起头,灰白纠结的乱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发隙,死死地钉在温招身上。
污迹斑斑的脸上,方才的狂乱与恐惧瞬间凝固,被惊骇取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斗室里死寂无声,只有女人骤然停止的呼吸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下一秒,那凝固的惊骇骤然炸开。
一声极其尖锐到失真的吸气声后,女人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后弹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枯瘦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阻挡那撕裂般的尖叫从指缝和喉咙深处同时爆发出来。
她像见了真正的地狱恶鬼,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蹬踹着,身体拼命向后蜷缩,试图将自己更深地挤进那个无法再容纳她的墙角缝隙里,恨不得就此融进砖石。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倒映着温招清晰的身影,却只盛满了纯粹的,灭顶的骇然。
尖叫持续着,再无任何唱曲的婉转,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疯癫与绝望。
万氏常年在这偏僻的侧院里狼哭鬼嚎,根本无人会在意她又在搞些个什么名堂,药也断了,人也疯了,林海高或许只盼着她早点死。
温招看着她对于自己出现感到恐惧,看着她耐着性子轻声开口:“想不想出去见林静姝?”
万氏的尖叫声随着“林静姝”三个字戛然而止。
她那双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随后她开始胡乱的整理那如枯草般的头发。
“我的姝儿进宫了!成宫妃了!享福去了!”
万氏突然笑了,脸上带着偏执可怖的笑容,盯着温招,瘆人得很。
温招并没有感到害怕,她的心跟着一颤,她自重生以来,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事情一只手数的过来。
想李婆和娘亲的时候有这种感觉,但却和此刻不同。
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温招偏开头,深吸了口气。
那是一个母亲本能的对于孩子的偏爱,万氏不知道林静姝在宫里得不得宠,也不知道林静姝过得好不好,她只知道,林静姝在宫里,享福去了……
温招裂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真是恭喜夫人您了。”
她本来是想亲口问问万氏关于林静姝换子之事,可眼下看来,她是狠不下来这个心了,况且,如今她已经疯了,只怕是问不出了……
而万氏又怎会不知林静姝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早就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杀死。
但她还是待林静姝如亲生孩子一般,由衷的替林静姝感到高兴。
温招深深地看了万氏一眼,轻叹了口气,只能想办法从别处查了。
而此刻的阮时逢一边翻着那本**,一边照顾着温招的肉身。
温招的神识如倦鸟归林,自那充斥着绝望与疯癫的偏屋抽离,循着与肉身的微弱联系,缓缓沉入。
紧接着,是书页翻动的窸窣,带着焦躁。
他手中的**早已翻过不知多少遍,泛黄的纸页上字迹狰狞,却吝啬地不肯给出任何唤醒她的答案。
“到底怎样你才肯醒过来……找一晚上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本座……”
阮时逢的声音低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重的无力感,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五个时辰的徒劳搜寻,足以将最初的惊慌熬煮成浓稠的绝望。
他抬手用力揉捏着紧锁的眉心,仿佛要将那化不开的愁绪硬生生按下去。
“这究竟是哪里的书……”
就在他要再翻一遍的时候,身后床榻上,那具沉寂了五个时辰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阮时逢揉捏眉心的动作骤然僵住,似是有感应一般。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温招脸上。
她的眼睫确实在动,极其微弱。
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细小涟漪。
那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似乎绷着一条极细的弧度。
阮时逢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升起一丝狐疑。
他在这坏丫头这里没少吃亏,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床边,俯身更近,目光如炬,仔细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温招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沉睡未醒,可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极其飞快地滚动了一下。
阮时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阮时逢伸出食指微微在温招的鼻尖点了点。
温招终于绷不住了。
那强行压制的笑意如同冲破堤坝的细流,瞬间漫过她的唇角。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此刻清亮如洗,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光亮,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直直撞进阮时逢带着惊愕的视线里。
她看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初春化冻的溪水,清澈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怎么,”温招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掩不住那份促狭,“阮大人担心本宫一晚上没睡?”
阮时逢的手指还点在她的鼻尖。
他看着温招眼中那鲜活灵动的笑意,方才堆积如山的焦灼、担忧、无力感、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诈尸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被戏耍的恼怒,又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收回手,直起身,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按照他的性子本应该傲娇的耍一下脾气,可此刻他却真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温招鲜少的笑了起来,他也无奈的勾起了唇角。
温招眼中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见阮时逢脸上那点无奈也迅速沉淀下去,只余下纯粹的关切。
她不再逗他,掀开薄被,双脚触到微凉的地面。
长时间神识离体的滞涩感让身体有些僵硬,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阮时逢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温招接过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眼底的笑意淡去,蒙上一层沉凝。
“督统府后院,”她开口,声音依旧微哑,却已清晰,“最偏的角落,锁着一个人。”
阮时逢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听。
“万氏。”
温招复杂的抿了抿唇。
“她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她描述着那枯槁如鬼魅的身影,那毫无章法的撕扯,那对着虚空寻找镜子的狂乱,那因一声“林静姝”而骤然亮起又扭曲的偏执。
“她以为她的姝儿进宫享福去了。”
温招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由衷地高兴,甚至为此整理她那早已不成样子的头发。”
阮时逢的眉头渐渐锁紧:“换子之事……”
“问不出口了。”温招摇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对着那样一个……把别人孩子当唯一念想的疯子。她定然不知晓真相,就算知晓只怕是也问不出,毕竟疯了……”
温招抬眼,迎上他洞悉的目光。
窗外,晨曦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只吝啬地洒下几缕稀薄的光线。
她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暖意滑入喉咙,却驱不散心底那丝寒意。
“督统府的水,比想的要深。万氏这条线断了,只能从别处寻了。”
阮时逢点了点头,没应声。
温招放下空杯。
突然一阵声响传出,在沉寂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动作细微,却没能逃过阮时逢的眼睛。
他正沉浸在对督统府线索的思索中,闻声抬眼,视线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那层因万氏而笼罩的沉凝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一丝真实的虚弱。
五个时辰的神识离体,终究是极大的消耗。
阮时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笑。
“饿了?”
温招有些幽怨的望着他,似是在指责他的明知故问。
阮时逢哼笑了一声,随后极其自然地站起身,修长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稀薄的晨光
他转身走向屋角那道通往小厨房的门帘。
温招有些意外。
阮时逢这人向来懒散,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常态,更别提此刻他眉宇间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她看着他掀帘而去的背影,那背影竟透着一股与往日吊儿郎当截然不同的沉稳可靠。
她没力气起身,只侧耳听着。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陶罐轻放案板的声音,是清水注入锅中的泠泠声,然后是柴火被点燃时细微的噼啪。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多余的嘈杂。
没过多久,一股带着谷物醇厚清甜的米香便袅袅地钻过门帘缝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这时阮时逢回来了,
他端着一个素白瓷碗。
碗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的五谷粥,米粒晶莹饱满,粥汤浓稠清亮,表面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他走到榻边,将碗递给她,动作随意。
“娘娘可真是有福,能喝上微臣亲手做的粥。”
随后他顺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一条长腿随意屈起,手肘搭在膝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欠揍的姿态。
只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沉淀着尚未散尽的关切。
温招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五谷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带着谷物最本真的清甜,滑入空乏的肠胃。
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悄然扩散,驱散了神识离体带来的冰冷滞涩感,连紧绷的神经都缓缓松弛下来。
这简单的食物,此刻胜过任何珍馐。
阮时逢没再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
只是那微微侧向她的角度,和偶尔扫过她手中粥碗的余光。
“娘娘与微臣如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指不定哪次私会就被您那正夫抓着了。”
温招正小口吃着粥,听闻此言,抬头忘了他一眼,随后开口。
“你可以再趴床底。”
阮时逢:……
往事不堪回首。
这臭丫头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吃都堵不上她的嘴!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温招胃里的空鸣彻底平息,连带着眉宇间那抹苍白也淡去了些许。
她放下空碗,指尖残留着瓷碗的温热。
“手艺不错。”
温招抬眼看向阮时逢,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
阮时逢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脸,视线在她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掠过,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
“那是自然~俗话说先膳其腹,欲得其心~”
某只臭屁猫不禁有些得意。
“滚。”
“好嘞~”
阮时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那点懒散的笑意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明日可有空?”
温招抬眼看他。
阮时逢主动约人,还是用这种近乎正经的口吻,实属罕见。
“明日?”她问,带着点探究。
“嗯,”阮时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依旧搭在膝上,目光却比刚才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花缘节。宫外金龙大街,据说今年那株古桂开得极好,香飘十里。
花缘节是大钰一年一度的特定节日,凡是到了婚配的男女,都会在花缘节带上面具,在金龙大街一同赏花,在古桂下一同向月老祈福,许得姻缘。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人海如沸,热闹得很。”
他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温招心中一动。
花缘节,人潮涌动,鱼龙混杂……
的确是个探查消息的好时机。
督统府的线索刚断,或许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新的突破口。
阮时逢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知道她明白了。
他并不点破,只是闲闲地补充道:“顺便……去透透气?总闷着,骨头都要锈了。”
后面这句,倒像是他惯常的调调了。
温招迎着他看似随意实则洞悉的目光,窗外薄薄的晨光落在他肩头。
她略一沉吟,嘴角也浮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
“热闹处好藏身,”她轻声道,算是应了,“也好。”
阮时逢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像是料定她会答应,又像是为这无声的默契感到一丝愉悦。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点认真的邀约只是随口一提。
“那说定了。”他目光投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睡足了,明日……去看场热闹。”
温招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起身,动作间带着大病初愈般的些微滞涩,却已足够支撑她离开。
“走了。”
她没多言,只留下两个字。
阮时逢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姿态,手肘搭在膝头,并未起身相送,只微微侧过脸,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别逞强。”他随口叮嘱。
五个时辰的神识离体,绝非一碗粥就能彻底抹平痕迹。
温招脚步未停,只抬手随意挥了挥,算作听见了。
她掀开门帘,身影融入外面渐起的微光中,将那满室残留的书卷气息,暂时留在了身后。
回栖梧宫的路不长,清晨的宫道寂静无人。
薄雾尚未散尽,缠绕着冰冷的宫墙和凋零的草木。
温招独自走着,步履沉稳,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在踩过督统府后院那潮湿阴冷的泥泞。
万氏枯槁的身影和绝望的尖叫,还有那瘆人偏执的笑容,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烙印在识海深处,驱之不散。
栖梧宫的宫门在望,守夜的宫人见到她,无声地躬身行礼,悄然退开。
魑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趴着睡着了,这傻丫头在外面等了温招一夜,温招眼神带着一丝温柔,并未唤醒她,只是轻轻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将她抱去寝殿。
殿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熏香,与外界的清寒截然不同。
重重锦幔低垂,隔绝了尘世,也隔绝了方才那场深入骨髓的窥探。
温招将人扶上床,径直走向妆台。
铜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沉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只余下属于她自身的平静。
她一根根地,卸下了发髻上沉重的珠钗。
金玉之物落在丝绒垫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繁华深处锁枯骨,喧闹尽头是孤寂。
明日花缘节的热闹,或许能撕开新的缝隙。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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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