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翊喝水时发现那位“堂孙”正在给时知衍按摩肩膀,时知衍一脸享受,还时不时接过时博然递来的水喝上一口,一番其乐融融的光景。
时博然还记挂时馨玥的身体,与时知衍低声交谈:“爷爷,太姑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出院了,等她出院了你再去报喜。”
看他突然蔫头耷脑,时知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沉声道:“小子,听见没?”时博然愣愣地点头。
这对同为18岁的爷孙,互动说不出的诡异,可能是时知衍慈爱的表情——也就是他这副刻意装成大人的慈爱模样,实在太过违和。
“女神,你可以给我签名吗?”晨书冉拿出自己定制的人形立牌,不好意思地指着立牌空白的地方。
时安澜爽快地签了,柔声叮咛:“小妹妹要好好学习。”
晨书冉欢呼雀跃,连学校不理想的阴霾都抛到九霄云外。“我知道了,我能和姐姐合影吗?”
时安澜弯下腰,和晨书冉平视,眼神温婉,“当然可以。”
时安澜还收到晨书冉精心准备的手写信和贺卡。
晨书冉和时安澜拍了一张合照,晨家兄妹和时安澜、时知衍四人凑到一起,又拍了一张合照。
至于时博然,因为身份不符,连后台都进不来。
时安澜用涂着碎钻亮色美甲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小仙女,照片和立牌不准给别人,听到没有!”
晨书冉乐不可支,对偶像的话言听计从,把旁边的兄长彻底无视。
晨翊跟个“工具人”似的把晨书冉的追星装备收拾好,却不抱怨——这场首次追星体验其实极好。
晨翊要把门票钱给时知衍,时知衍再三婉拒,甚至说出:“你要是再给我钱,我就和你绝交。”晨翊才放弃给钱。
因为时安澜身份的特殊性,她的演唱会搜查特别严,除了工作室出图,几乎没有网图。应援棒现场发放,离场前回收。
时知衍把晨家兄妹从后台送走,便在化妆间等时安澜卸妆。三个化妆师捧着卸妆水、卸妆乳分工协作,半小时才把时安澜的舞台妆卸干净。
“从今天起到姑姑出院,你老实点,别惹祸。”
时知衍语气软了下来,拿起化妆台上的梳子给时安澜梳头,动作放轻,生怕弄疼她。“姐,我想去见姑姑。”
时安澜唱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哑了,不耐烦地抢过梳子,推开时知衍乱动的手。“过两天姑姑情况稳定些,你再去。”
“可是我……”
“你现在去能干什么?能让姑姑的病马上好?你懂事一些,不要给姑姑添乱。”
“怎么又是你们三个!”
孙达脑仁疼,对面沙发上坐着三人,从左到右依次为时知衍、晨翊、林律师。
7月16日早上八点,他们这几人再一次在询问室碰了面。
“时少爷,你见义勇为也该有个度吧。非法获取考生信息属于刑事犯罪。”
林律师惊诧地看向时知衍,他是来给祁桑脱罪的,怎么又跟这少爷有关?
时知衍有口难辩,急忙说道:“我只是让祁桑查查,没让他发给教育局。”
孙达原本只是想诈时知衍一下,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可手里的证据,其实跟时知衍扯不上关系,祁桑刚被押回来还没审问。
孙达愁得一个头两个大,短短几天头发都稀疏了,鬓角的头皮都隐约露了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晨翊突然站起身把手伸向孙达,言辞凿凿。“是我让时知衍找人查的,和他没关系,孙队你抓我吧。”
时知衍想去拉晨翊,手却停在了半空,反应慢了两秒没拉住,见他态度坚决,他也一不做二不休把手伸向孙达。
“孙队你抓我吧!我是主谋。晨翊什么都不知道。”
“笃笃笃”,周书昀的声音传入打断他们几人的对峙。
“孙队,麻烦让晨翊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他,谢谢。”
缉毒队长办公室内,周书昀锁上门,心急如焚地问:“出这么大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是你妹妹的学校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
晨翊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前途比我重要。”
见周书昀有一瞬间错愕,晨翊继续说:“我18岁那年,梦想就已经破灭了。她还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未来。”
周书昀闭上眼又睁开,眼底弥漫上晨翊看不懂的情绪,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悔恨,但他不想去探究。
“是我和你小叔叔思虑不周,你怨我们是应该的。晨书冉还小,高中三年的时间很长,学校和老师都并不能决定她的成绩一定好还是坏。”
晨翊据理力争,晨书冉的未来他不能决定,但现在他有权为晨书冉寻找更公平更好的学校。
“晨书冉不是16岁,她已经17了,她不是小孩子。”
周书昀深吸一口气,“小翊,你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但你记住你不是那位小少爷,有人能保得住他,而我们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我不需要您和小叔叔保护我,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况且我做的都是对的事,手段是有些极端,如果不出手整治,也会有其他人告发,您应该清楚这只是时间问题。”
晨翊虽态度坚决,但还是给周书昀鞠躬道歉,转身就去找时知衍商量对策。
周书昀在怀孕时遭到毒贩绑架,导致早产,为了晨书冉的安全,将她的户口改小了一岁。晨翊不说她都快忘了,毕竟一岁的年龄差在晨书冉身上并不明显。
孙达厉声质问:“再说一遍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知衍老实交代:“是我姑姑介绍的,祁桑的父亲救过我姑姑。”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在时氏分公司任职,担任顾问。”
孙达气得简直要锤墙了。他难道还要去问时馨玥不成,那司南羽不得“削”了他。
时知衍与祁桑不算深交,晨翊知道的寥寥无几,他们只能从祁桑本人下手。
1号审讯室内,“祁桑,你犯法了你知道吗?”商容只能心平气和地开口,连声音都不敢抬高。
人刚被押进来,林律师就把好几百页的病历递给他们,祁桑有先天性心脏病,一个月前刚出院。
祁桑这情况简直跟个烫手山芋似的,谁都怕惹祸上身。
孙达翻完手里的证据,百思不得其解,“你给教育局发邮件为什么没有隐藏地址,以你的能力,这并不难。”
祁桑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神态倦怠,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似的开口:“我是国际刑警的人。”
说完脑袋换个方向继续睡。
“孙队这案子报到省厅吧,咱们也处理不了,国际刑警的人咱们还真动不了,级别不够。”
商容凑近孙达,压低声音表达自己的顾虑,“这个直接黑进实验一中内网,影响多恶劣。要是再把那两个牵扯进来……”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
今天早上,祁桑黑进实验一中内网,获取实验一中历年来“特权”入校的学生家庭情况及个人信息,并“打包”发到教育局邮箱,引起教育局轰动。
市局网安部门随即针对此事启动24小时网络监测,一旦相关词条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便会协调相关平台及时下架处理。
唐纪进来查看祁桑情况,人没事,就是黑眼圈太重缺觉。
“唐主任。”商容叫唐纪过来,“要是移交省厅,您觉得会是……”
唐纪打断她的话,“司局爱人是魏厅的关门弟子。”
魏厅——省公安厅的前任厅长,也是时馨玥的老师。
言下之意,祁桑不仅是国际刑警的人,也是时馨玥这边的人。孙达也不再费口舌,和商容去办移交手续,把祁桑移交给省公安厅审问。
祁桑索性一人做事一人当,悄悄修改了他与时知衍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不动声色地撇清了时知衍与此事的关系,没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笔录,孙达也不能追着时知衍和晨翊不放。两人没急着走,顺着楼梯慢悠悠走到市局天台散心,头顶的太阳正盛,热风裹着蝉鸣拂过脸颊,倒也驱散了些许审讯室的压抑。
时知衍眺望远方,眼底映着正午街头明晃晃的日光里,来来往往、为生活奔忙的人。他们家中的孩子,大抵正躲在空调房里,为考上好高中而埋头努力。
时知衍怅然若失,语气郑重,“卫卜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了。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好人不应该变成这样。
祁桑是有错,但十多位学子的努力没有错,不应该因为‘特权’,就失去进入更好学校的机会。”
晨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少爷能说出这样的话,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人不能永远活在“乌托邦”中。
他面无波澜开口:“时知衍,你拥有的‘特权’是有些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人生来就不平等,贫穷人家的孩子只能走学习这一条路,而你这样的人可以上私立学校,成绩不好也可以出国花钱留学。”
时知衍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说得对,这十几位学生中或许也有穷人,实验一中拥有临都市最好的教育资源,甚至连奖学金都比二中高出一倍,有了这笔钱,他们的父母可以放松一阵子。”
晨翊突然听闻这般说辞,低低地笑,“你和我见过的有钱人真的不一样,因为他们身在高处,从来看不到我们这些‘虾米’的存在。”
临近正午,孙达刚松了口气,乔琳娜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才问:“乔医生怎么来了?”
乔琳娜往沙发上一靠,探究地打量着他。
孙达咽了口唾沫,再三斟酌措辞,“乔医生有什么问题?我手里还有案子要办。”
乔琳娜左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护照放在茶几上,上面有四行不同国家的文字,第一行是英语。
孙达面有诧异,看向乔琳娜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这案子正在办理移交手续,不归我们管。祁桑也会移交省厅。”
他将护照推回去,礼貌地指向门口,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乔琳娜翘起二郎腿,将刚刚收到的线索一五一十讲出:“去年实验一中一女生因为想参加美术艺考,班主任听说后多次拿金属棍打她手心,导致其手心神经断裂,至今休学在家。”
孙达脸色一滞,乔琳娜没给他反应时间,紧接着继续说:“那位班主任因为用心教育学生,不让她走上‘歪路子’而获得优秀教师奖……”
看他神情略有松动,乔琳娜拿出终极武器,她打开手机播放录音,手机中传来时知衍的声音:“孙队长,不是我们斤斤计较,只是一个学校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不把学生放在第一位。甚至教师子女只需要多拿三千块就能不看成绩直接进重点班。那么教育的意义何在?是不是再过几年三万块就能让一个专科老师进入一中?”
录音播完,乔琳娜下达指令:“纪检部门正在调查一中校长贪污受贿一事,教育局将会跟进教师子女特权一事,而你们需要把实验一中内部类似案件调查清楚,让学生拥有更安稳的学习环境。祁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这是乔琳娜所代表的一方做出的最大让步。
孙达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快速浏览一遍后不再犹豫,爽快地签了字。
“我第一次知道艺考是不务正业!”晨翊嗤笑,时知衍可不认同,笑着接话:“我觉得有一项特长挺好的,还能交朋友,我一个舍友因为会弹吉他,开学半个月就找到了女朋友。”
身为从艺考杀出来的美术生,晨翊更了解美术生这个群体,“其实很少人会因为喜欢绘画而去参加艺考,都是因为分数不够上自己理想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