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放下电话,去了洗手间。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虚掩着,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轻且柔,像怕惊着谁似的。听不出是谁,大约是躲在里头打电话,又或者只是几个人凑在一处闲话。
她听见——“对呀!我幸亏没走,否则现在已经失业在家的就是我。这个节骨眼上来挖人的,打的什么算盘,心里还能没点数……”顿了顿,又听见,“是啊,都不容易。没了工作拿什么还房贷?我想留在这座城里头,可不得谨慎些?比不得那些现代的八旗子弟,有车有房……”
昭宁放慢了脚步。
里头的声音继续,隐约飘过来几个字:“嗯……漂亮,大美人……没架子、没脾气。说话温温柔柔的,可办起事来杀伐果断,当时有人要走,她就一个不留……嗯,跟她长相一点都不像!大家都挺喜欢她的……”忽然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谁?……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敢肖想GB未来的老板娘……”
昭宁没再听下去。
她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上方的灯亮着,照得镜子明晃晃的。她拧开水龙头,低头洗手,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心里那一点点说不清的涟漪。洗完手,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风,舒婷从外头闪身进来,一见了她,眉眼便弯起来,笑吟吟地凑上前:“上官总,今儿个可是格外的漂亮呀——”
那尾音扬上去,带着三分俏皮,七分讨巧。
昭宁从镜子里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算是应了。继续冲洗着手上的洗手液。等洗干净,抽了张纸,慢慢的擦着手上的水珠。
舒婷凑过来些,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眼里头带了点暧昧的光,压低了声音:“公司都在传呢,说今儿个一早,有人瞧见您在贝总车上——”
话说到一半,眼风便斜斜地飘过来,满是探询的意味。
昭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早上进电梯那会儿,轿厢里原本有些有些喧哗的声音,她一脚踏进去,那些声音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连平日里那些低着头,喜欢交头接耳的也没了动静,只剩下电梯上行时嗡嗡的机械声。她左右看了他们一眼,众人纷纷垂下眼皮,像约好了似的,谁也不看她。
这会儿听舒婷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了数。
可她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的,只侧过脸来,眼皮子微微一抬,看住了她。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地带了点儿官威:“敢八卦上司,今天的会议记录做好了?”
舒婷一愣,舌尖吐出来,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好了好了,都好了,一会儿就给您送办公室去!”
昭宁点点头,收回视线,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的,稳得很。
贝睿铭推开隔间的门,见孟淮之和陆云川两人已经坐在里面,正等他呢。
和室宽敞明净。
门在他身后关上,“四哥,请坐!陆云川忙招呼道。”
四人位的餐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摆了满桌。贝睿铭低头看着两人,笑了,说:“这么着急,有要命的事?”说着在两人对面坐下。
不等两人回答,招呼侍应生拿单子来。
他喝了口茶,见两人一脸的坏笑望着自己,问:“不认识啦?“
“四哥,你这是秀恩爱,还是偷吃忘了擦嘴?“孟淮之笑的歪在一边,还不忘点了点自己的右侧脸颊。
贝睿铭看他,心领神会的抬起手擦了下昭宁早上亲吻的位置,擦完又看了看手指,淡红的唇脂。
唇角微弯,难怪今早本该气氛严肃、消杀的会议,每个人看他时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就是没一个敢来提醒他,连耿爽看他时也是强憋着笑的。
“铁定是秀恩爱,你以为跟你似的偷吃不擦嘴…….”陆云川笑眯眯的斜了眼孟淮之道。
孟淮之一脚踹过去,“你丫有完没完了,跟个老妈子似的叨叨个不停。’陆云川往旁边一躲。
“你俩这碎嘴糟糠的还有完没完了!“开了一上午的会,贝睿铭有些饿了,看着满桌精美的食物,拿起筷子。
侍应生敲门,递来餐单。
贝睿铭低头扫了眼餐单,又问了两句:“有没有新品之类的……侍应生一一介绍着新出的菜品,他很有耐心的听完了所有介绍”,最后点了一份鱼子酱寿司,一份三文鱼寿司,又加了一份新出的玫瑰花糕。交给侍应生一个地址,说:“好了,立刻送过去。”
“再加份点心,这也是刚出的新品。”孟淮之指着桌上的抹茶月饼,跟贝睿铭说。
贝睿铭看了下那盘抹茶月饼,点点头。
侍应生接过地址,恭敬的说:“好的,贝先生。马上送到!”说完出了和室。
“说吧,什么事儿?”贝睿铭抄起筷子,往那碟三文鱼上瞄了一眼。
孟淮之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斜他一眼:“还能有什么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陆云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敲键盘似的,节奏有点儿乱:“四哥,我去年砸进去那十几个小目标,您是知道的……”
“得,”孟淮之打断他,“别铺垫了,直接说。”
陆云川咽了口唾沫:“芯片。Prius那边彻底没戏了,可合适的替代品,我这一时半会也找不着合适的。四哥,您得给我指条道儿。”
贝睿铭没接话,筷子慢悠悠地伸过去,夹起一片三文鱼,肥厚适中,泛着新鲜油脂的光。他在那碟青绿的芥末里蘸了蘸,送到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眯起来,眼尾被冲得泛红,像是要流泪,又像是舒服。他点点头,含混着嚼:“嗯——够味!。”
陆云川赶紧把清酒壶端起来,要给他满上。贝睿铭抬手一挡,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下午有会,这酒就不喝了。”
孟淮之夹了片鲷鱼,却没急着往嘴里送,目光隔着热气腾腾的烤物架子,落在贝睿铭脸上:“可我听说,星耀明天还是照常参加竞标?”
贝睿铭拿起餐巾纸,摁了摁嘴角,不紧不慢地:“我们从来没说过要退出。”
陆云川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身子往前一探:“那芯片……解决了?哪家的?”
“哪家先不说。”贝睿铭又夹起一枚北极贝,那贝肉在酱油里滚了一圈,红白分明,“不过能告诉你,比Prius强。算法效率提了一大截,数据处理速度快了不少,能耗还降了18%。”
“嚯——”孟淮之放下筷子,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压低了,“四哥,您可不能吃独食。从昨天开始,全行业都在抢芯片,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金贵,您给搭个线呗?”
贝睿铭把北极贝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没吭声。
过了会儿,他摸出手机:“得,我问问昭宁。”他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勾出一点笑纹。
桌对面那两位对视一眼。
“四哥,”陆云川拖着长音,筷子尖在空中点了点,“您现在这路子……我是真看不懂了。”
话只说一半,尾音往上挑,嘴角那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贝睿铭抬眼,笑骂一句,抬手照着他肩膀捶了下:“少他妈在那瞎琢磨。昭宁自己投的,跟GB没半毛钱关系。”
陆云川愣了下,眉毛一扬,扭头看孟淮之——孟淮之也正看他呢。俩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这就进军芯片产业了?”陆云川把筷子撂下,“速度够快的。”
沉默了两三秒。
“嗯。”贝睿铭夹了片海胆,送进嘴里,眯了眯眼,“明天上午开发布会,之前一直都捂着呢。”
陆云川和孟淮之谁也没说话,最后几乎是同时笑了。
孟淮之端起酒杯,往前递了递:“四哥,您跟上官小姐这出双簧——唱得是真绝。”他抿了口酒,咂摸咂摸嘴,“Prius这回,割地赔款不说,还巴巴地抢着送钱。听说,三天?三天不到就着急忙慌的把违约金打过来了?”
他嗤地笑出声:“莫少乾……我操,他妈的,真是蠢得让人心疼!”
“嗯。”贝睿铭拿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角噙着点懒洋洋的笑,“Prius这契约精神,值得表扬。”
话音刚落,手机亮了。
他垂眼扫了下,抬眸:“还要不要?”
“要!”俩人异口同声,跟排练过似的。
贝睿铭低头打字,屏幕的光又映在他脸上,那点笑还没散:“负责人叫张腾,电话发你了,直接找他就行。”把手机撂一边,又想起什么似的,“昭宁稍后会跟他说一声。价格吗,他比划了下,报了个数出来。末了,来一句——跟星耀一个价。”
陆云川听到他报出来的数字,眼睛都亮了:“嚯!那可便宜不少呢!”笑得跟捡着宝似的,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得,谢谢四哥。”孟淮之笑着举杯,“替我们跟上官小姐先道个谢。”
“行了?”贝睿铭拿筷子点点他俩,“能踏实吃饭了吗?”
“能、能、能。”陆云川已经伸手去够酒瓶了,一边开酒一边嘀咕:“今儿的三文鱼新鲜着呢,鱼子酱也不错!”
“听说,你今早在公司大杀四方,恒泰有一大半人要滚蛋了?”孟淮之不着痕迹的瞟了眼贝睿铭,问。
贝睿铭放下筷子,笑了下,说:“都当我是软柿子呢,谁都想来捏一下。”他没有料到恒泰的消息外面知道的这么快,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于是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孟淮之看着贝睿铭静水无波的样子,抿了口酒。眉眼间带着笑:“那是有人瞎了狗眼了!不过爷爷和二伯那边………?”
“二伯宠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怪他……。“陆云川给自己倒了杯酒。
贝睿铭笑了笑,说:“既然让我当这个家,我就要做的了这个主“。
“那是,要不谁愿意干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陆云川笑嘻嘻的抿了口酒。
三人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吃饭倒成了次要。
“哎,我可听说了,贝果姐要回来了?孟淮之也抿了口茶,像说着闲话,也不看他。
贝睿铭听了心里一动。
他前天下午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声音淡淡的,说二伯病了……..他听了,说,想去探望一下的,被母亲给拦下了,什么原因母亲没有明说。
倒是昨天贝宁打电话跟他解释说;‘’…….二伯这回犯病,倒不不是给你气的,是因为贝果,是给她气着了……不让往外说,怕爷爷、奶奶知道喽。”当时他没反驳,心里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想到这,贝睿铭皱了皱眉,盯着面前的茶杯,好一会儿才说:“嗯!就这两天吧。“
“二伯知道吗?”孟淮之说着,把几个茶杯整齐的摆在桌上。
“应该不知道吧!”贝睿铭淡淡的回了句。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3月1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