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离不开谁，偏偏何朝离不开何怀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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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整座B国，随风掀起海浪的江海将其分割成两半，一半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流不息；另一半路灯寥寥，几乎要埋于夜色中。
何怀希低着头，拖着疲惫的脚步往走廊尽头，走到门边，一双熟悉的鞋子闯入视线当中，她猛地抬头，与那双在黑夜中仍泛着光的眼睛撞了个满怀。
“小姑姑，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让何怀希迫不得接受这不是梦，她慌乱低下头在包里翻找钥匙，找着找着忽然一顿：“我带你去酒店。”
“今晚我要住在这。”何朝说。
“这里很小，”何怀希推脱道，“只有一张床。”
何朝直勾勾盯着她，下达最后的指令：“让我进去。”
何怀希无奈地打开家门，视线微不可察地环视屋内，有些心虚地加快脚步往里走。
玄关的灯很暗，却足以照亮客厅狭窄的空间，撑破天也只有五十平，连家里的厕所都比不上。
何朝的心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痛让他喘不过气，强撑着走到餐桌旁后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呼吸慢慢平复，他重新倒了一杯水，走到何怀希身边递给她。
“喝杯水吧，我们好好聊聊。”
何怀希同样一饮而尽，握着空杯子鼓足勇气开口：“我打掉了你的孩子，所以把一切赔给你……”
她的眼里涌出泪，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咬紧牙才能勉强从夹缝中挤出违背内心的话：“我们两清了，就应该互不打扰。”
她甚至不敢看何朝，就盯着远处漆黑的角落。慢慢的，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脑海中一片混沌，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何朝，可是看不清。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她听见何朝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
似乎是药效不好，何怀希昏迷的时间并不长，房间漆黑一片，仅有的光亮是客厅昏黄的灯通过半开的门照进房间内的。
她坐起身，窸窸窣窣的金属碰撞声传入耳内，不祥的预感在胸腔炸开。她抬起手，依靠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拷在双手腕上的铁链。
“姑姑不是喜欢跑吗？”何朝站在门外，又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现在能跑到哪里去？”
何怀希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布满阴鸷的眼睛，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退，“阿朝，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何朝上了床，抓住她的脚腕往怀里拖，不满道：“我是想和你好好谈的，可你想把我送去酒店，好趁着夜色逃跑。”
“没有，”何怀希摇着头，“我从来没有想。你看到了，房子真的很小，床也很小，你会睡不好的。”
何朝把她拉得更近，挑起她的下巴，视线移至她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声音轻而哑：“我睡得好不好取决于你。”
强势的吻落在唇间，何怀希被吻得难受，双手抵在何朝胸前，想推开他，却被带着从他的衣摆探入，四处乱摸。
……
天色微亮，身上的人仍在不知疲惫地加快动作，何怀希用尽仅存的力气睁开眼，隐隐约约看见何朝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
“阿朝，”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你受伤了……”
何朝停下动作，静静地盯着她，看到眼睛酸涩才俯下身埋进她的肩窝，有些委屈：“何怀希，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何怀希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何朝说的话，只是自顾地问他痛不痛，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烈阳正当空，刺眼的阳光透过质量不太好的窗帘撒入屋内。
何怀希热得厉害，轻轻动了动，身旁的人却抱得更紧了些。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她急忙侧过脸，果然在何朝身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划痕、血痂、淤青……大大小小遍布全身。
心底的不解和震惊死死纠缠，最终通通被心疼盖过。
何怀希抬起手去摸何朝身上的伤，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铁链的声音太大，何朝睁开眼问她：“想知道什么？”
何怀希收回手，偏过头低声问：“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何朝在她身上蹭了蹭，平静地说：“楚岱答应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我没有办法，只能去地下拳馆打拳，打赢了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何怀希的心被重重击穿，碎渣融进血液流向全身，就连呼吸都能带来难以忍受的痛。她翻过身推开何朝，指尖轻抚他身上的伤疤，依旧问：“痛不痛？”
何朝答非所问：“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离开我？”
比回答先一步出现的是何怀希的泪。她低下头，泪水如断裂的珍珠项链，一滴一滴地砸在床铺上、砸在何朝的身上。
“对不起，”何怀希哭着说，“对不起……”
何朝捧起她的脸，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说：“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想知道……你爱不爱我？”
何怀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她不顾一切地承认都是因为爱何朝吗？不能。因为与楚岱的约定，更因为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何羿控制何朝的把柄。
可要她看着何朝的眼睛否认吗？她也做不到了……当初就应该跑得更远些，让何朝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也不至于现在光是看着就心疼到不愿给出让何朝难过的回答。
何朝看进何怀希复杂的眸中，心脏在身体里乱撞，连呼吸也跟着发紧。
很久都等不到回答，他干脆自己给出了答案。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自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零工？”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胆子变得那么大，敢用一个原本就不打算留下的孩子与何羿、何煜、楚岱交易？”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在大吵过后还因为担心我而一直守在酒吧门口？”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明知道这段关系是错误的，还要一切依我？”
“……”
何怀希从来没说过爱，可她所做的事都在证明爱。
何朝的指腹在何怀希脸上摩挲，改口问：“父亲说小姑姑很怕疼，打掉孩子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地想‘阿朝在就好了’？”
冰凉的泪滴恰好落在何怀希的眼皮上，她眨了眨眼睛，那滴泪融进了她自己的眼眶。
“我知道你担心的事，”何朝把她抱进怀里，“我会告诉爷爷，是我逼你违反约定、是我把你锁在身边、是我离不开你……”
到最后，他近乎哀求地说：“所以求你……告诉我正确答案。”
何怀希强迫自己展露的无情在此刻彻底崩塌，她回抱住何朝，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止不住发颤：“阿朝，你怎么这么傻？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何朝终于松了一口气，轻笑着把何怀希抱得更紧，似乎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才肯罢休。
“不会，”何朝说，“没有你，父亲的遗嘱现在还被爷爷压在手里；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有你，我会死。”
何怀希怔在原地，连心疼到止不住的泪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从没想过能在谁的心里拥有无人比拟的一席之地，可在何朝这里她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她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苦也要换何朝一生无忧，可何朝偏要受同样的苦重新找到她，告诉她“没有你我会死”；
她的曾经被所有人弃如敝履，如今被何朝视若珍宝。她没办法不心动、不心软、不用义无反顾的勇气告诉何朝：“对不起……我爱你。”
“我知道，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