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引着陆庭渊一路到了自己的院落。
陆庭渊这一路也没歇下来，虽然外面装的四平八稳，实际上视线不断在四周逡巡，评价着每一个地方。
这里太小了，那里太暗了，这块不够精致，那块不够舒适。
小郡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不对。
陆庭渊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季玥是在漠北长大，边境艰苦，环境比这里还要简陋。
他甚至来不及心疼季玥，脚下就踩了个空。
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想过季玥会在自己的院落周围设下陷阱。
见着陆庭渊就这么直愣愣的栽进地牢里，别说季玥了，就是追云都是懵的。
这就是那位传闻中城府高深，满腹算计的天子近臣陆庭渊？
追云狐疑地问季玥：“郡主，他不是中邪了吧？”
习武之人会连前面路况都感觉不到么？
季玥也想不通，但她这个人在决断事情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将计就计，果断利落。
于是她言简意赅的给了慎重思考后的回答。
“管他的，抓起来。”
追云比量了一下自己，有点为难：“属下去？”
季玥：“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来。”
一刻钟后，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陆大人出现在季玥院落的堂屋。
陆庭渊看看自己手腕和脚上的玄铁链，桃花眼颇为无辜的看向季玥。
“郡主，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季玥喝了口追云沏好的热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他脸上。
她经历了不长的挣扎，才咽下温热的茶水，开口骂道：“陆大人好厚的脸皮，你算我定国公府哪门子客人？”
就冲他在楚皇前建议以她家人为质，她没弄死他算好的。
陆庭渊叹息：“小郡主，那是权宜之计。”
季玥冷笑：“那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庭渊动了动手，一截劲风就落在了他肩头，顿时叫他皮开肉绽，即便是陆庭渊，也不免因为这疼痛闷哼一声。
季玥手腕绕着金色的九节鞭，九节鞭尾端沾染了一点血色，如金蟒染血，平添杀气。
陆庭渊闭上眼，无奈：“小郡主，我手脚被玄铁拷成这样，也不至于这么防备在下。”
季玥哦了一声，然后充满恶意的看着他：“不是防备，单纯看你不顺眼。”
陆庭渊：“……”他算是知道郡主对敌人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时候他但凡再说一句废话，他一点不怀疑季玥下一鞭子就朝着他的脸抽了。
于是他直截了当道：“定国公夫妻，在下已经暗中派人送往北境，郡主大可放心，在下袖中有他二人写给郡主的书信。”
季玥的动作一顿，随即打量着陆庭渊。
先是扫过这张与沈宴比起来都能算是各有千秋的祸水模样，短暂地在那鲜血淋漓的肩头停顿片刻，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犹疑不定起来。
但都和这人撕破脸了，再怎么样她也有办法收场，于是季玥和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她身旁的侍卫上前从陆庭渊袖中果然找到了一封书信。
季玥看完书信，心中的忧愤少了些，将书信拢入袖中，坐回高位。
“给陆大人包扎伤口。”
陆庭渊循着季玥的心思，讨巧道：“郡主，在下也是为西南海域百姓考虑，才在圣上面前如此建议。”
可这话谁来说，季玥都不会觉得好笑。
她呷了口热茶，闻言讥笑一声。
“陆大人，三年前宋家证据不足，锦衣卫将宋家满门抄斩，两年前高家嫡子当街打死良籍，那人一家老小告状无门，撞死在京城府尹门前，锦衣卫去将尸体料理事情压下，还有自北镇抚司建立，楚朝上下青楼楚馆越来越多，要不要本郡主提醒你，你这指挥使的位置，是奉上了多少美人，做了多少腌臜事得来的？”
这些年她装的眼瞎，可是她心不瞎。
陆庭渊被她讥诮的眼神看的心直泛冷，他素来行事嚣张不计名声，也叫如今这记回旋镖插得他无可辩驳。
季玥话锋一转：“但是我也不是不能相信陆大人。”
她将那小玉瓶放在桌子上。
“七心海棠，大人听过么？大人吃下去，定期来找本郡主拿解药，本郡主就相信陆大人。”
七心海棠，当世第一剧毒，无色无味，但凡沾染便会中毒，中毒者死前毫无预警，死后脸上仍带微笑，叫人防不胜防。
此毒最妙的就是每一种七心海棠解药都不一样。
只有能培育出这种毒药的人能制出解药。
季玥从对他出手，就没有打算让他好好活着出去。
只是他提前的示好让他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
陆庭渊就是被与郡主再见的喜悦冲成了傻子，此刻也被季玥一而再再而三展现的杀意打清醒了。
他看着那玉瓶，视线缓缓移回红衣少女脸上，想从她身上寻找出十二年前小郡主更多的影子。
【父王说，月儿长大了，要保护东皇百姓。哥哥呢？】
【郡主保护东皇，臣就保护郡主】
肩头的痛楚好像随着药酒的加入酝酿着发酵起来痛意，陆庭渊分明感觉双目越来越烫，他低下头。
“臣，荣幸之至。”
美人眼眶泛红的样子足够引人注目，但这美人若是陆庭渊，就叫人不寒而栗了。
季玥看向追云，追云皱眉，打量了一会儿陆庭渊，然后附耳与季玥道：“郡主，这陆庭渊今天太古怪了。”
能不古怪么？
居然敢不带着人单枪匹马杀到定国公府，真当她季玥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娇小姐了么？
“不管他，给他喂下去。”季玥点了点玉瓶。
对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狗，季玥不惮以抱以最深的恶意。
追云打开玉瓶，将药干脆利落地送进陆庭渊嘴里。
季玥这才允许人将陆庭渊手脚的铁链解开，难得带点笑意地朝他伸出手：“那朝阳谢过大人了。”
她叫人送来干净的衣物：“大军出发前，还有诸多事宜，朝阳对大人就不久留了。”
说罢，带着追云转身就走。
陆庭渊看着她走远，还没回过神，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郡主好看吧？”
陆庭渊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挠头笑：“大人喜欢我们郡主对吧？”
被揭穿心思，陆庭渊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因为陆大人看郡主的样子和南少将军一模一样。若不是宴公子，南少将军大概就是我们姑爷了。”
陆庭渊敏锐的生出一根根锋锐的尖针，故意问到：“郡主这般对我，我何来喜欢？”
侍卫哈哈笑：“这有什么，漠北那个小王子腿都被我们郡主打断过，后来还是眼巴巴的给郡主送礼。”
陆庭渊明白了。
这侍卫大约也对季玥存在仰慕，只是相比于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下对上的忠诚。
侍卫说到这些喜欢季玥的男人时，语气里有自愧不如的遗憾，也有几分对陆庭渊的同病相怜：“不过大人还是散了这个念头吧。郡主未来肯定是和宴公子一起的。”
比起城府高深不择手段的锦衣卫指挥使，他们更认可那位名扬天下艳冠四方的世族继承人。
只有那样的人物，才配的上他们郡主。
陆庭渊扯了扯唇，懒得和他掰扯论起先来后到和身份名义，他和郡主才是门当户对。
……
“郡主，府上已经打点好了，府上之前和您一起回来的这次大半会随您征战，但那一万精兵，还需圣上明日早朝宣旨。”
季玥看了会儿最近西南海域传来的战报：“圣旨一下，祭拜完毕，也该点兵造册，后勤一项，可有人安排？”
逐月道：“后勤跟随情况变化，从事情定下来，也就会准备起来，已经交给安平去做了。”
季玥这才放心。
但她没想到，就是楚皇愿意出兵，也要在最后的关头卡她一招。
翌日。
当楚皇圣旨宣布定国公府朝阳郡主就是漠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狼王后，楚京上下哗然一片。
但百姓朝堂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楚皇便宣布季玥要领一万精兵前往西南海域抗倭。
消息一出，朝堂上下文官跟随沈家不做表态，武将一力支持，毕竟难得今上愿意出一次兵，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与敌和谈，拿着钱享乐。
楚皇倒是难得的将一件事儿做的这么快，祭天祭地祭祖完成后，便是快速给季玥拨了人。
就是季玥看着名册上的人，为楚皇那点人人可见的小心思感到悲哀。
“圣上选的看着都是年富力强的好手啊。”逐月翻了翻册子，惊讶：“难得啊。”
追云无奈地看了眼这个好友：“一百人里能有三四个好手，已经是不易了，这次圣上给的一百个里面至少十分之一是手脚功夫不错的，你觉得是好事儿？”
逐月不理解：“还能是坏事？”
“好坏参半。”季玥合了册子：“这些人都有些本事却一直提不上功名，无非就是不服管理。”
而作为将士，服从管理才是第一要义。
这些不服从管理的好手，越有能力，真正打起来就越是灾难。
楚皇这是摆明了要拿一支棘手的兵刁难她。
季玥勾了勾唇。“不过也算成全我们。”
追云也笑：“也是，郡主最不怕的就是这些刺头了。”
季玥将手里的册子递给追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杏眸迸发出明锐的光芒。
“去营场，先集合，再动员。后面的日子里外都有的是硬仗要打。”
季玥还没到营场，那边便已经聚集了被选上的士兵，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表示对这次出征的不满。
“狼王旷世奇才，怎么会是定国公府那个草包？我看圣上是被蒙蔽了。”
“我说也是，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儿？当然，我说的可不是长公主啊。”
“哼，就说长公主又能如何？拿了军权还不是要把皇位给男人？要我说，女人上什么战场，老老实实在家奶孩子得了，整的自己不男不女的。”
白马嘶鸣划破喧嚣，青色劲装的少女清喝声随之响起。
“朝阳郡主到！”
作为亲妈，男二挨巴掌，男主也不能落后，就是挨打他也得挨得最多才能当我的男主（bushi）。
ps：七心海棠设定参考金庸《飞狐外传》七心海棠剧毒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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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