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珩,我命你为新任平林太守,总领平林十万大军,青虬虽降,但一时民心未附,尔等只宜韬光养晦,深沟高垒,用心操练兵马,以待来日。现在朝中无人,无法找人助你,若遇大事不决,只管写信往盛京便是。”晚珠顿了顿,“七九大哥,你在国师府便与晚珠交情最厚,我将此城托付于你,万望不辱使命!”
“晚珩领命!”
“七九,待来年风调雨顺,你可派人前往北山以北,协助青虬部建造土塔城,以安其心。我已经封斛律兰宁为北山伯,让他在你帐下,务必要与此人交好,有他可保北山无虞。”
“是。”
晚珠封郎青为攘东将军,封郎紫为定东将军,便班师回朝,方至盛京地界,看到傅如带着人马立于大路旁等候,一名小将被缚,他坐于马上,口中大骂不止。
晚珠看了一眼郎青和郎紫,以鞭指着那名小将说:“真虎儿也!江离,速速给郎小将军松绑。”
江离拿枪挑开了绳子,让军士把郎橙押到晚珠面前,谁知郎橙用手臂格开军士,夺了长矛,便朝晚珠刺来。
晚珠早有防备,银光一闪,潮生出鞘,只一下,就把长矛砍为两段,她翻身下马,顺手抓住了还在郎橙手里的半截。郎橙年轻力大,握紧了棍子死不松手,晚珠借力出腿,朝着郎橙下巴颏扫去。咚地一声,郎橙上下牙相撞,唇边涌起一股血沫。
“橙儿住手!”郎青出声喝道。
“二叔父何故出言阻止?”
“小将军,我是你叔父的师妹,按道理,你该唤我一声姑姑才是,都是自家人,何必动手?”
晚珠一路上对青紫厚加优礼,备言自己创业艰难,郎紫脾气暴于郎青,但是却最先原谅了晚珠“橙儿,我等已经归降了,你随我二人入京,不可妄动刀剑,伤害盛京百姓。”
郎橙目视郎青,郎青曾任青虬之主,心中微有愧意,他别过脸,不忍和侄儿相见。郎橙仰天长叹一声,泣道:“叔父可是为了侄儿才降?可怜青虬就此断送,我有何面目见我父亲?”他自从被傅如生擒,连续几天水米不进,筋疲力尽,昏倒于地。晚珠感念这小将军如此忠义,加封其为龙侯。
“晦仙,子宇,此去我已收服郎青郎紫,依你们看,我们明年开春攻打幽州城和并州城,如何?”晚珠问。
晚珠在周耀回周家不久后就封其为太尉,总督兵马,周耀和柳衡共事已有一段时间
两人看来还算和睦。两人相视一眼,柳衡站出来道:“不可!”
柳衡道:“并州城太守王灿虎踞并州多年,深得民心;幽州傅氏树大根深,老将傅云虽然年迈,却颇有廉颇之风。更何况他们二人无过,我们贸然出兵,必然会令南方世家侧目,现今我们东北有瑶光、燕月,西北有平林、昆仑,西南有浏王拒阳田,遥为呼应,娘娘自坐盛京,高枕无忧,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世家流弊已然多年,如此妄动,则祸不远矣!”
周耀点点头:“子宇的话,很有道理,还望娘娘三思。”
三人议定,晚珠欲亲自将二人送出宫中,周耀朝柳衡比了个请,谁料柳衡冷笑一声,也不道谢,拉着周耀的手,瞟了晚珠一眼,故意慢悠悠地说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文章可以放荡,立身么,自须谨重。晦仙你家中久无主妇,当心外人议论。”
“我周家不似柳家规矩多,大伯父常言,丈夫先立身再成家未迟,倒是子宇,若再不续弦,柳伯父可要着急了。”
“这有何难!”晚珠坦荡荡地说:“本宫做主,为你二人娶妻何如?”
柳衡和周耀摸不透晚珠是真心还是假意,假意恼人,真心却也麻烦,柳衡匆匆告辞,周耀却赖着不肯走了。
晚珠白了周耀一眼:“怎么,你还要问问我想给你娶哪家的姑娘不成?”
事到如今,晚珠也有些弄不清自己对周耀是真心还是假意,周耀了解她,更重要的是他们分享着彼此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周耀比前些年高了些,壮了些,他的眉眼是很温柔的,一笑起来像只狐狸,他用发亮的眼睛瞅着晚珠,要叫晚珠相信所有的算计里还尚存一番真心。
晚珠喜欢江岑的真实的冰冷,也贪恋周耀虚假的温暖,反正她的名声随着势力壮大而日渐变坏,她早就不在乎滥情还是专情了。
“玉韫以为,子宇的看法是否太过保守了?”
“子宇身上多有牵绊,他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我当初只看见龙族侵扰边疆,却未料龙族伤及肌肤,世家却是大衍真正的心腹大患。就算子宇和我这两年苦心推进粮食税收改革,可是百姓还是挨饿受穷,我们的手实在伸不到南方,收上来的税金和粮食一年不如一年,就连最富庶的姑苏也哭着向盛京喊穷!林飞骥,哼!林家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呢,我听常时雨说,林家拔一根寒毛,抵过盛京程常两家的腰!”
“这场仗终究要打,我倒想借此机会看看东南世家们是帮也不帮。”晚珠狠狠道。
“汝愚,今日娘娘为东都王和永定太守践行,我父亲,周大人还有晚大人他们都在,娘娘特意嘱咐了,咱们想去可以去,你陪着琴姊去转转,可好?读书又不急在一时……”
汝愚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我已经借口身体不适向娘娘告了假,此番再去你让娘娘怎么想我,我就留在长乐宫陪着太后娘娘和陆充仪解闷好了。”
柳眠琴道:“如此也好,那我就去了。”
晚珠指知道云悯不喜欢自己,自从陆充仪有了身孕,就索性躲在水榭旁边的听雨台不肯出来,宁氏苦劝无果,她原作浏王妃时,明面上最护着云悯,实则最爱云慎,云怀次之,现在看二儿子这番模样,不免更加不喜,晚珠因此更加讨好宁氏,凡有好东西必先孝敬,又怕宁氏无聊,想到乌木樨和宁氏同为乌族圣女,故常令其伴随左右,相叙旧事,亦可有监视之便。
云汝愚知道自己在宫中没有真正的倚仗,他虽年幼,可已颇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意,对于各方悉心维护,之所以不赴此宴,乃是畏惧自己曾被傅如收为义子,后而得以进入皇族,宫中人时常以“螟蛉子”喻,汝愚深恨。
他更害怕陆充仪肚子里是个皇子。
汝愚在廊道中穿行,面色不虞,长吁短叹,身后的老嬷嬷兰芝道:“老奴斗胆,猜一猜殿下的心事。”
“姑姑素来待我甚厚,有话但讲。”
兰芝悄声道:“我有个孙女儿,名叫杨梅,现今是陆充仪身边的医官,负责照顾陆充仪的饮食起居。”
当晚回到住处,兰芝方对汝愚把在陆充仪饮食里做手脚的计划讲了,汝愚虽然心眼多,可毕竟年幼,这等害人的事情尚不敢做,只是嗯嗯啊啊了一番,道:“姑姑,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你和杨梅姐姐不仅要没命,连我也要被赶走啦。”
他按着心底的疑惑没说,兰芝待他好是不假,可为什么要担这么大的风险帮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陆充仪待罪之身,不过凭借皇种而贵,谁肯尽心尽力侍奉?更何况咱们这是帮皇后娘娘除去心腹大患,若陆充仪诞下皇长子,那将来皇后娘娘还能名正言顺地做皇太后么?”
“荒唐!娘娘是正位中宫,无论谁当皇帝她都是太后!”
兰芝摇摇头:“你只看见皇后娘娘尊贵,却不知道这尊贵背后是排山倒海的议论。皇后娘娘出身燕月晚族,后来因为其母受先帝恩幸,先入太学,然后拜入国师姬烨门下。”
“后来先帝驾崩,国师摄政,娘娘和浏王世子云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入宫,谁知到头浏王世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娘娘却活的好好的,最后靠着刺杀自己曾经的师父上位。晚珠有杀死自己亲师父之实,有逼死先帝,浏王世子之嫌,这样的人,如何能不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