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数日,裴阆嘴上不说,脚上的步子却是片刻不停。
盐税并不好查,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堆成山,夜半时分,他总是会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笑着望向他。
一直到了停云居,裴阆得了小丫鬟的提醒才想起来。
云芜日日都是要去书塾念书的,此刻怕是不在。
他抬腿要走,可是又想起云芜强差人意的功课,于是又去了云芜温书的地方。
方方正正的桌上摆着许多书籍,用过的宣纸、沾着残墨的毛笔横七竖八地躺在桌上。
裴阆走到桌边,利落地将这些东西归位。
就在这时,一张从未见过的字样出现在他眼眸。
他冷笑出声,他倒是不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竟然什么阿猫阿狗都凑了过来。
“陶营。”
“属下在。”
“去查查这是谁的大作。”
陶营将这张纸塞进胸口,应了一声出了停云居。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书塾中。
康嘉伟支着脑袋望着云芜,就快要把人看穿了。
他一想到云芜收下了自己给出去的草纸,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哪怕上面的字潦草的像是蚂蚱蹦哒。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到了他的诚意,云芜转身从书箱找东西,二人视线悄然对上,云芜冲他笑了笑。
康嘉伟十分没出息地回以更大的微笑,忘记自己翘着腿,身子一下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夫子虽不快,却也知道这康嘉伟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上。
他言语上管教一番,也便了了事。
一直到了放学,康嘉伟鼓起勇气凑到了云芜边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放到她书箱上。
“云妹妹,这是我从我哥那儿得来的上好紫毫,只不过我字写的不好,用了也是浪费,送你便是了。”
云芜想要推脱,可康嘉伟已然红着脸跑了出去。
她摇了摇头,将东西放进了书箱,想着明日再将东西还给他便是。
她甫一出去,就瞧见了自家马车旁边立着那端方君子。
那人穿着墨蓝色云纹袍,垂手负立又目光如炬,望着她时,带着几分笑,叫人晃了眼。
云芜一瞬失神,又很快醒过神。
大哥哥如今得了官家青眼,日后那是要为官做宰的,他要娶的更应该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们。
无论如何,都不该与自己这个乡野来的粗鄙丫头起关联。
日后,二人还是要以兄妹相称。
大哥哥是宅心仁厚的,若是日后自己遇到了麻烦,大哥哥定然不会不管她的。
收起自己的心思,云芜朝着裴阆那边走过去。
裴阆看着快步走过来的姑娘,笑意却不达眼底。
“几日不见,我们云芜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云芜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大哥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一路上,裴阆没有开口,云芜自然不会想要和他说话。
静默着到了家,裴阆院里的小厮传了口信。
“康家大公子来了,说是要找公子您商量些事情。”
裴阆眼里闪过阴翳,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仔细地伺候着康家大少爷。”
小厮得了命令,这就朝着青竹堂去了。
云芜看到裴阆有事,也要离开:“大哥哥,你先去忙就好,祖母那边我替你去传话。”
裴阆笑着,抬手摸了摸云芜的发丝,“去吧,我稍后就到。”
看着小姑娘离去,裴阆眼里的柔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疏离。
青竹堂内。
“康大公子今日怎么得空到了我这院子?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裴阆进门,朝着康嘉煜说道。
康嘉煜笑得爽朗,“闻风,你的嘴巴还是如同淬了毒一般。”
裴阆叫人给他换了茶,也步入正题:“说吧,今日到底是为了何事来?”
康嘉煜也收起玩笑样子,站起身,朝着裴阆作揖。
裴阆心下了然。
字迹陶营早已查明,那是康家小公子康嘉伟的字迹,正是眼前此人一母同胞的弟弟。
康嘉煜此番前来,绝非只是会面这么简单。
“闻风,不瞒你说,我今日来实则是替我小弟走一趟的。”
裴阆斟茶,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怎么说?”
“前些日子,你裴家几个姑娘到了我家书塾念书,我小弟嘉伟对你家小妹一见钟情,所以想要托我来问询一下。”
裴阆抬眸,说得十分客气。
“这件事你该找我家老太太的,按道理来说,男女婚嫁不应该是父母上门,你家倒是别致。”
康嘉煜脸一红,这件事康嘉伟今日才在家里说,一口咬死就要云芜做妻子。
他们康家也是汴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给嫡子娶了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做妻子,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小弟横竖不撒口,扬言若是不让他如愿,他就绝食明志。
母亲气急攻心,晕了醒、醒了晕。
家里此刻正鸡飞狗跳。
自然,这些话康嘉煜不会告诉裴阆的。
“这是自然,我今日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位妹妹,若是合适,日后定然还是要我母亲过来商议的。”
裴阆瞧着他不自然的神色便知并非事事顺遂。
怕是康家那位铁娘子林氏不愿云芜嫁过去给她偏宠的小儿子做妻子。
裴阆也不瞒着,将云芜的来历一字一字说给康嘉煜听了去。
“小妹身世凄惨,可到了我裴家,也便是我裴家女,若是康家想要求娶,自然还是要拿出些诚意的,否则我祖母是不会同意的。”
康嘉煜听完,脸上松快多了。
人家姑娘本就失了双亲,这才进京投靠,裴家老夫人又疼的紧,若是真如裴阆所说,母亲应当会同意的。
这样一来,让小弟如愿以偿,家里就万世太平了。
登时,康嘉煜神清气爽,连忙给裴阆道别。
裴阆把玩着手里的上好白瓷茶盏,吩咐着小厮好生将人送,而后院落安静下来。
裴阆手里的杯盏应声破碎,热水洒在裴阆手上,热气四溢,可裴阆却像无知无觉一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