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食堂的规格堪比五星级酒店。
正值用餐高峰,取餐的队伍蜿蜒如长龙。昭宁跟在韩立和舒婷身后,听见舒婷压低嗓音说:“新换的厨子手艺是真好,比从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难怪现在食堂是一座难求。”
韩立与昭宁同时侧目看她。舒婷不着痕迹地朝昭宁方向递了个眼色,韩立即刻会意,目光掠过四周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低笑道:“是是是……托上官总的福,咱们仨今天可算是‘万众瞩目’了。”
昭宁被两人一搭一唱逗得弯起嘴角:“你们俩倒是默契,变着法儿拿我寻开心。”
好容易取完餐,三人在角落寻了处清净桌台。食堂里人头攒动,喧哗声却似被厚重的玻璃隔了一层,并不真切。
昭宁执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香煎鱼排,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天:“韩总以前接触过西藏、青海那边的电网、电信项目么?”
韩立放下汤勺,端正了神色:“直接合作倒是没有,不过GB其他部门有过往来,牵线搭桥应当不难。”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精明的亮光,“上官总需要的是数据,是资料,还是……?”
昭宁心下暗赞,果然是通透人。
她抿了一口柠檬水,清水浸润过的嗓音更显清亮:“这次竞标范围虽在东北、华北,但从行业趋势看,机器人替代人力的首选,该是环境复杂的西部省份。我们得在八月底前,完善西藏、青海、宁夏、新疆、四川、贵州这几处的数据库——既有数据要收,实地环境采样也不能少。”
韩立立即领会:“明白。下午我就联系这几个区域的负责人,安排技术部门对接。”
昭宁展颜一笑,眼尾漾起浅浅细纹:“那就有劳韩总了。”
舒婷适时接话,声音甜润得像浸了蜜:“后勤保障交给我,随叫随到,一定让竞标顺顺当当、圆圆满满。”
说说笑笑间,舒婷忽然想起什么:“上官总,您是在找房子?钟特助不是说,公司给您备了公寓?”
昭宁还未答,韩立已自然地接过话头:“上官总想要什么样的?新的还是二手?有没有特别要求?”
“离公司近些,干净、安全、安静就好。”昭宁言简意赅。
韩立眼睛一亮:“巧了。我有个做地产的朋友,手里正有几套两百平以上的新公寓出租,就在公司附近。”
昭宁欣喜道:“关系可靠么?地段倒是不错,不过……”她指尖轻点桌面,“还是再等两天,先看看公司安排的公寓如何。”
话锋轻转,她抬眼:“我打算去四川走一趟,若是在当地有GJ电网的客户资源,便更好了。”
“这个好办,我来安排。”韩立已用完餐,取过餐巾拭了拭唇角,起身走向窗边安静处拨电话。
待昭宁与舒婷不紧不慢吃完,韩立恰好握着手机回来。
“下周三方便么?”他问。
“这么快?”昭宁微讶,随即莞尔,“没问题。”
三人并肩走出食堂。昭宁步子迈得从容,不消片刻便回到办公室。
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竞标资料的缜密梳理中。直到下午茶时分,舒婷轻叩门扉进来,说有人送来了茶点,说是上官总请星耀全公司的下午茶。她抿唇笑着,递上一张素雅精致的卡片。
昭宁立即给明晏芝拨了电话。
那头传来明晏芝清亮的笑声:“星耀马上就要竞标大战了,给大伙儿鼓鼓劲,也给你压压昨儿的惊。”
昭宁只好领了这份情。
明晏芝却不依,非要约她晚上一同吃饭。
昭宁笑着讨饶:“改日吧,改日我请你和邵明。”
听到明晏芝说了声“一言为定”,她才挂了电话。
下班时分,钟庆叩响了昭宁办公室的门。
门虚掩着,他轻敲两下才推开,见她正将最后一份文件收进包里。他站在门边,语气恰到好处地客气:“公寓收拾妥了,您今晚若是有空时间,要不要过去瞧瞧?”
“可以的。”昭宁抬眼,微微一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小王开车载着三人,穿过酒店后侧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不多时便望见“宁园”的标识。
园子修得精致,却不张扬。花园占地颇广,绿植错落有致,独立的健身区、休息区与会所掩在树影之后,设施虽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沉静的考究。
园里只立着两栋十来层高的楼,米白色外墙,线条简洁。保安查验得仔细,连车内也略扫了一眼,才升起栏杆放行。
舒婷摇下半扇车窗,望着外头轻声笑:“上官总,这儿的安保规格,都快赶上大会堂了。”
昭宁没接话,只淡淡看向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浸染天际。
钟庆引着昭宁走向靠大门那栋楼。白色入户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是暖黄的,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漾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穿着藏青制服的管家早已静立在电梯旁,见人来了,微微躬身,无声按下按键。
电梯直达九层。门一开,脚下便是乳白色的长绒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整层楼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整层只二户,每户两扇门。另一间是保姆房,有独立出入口,不会打扰到您。”管家声音压低,透着周到,一边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日常如需餐饮、保洁,随时可以按铃吩咐。”
迎面便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西山的轮廓在暮霭中起伏连绵,像一幅渐渐沉入墨色的水墨长卷。天际还剩一缕橘金色的残光,懒懒挂在山脊线上。
“真美。”昭宁在门边驻足,望了片刻,才轻声说。
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家具却摆得疏落有致。主卧与次卧都很阔绰,书房敞亮,一整面墙的书柜还空着,木料泛着温润的光。
浴室大得惊人,淋浴间用整块玻璃隔开,旁边那只独立浴缸洁白硕大,静静守着窗边一角。整个屋子装修是现代简约的,但细节处皆见功夫——踢脚线的收口、开关的触感、窗帘的垂坠,无一不讲究。
舒婷跟在后头,忍不住叹:“这布置……太精致了。”
钟庆看向昭宁侧脸,见她目光缓缓掠过卧房里那张宽大得近乎突兀的床——床头是手工雕的缠枝纹,皮质细腻——便适时开口:“楼上还有一套复式,五百平,上下两层。上官总要是想再看看,我这就安排。”
“不必了。”昭宁收回视线,转身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这里已经很好了。”
她停了停,像是随口一问:“GB给高管准备的公寓,一向都这么……奢华么?”
钟庆瞥了眼那张床,轻咳一声,笑道:“公司重视人才,福利总得走在前面些。”
他悄悄打量她神色,声音放得更缓:“您觉着……这里还行?”
昭宁静静立在窗前,背影被暮色衬得有些薄。窗外远山已融进靛蓝的夜幕里,只剩零星灯火,疏疏地亮着。半晌,她才开口:
“嗯,很好。”
钟庆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