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小佛堂在东跨院。
院门窄,门楣低,挂着一串褪色平安符。若不是沈照微带路,大理寺的人一时也未必能从重重院落里找到这里。
许老夫人闻讯赶来,脸色比雨天还阴。
“顾大人。”她拄着拐,声音发沉,“昨日寿宴闹成那样,今日你又带人进我佛堂。侯府是犯了什么抄家大罪?”
顾行简道:“查命案。”
“查命案查到佛前?”许老夫人冷笑,“不怕折了福?”
顾行简神色不动:“若佛前藏证,折福的是藏证的人。”
许老夫人的拐杖重重一顿。
沈照微站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
她只负责指位置。
不争,不解释,不给侯府抓她“带外男搜内宅”的话柄。
顾行简看她一眼:“沈姑娘。”
沈照微上前半步,指向佛龛东侧:“东墙第三块云纹砖。”
许老夫人脸色骤变。
虽只一瞬,却被顾行简看见。
卫岑带女差役上前,按沈照微所指轻轻一扣。云纹砖松动,露出一只狭长暗格。暗格里没有佛经,只有三本薄账、一只白瓷药奁,和半截藕荷披帛。
白瓷药奁。
被礼单划去的那件东西,终于出现了。
卫岑低声道:“大人,找到了。”
顾行简让人逐一封存。
许老夫人手指发抖:“那是老身私物。”
“命案相关,暂扣。”顾行简道。
药奁打开时,一股甜冷气味散出来。
沈照微几乎立刻屏住呼吸。
奁中分成四格。两格空了,一格装着灰白药丸,另一格装着细粉。粉末颜色比香囊里的更浅,靠近灯火时,边缘泛出一点青。
药奁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长春观制。
沈照微认得长春观。前世侯府女眷每月初一都去那里上香,谢兰舟最常求安神符。她曾随去过一次,只记得观里香火很重,后院有个不许外客进的小药房。
如今看来,那不只是求神的地方。
验香的老医士用银匙挑起少许,先闻,再以火烘。粉末一遇热,甜冷香气陡然浓了。
青黛脸都白了:“就是这个味。”
许老夫人厉声:“一个丫鬟懂什么!”
沈照微道:“她懂。她昨夜在白石驿闻过谢姑娘香囊,也在车中杜妈妈尸身旁闻过同味。”
顾行简看向老医士。
老医士道:“此物名冷苏散,少量入香可醒神,若与安神丸同焚,先令人困倦,后短时清醒。体弱者吸入过多,会心悸、气促,醒后记忆混乱。”
卫岑喃喃:“那车中杜妈妈、井边许福,还有寿宴上的银翘……”
“都可能被香迷过。”沈照微道。
严妈妈也是。
前世火场中的她,也是。
顾行简问老医士:“可致死?”
“单用不致死。”老医士道,“但若配火油烟气,或勒颈、溺水前使用,能叫人少挣扎。”
小佛堂里一片死寂。
白瓷药瓶不是毒。
它比毒更阴。
它让人看起来像认命、像失足、像惊惧过度,却在真正杀人的那一下之前,先夺走人的力气。
沈照微指尖蜷紧。
顾行简注意到,低声道:“不舒服?”
“无事。”
“退后。”
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