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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酒瓶砸在那人背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随即滚落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昭宁刚伸手去握桌上那只青瓷口碟,门板却在这时“砰”地巨响——整面墙仿佛都跟着震了一震——猛地被人从外头踹开!

几道黑影如出闸的猛兽直扑进来,一言不发,揪住Prius的人便挥拳砸下。骨头撞上皮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玻璃迸裂的锐声,瞬间撕碎了包厢里残存的体面。

混乱如炸开的火药,霎时吞没了包厢里的一切。

贝睿铭走下舷梯时,五点三十七分,机场的灯光已经亮起。孟淮之昨天那通电话来得突然,语气少有的凝重,只说有“要命的事”必须面谈。他原想推拒,可对方紧接着补了句“安排在金立方……”——正是昭宁今晚跟Prius会面的地方。这句话让他立即改了主意。

这趟行程排得实在太紧,接连几天辗转多地,好不容易将几件棘手的事处理妥当,他便马不停蹄地连夜登上了返程的航班。

此刻,坐在车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解锁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她的微信图标也安安静静的。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如黏稠的蜜,等他的车终于挪到金立方那流光溢彩的门廊下时,时针已指向七点三十五分。门童认出他,恭敬地引路。刚转过一个铺着暗纹地毯的弯角,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沈朗像失了控,猛地从一个包间里冲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他想叫住他,问他怎么了,这样冒冒失失的。还没等他出声,紧接着,孟淮安、陆云姗和舒婷也鱼贯而出,个个面色惊惶,脚步杂乱地冲进前方隔着两扇门的包房。贝睿铭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身侧的门开了。孟淮之快步走出,见是他,来不及寒暄,只压低声音甩过来一句:“快!昭宁在里头出事了,好像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四个字如冰锥直刺心口!贝睿铭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想也没想,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孟淮之,快步往前冲去。

金立方的走廊并不长,正常步速只需要一、两分钟。然而今天的走廊仿佛变成了狭长的洞穴,怎么也望不到头。他阔步快跑过去,仍觉得看不到昭宁所在的包厢。

昭宁被那撞门的力道震得身子一软,跌坐回椅中。脑袋里嗡嗡作响,一阵尖锐的、仿佛冰锥凿刺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眼前霎时黑了一片,耳畔嗡鸣不绝。尚未定神,就听见一声变了调的高亢的尖叫声刺破了喧嚣:

“啊——血!昭宁你怎么啦?你还好吗?”

她想开口说“没事”,唇瓣微动,声音却堵在喉间,只化作一丝微弱的气息。黑暗如潮水漫上眼际,人已软软歪了下去。

贝睿铭进门前听见陆云姗那声尖叫,心头陡地一沉。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一眼便看见歪在椅上的昭宁。

她半边身子斜倚着椅背,头微微垂着,长发散乱地遮住了侧脸,满脸糊的都是血,看起来很骇人。浅色衣衫上溅开的血迹斑斑点点,像是雪地里突兀绽开的红梅。最刺目的是额角那道伤,血正顺着鬓角还在往下淌,流过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凝成暗红的痕。

贝睿铭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一绞。他快步上前,俯身时连呼吸都屏住了。

“云姗,”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去拿药箱。快。”

陆云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往外跑,脚步零乱又细碎。舒婷站在一旁抽噎着,脸色也白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贝睿铭已无暇他顾。他单膝抵地,伸手想碰昭宁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发丝。触手一片湿冷,全是冷汗。

“昭宁。”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被暗红的血痕映衬着,很淡、很淡。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包房里的打斗声仍未停歇,闷响与碎裂声不绝于耳。贝睿铭却仿佛听不见了。他全部心神都凝在眼前这张满是血的脸上,凝在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黏稠难捱。

陆云姗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冲回来时,贝睿铭已经将昭宁小心地揽近了些。他接过药箱,动作快而稳,掀盖、取物、撕开包装,没有半分犹豫。消毒纱布按上伤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忍一忍。”他低声说,手上力道却放得极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纱布很快洇开一团暗红。他换了一块,再按上去。血渐渐止住了,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贝睿铭抬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最后落在门口匆匆赶来的陆云川和会所老板身上。老板满头是汗,喘着气想说什么,却被陆云川抬手止住。

“车备好了吗?”贝睿铭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在楼下。”陆云川答得干脆。

贝睿铭不再多言。他将染血的纱布扔进一旁废物盒,小心地将昭宁打横抱起。她比他记忆中还要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枕在他肩颈处,呼吸微弱地拂过他领口。

他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贝先生。”

钟庆站在门边,眼神沉冷如铁。

“通知老霍,”贝睿铭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叫他立刻带人过来——把金立方给我封死。”

“看看韩立他们伤得如何,”贝睿铭对钟庆低声道,随即转向孟淮之和陆云川,声音沉冷,“这里交给你们。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落地,他已抱着人消失在走廊转角。脚步声急促却平稳,很快远去,只余下一室死寂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

钟庆目光扫过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呻吟的莫少乾与郭凯几人。待转向一旁衣衫凌乱、脸上也带了伤的韩立和周晋等人时,才略略缓了一线。侧头对仍在抽泣的舒婷和一旁怔忡的陆云姗低声道:“拿上上官总的包,跟我走。”

舒婷被他沉稳的声音一震,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沙发上的几个包、外套一并揽进怀里,小跑着跟上。

陆云姗也回过神来,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丝巾,跟在她身后。

贝睿铭抱着昭宁,步履迅疾却极稳,一路穿过走廊喧嚷的人群。

钟庆早已机灵地抢在前头,几步拉开门口的那辆宽敞SUV的后座车门,语速快而清晰:“贝先生,上这辆!”

贝睿铭微一颔首,小心翼翼侧身坐进后座,将昭宁安置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胸膛。

他抬头看了钟庆一眼,钟庆立即会意:“我和陆小姐、舒小姐坐后面那辆。”

贝睿铭只来得及点一下头,便对孔师傅吩咐:“去XH,尽快。”

车门“嘭”地合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车厢里霎时静下来,只余引擎低沉的轰鸣,与她微弱的呼吸交织。

贝睿铭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头看去——方才覆上去的纱布边缘,正缓缓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他心口一紧,立即调整姿势,用臂弯稳稳托住她的头颈,让她更深地偎进自己怀里,以减颠簸。上一次这样抱着她奔向医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股熟悉的恐慌再度漫上,藤蔓般绞紧他的心脏。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脸颊轻轻贴上她汗湿冰凉的额角,感受她的温度。

另一只手摸索到她脑后,指尖轻巧地解开了那早已松散的发髻。

青丝如瀑倾泻,湿漉漉地黏缠着,混着未干的血迹,几缕沾在他手背上,留下暗红的痕。他动作微滞,心尖像被细针掠过,随即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替她梳理开那些纠缠的发丝。

她饱满的额角染着斑驳的血迹,显得周围的肌肤更加的细腻莹白………。

贝睿铭守在病房外,隐约听见里面医护人员低低的交谈声与器械细微的碰撞声。

他背抵着墙壁,直到门被推开,主治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

“怎么样了?”他立即上前。

医生宽慰地摆摆手:“额头是擦伤,碰着了毛细血管,失血多了些,人短暂昏迷过。不严重,静养两天就好。”

“需不需要输血?伤口深吗,缝合了没有?”他追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医生闻言笑了笑:“用不着输血,缝了二针。年轻人恢复快,注意加强营养,多休息。”

“会留疤吗?”

“用的是美容针,好好护理,不会留痕的。”

贝睿铭道了谢,心下稍安。

这时护士轻轻推门出来,低声交代:“刚打了点局麻,现在睡过去了。等醒了,观察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他推门走进病房。

舒婷守在床沿,眼睛红肿。陆云姗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昭宁静静躺着,乌黑的长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手背上扎着点滴,脸上的血污早已清理干净,却仍透出一种易碎的孱弱。

“上官总是为了护着我……”舒婷吸着鼻子,话未说完又哽咽起来,“那个莫少乾……他摸我的……”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上官总看见了,抄起盘子就砸过去……谁知道……那混蛋抓起玻璃杯,直接甩到了上官总脸上……”她断断续续说着,声音里全是后怕与自责。

贝睿铭默默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陆云姗走过来搂住舒婷,轻拍她的背,低声恨恨道:“王八蛋!根本是个祸害,到处作恶!”

“我……我全程都录下来了。”舒婷抽噎着断断续续的,从包里摸出Pocket3:“自从上次车祸后,我走哪都带着Pocket3…..”,解锁后找出视频递给贝睿铭。

他点开播放,画面中的一幕幕让他的脸色骤然沉下,下颌线紧紧绷住。

“收好。”他深吸一口气,将设备递回,压低声音,“舒婷,你在这儿先缓一缓,钟庆就在门口。需要什么就叫护士,或者直接让钟庆去办。云姗,你跟我出来一下。”

“你一个人能行吗?”陆云姗轻声问舒婷。

“嗯……可以的。”舒婷点头,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贝睿铭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门前微滞,回头又深深望了眼病床上的昭宁,这才拉开门,与陆云姗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贝睿铭很快回到金立方,老霍带着几人正守在包房外,见他来了,立即迎上前:“贝总,全在里头呢,一个没少。”

贝睿铭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陆云姗温声道:“你先去隔壁包房坐坐,让老板重新上些吃的。”

陆云姗会意,目光在老霍与贝睿铭之间轻轻一转:“好,四哥。”

贝睿铭推门而入。

莫少乾几人仍瘫在地上,孟淮之、韩立、陆云川则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的抽烟。

“朗朗、淮安,”贝睿铭开口,“你们去隔壁包房,云姗也在,继续玩你们的。”

“昭宁姐怎么样了?”淮安忍不住追问。

“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沈朗急着问道。

贝睿铭轻拍他们的肩头,声线平稳:“先过去。”

二人不再多言,点头离去。

门扉合拢的瞬间,贝睿铭骤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莫少乾跟前,抬脚狠狠碾在他右臂上!

莫少乾眼睁睁看着那只锃亮的皮鞋踏来,心脏几乎跃出胸腔,脑中一片空白。

“咔嚓”骨裂声清脆响起,莫少乾脸上还挂着滚烫的水泡,此刻捂着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别打了……饶命啊!”整个人抖如筛糠地向后蜷缩。

陆云川欲上前阻拦,孟淮之及时按住他手臂,低语:“让四哥出了这口气,往后才清净。”

贝睿铭睨着他这副怂态,再度抬脚踹向左臂,冷嗤:“不是想碰么?”

又一声骨裂脆响,随即接连数脚,莫少乾额角鲜血汩汩涌出。

旁观的郭凯几人见贝睿铭眼中的厉色,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涔涔地往墙角缩去。

“四哥冷静!”孟淮之和陆云川连忙上前拉住贝睿铭,说:“人刚才已经被沈朗和淮安他们几个胖揍了一顿,再加上您这几脚,已经打残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先歇会儿!歇会!”

贝睿铭凝视地上血人般的莫少乾,声线如刀:“往后遇见她,你们姓莫的,最好都绕道走。”

两人拽着贝睿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喘着气,一头的汗,漂亮的面孔冷的似冰块。

贝睿铭坐在沙发上坐下,稍稍平复了些。

陆云川给他递了支烟,孟淮之给点上,说:“四哥,先缓缓”

贝睿铭深深吸了一口烟,吐了个大大的烟雾出来,松了松袖口,歪了下头,对郭凯招招手,说:“来!郭总,告诉我,今晚发生的事”。

郭凯战战兢兢起身,偷瞥地上昏死的莫少乾,弓着身子小心翼翼挪近。

周晋让出沙发的位置,鼻青脸肿的带着丝不屑的神情,远远的站到窗边。

他在贝睿铭对面坐下。

“说吧”!贝睿铭弹了下烟灰,目光直视着他。

郭凯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贝总,喉结滚动,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他抬起手抹了一下。

对着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贝总,郭凯硬着头皮将今夜种种和盘托出。从Prius突然解约,到本周芯片断供,再到酒桌上发生的事,每个人说了什么话,他都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不敢有半点走样。

贝睿铭抽着烟,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他。

陆云川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银质打火机的滑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圈在空中扭曲、消散。

韩立的目光则牢牢锁在郭凯身上,将他方才那番辩解在脑中细细拆解、咀嚼,正待开口——

“哼!” 一声冷笑自身侧传来。

孟淮之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讥诮,“合着你们这不是合作,是给人刨坑下绊子,往死里整啊?韩立说你们背后捅刀子都是客气了,你们这分明是照着心口窝下死手!以后跟你们Prius打交道,我是不是还得自备一口棺材?”

“嗯。” 陆云川倏然抬眼,似笑非笑的目光从郭凯脸上刮过。他将指间燃了半截的烟用力摁进面前的水晶烟灰缸,动作带着一股狠决,却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几位,这回想必是赚得盆满钵满了?釜底抽薪,这手玩得是真漂亮。欺负人初来乍到,让你们很有成就感?”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就是这吃相,太难看了。连我都要想想,哪天Prius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也得给我尝尝这‘高明’手段。”

韩立适时地接过话,语调听起来不紧不慢,却字字带着钩子:“Prius这不是在谈生意,是在打我们GB的脸。”

贝睿铭默不作声的看了韩立一眼。

郭凯僵在原地,面如死灰,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几乎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心知肚明:贝睿铭太厉害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已让Prius在中国的业务根基去了大半。

过了今夜,明天整个圈子都会传遍Prius是如何背信弃义、手段下作欺负一个新来乍到的小姑娘,还骚扰人家的助理……Prius中国的销售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