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衍从车窗里随手递出一包市价不菲的烟给保安队长,指尖轻轻点了点烟盒,示意对方不必多言,保安队长忙不迭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侧身弓着腰引着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
他本是受人之托,循着钱枝夏的手机定位,一路追到了华德别墅区,没想到竟会在这儿碰到晨翊——他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恰好还是钱枝夏的高中同学。
人命关天的节骨眼儿上,他没空和晨翊过多解释。“是为了钱枝夏来的?”
时知衍没等他多说,径直开口:“我查到钱枝夏最近被换角,网上也出现了她高中带头霸凌、孤立同学的言论。”
晨翊下意识拔高音量反驳:“不可能,她天天学到十二点,哪有时间去欺负别人!”见晨翊情绪激动,时知衍轻轻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
“别担心,我已经让家里的公关部压下去了,时间紧,我查到的东西有限。带走她的男人的脸你能认出来吗?”
“我……”晨翊语塞,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时知衍却没给他缓冲的时间,语气沉了下来:“我们现在缺少证据,你现在必须冷静。我手机上有盛华影视所有人的照片,把人找出来,钱枝夏还在等我们救她。”
两道凝重的身影倒映在库里南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路灯把轮廓拉得有些沉。
晨翊凭着职业敏感度,精准捕捉几个关键面部特征,快速在几百张照片中锁定目标。“是这个人,他嘴角有颗黑痣,叫卫卜。”
时知衍扫了眼时间,立刻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语气急切,“桑哥,帮我查盛华影视的卫卜在华德别墅区的具体住址。”
黑色库里南急速穿梭在寂静的别墅区,两侧精致的绿化景致从车窗外一闪而过,晨翊无心欣赏。
“下车,东面第二栋。”两道身影借着夜色和浓密树影的掩护,压低身形快步朝目标别墅疾冲而去。
晨翊已经跃跃欲试,正琢磨着徒手攀到三楼阳台——他常年握笔描摹轮廓,手臂稳劲足够——从那扇裂着缝的窗户翻进去,毕竟人脸识别的门他哪能踹得开。
时知衍轻推开门,回头朝晨翊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块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晨翊尴尬地缩回了手,跟着进去,有钱就是不一样,凭着人脉和权限,竟能直接解开人脸识别锁。
两人各自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光线往屋里瞧,一楼凌乱不堪,茶几倾倒在地,楼梯口散落着一堆玻璃碎片。
几枚沾着灰尘的凌乱鞋印穿过客厅,一路延伸到楼梯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紧。
地上到处都是钱枝夏挣扎的痕迹,可她力气太小,还喝了酒,根本反抗不了。
两人不敢耽搁,顺着鞋印快步往楼上冲,脚步放得极轻,手电筒的光线也压得很低。
两人顺着鞋印走到三楼唯一开着灯的房间外。“还敢跑,再跑一个试试!看老子不教训你。不就喜欢在别人面前搔首弄姿吗?今天怎么不弄了?臭婊子!”
时知衍左手攥住晨翊攥得发白的手,右手攥紧从厨房摸来的擀面杖,指节微微泛白,再三叮嘱:“你护住钱枝夏,姓卫的我来收拾。”
说完,时知衍卯足力气一脚踹开门。
“咚——”一声闷响,卫卜措不及防回头,迎面就挨了一记擀面杖,他疼得闷哼一声,捂着头往后趔趄,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嘴里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你他妈谁呀?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啊啊啊!”
剧痛袭来,卫卜慌忙护住下半身,疼得在地上蜷缩着打滚,半天缓不过来,嘴里还含糊地骂着脏话,最后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枝夏衣服被撕得粉碎,身上只剩几片碎布遮体。晨翊也顾不上男女有别,迅速别开视线,急忙抓过被子,把钱枝夏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怀里的人低声啜泣着,身子怕得直发抖。晨翊不敢多看,只能放柔声音轻声安慰:“我是晨翊,没事了。”
旁边的鬼哭狼嚎,吵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安静!咋的你命根子被人切了……”话音猛地戛然而止,地上的人脸色发白,弓着背,双腿夹紧。
时知衍神色淡然,晨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彻底服了。看着挺“乖”一小孩,下手是真狠,人不可貌相啊!
孙达怒目圆睁,“时知衍,你小子好日子过够了,打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两人自知行事莽撞,只能默默听训,也不强词夺理。是时知衍报的警,他本想低调收尾,没料到会撞上孙达带队。
“孙……孙警官,你别抓……抓他们两个,他们都是为了救我才……才伤人的,医药费我出。”
钱枝夏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往下掉,商容瞪了孙达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刚把钱枝夏哄好,又被他给弄哭了。
孙达正烦心,随口应道:“没事,不用你掏钱,这少爷有的是钱。我就问问事发经过,问完就让他们走。”
被医护人员抬出去的卫卜,裆部以下青得吓人,命根子遭受重创,疼得他差点休克。要是真构成轻伤,时知衍估计又得被时墨骂得找不着北。
“我不过是想有戏拍、有钱挣罢了,怎么就这么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有什么错?”哭了一夜,钱枝夏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商容劝道:“别哭了,咱们犯不着跟这群人置气,现在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身体才是本钱。不想了,去睡一觉。都有黑眼圈了,你那些粉丝知道还不得骂我们?”
“可是……他们说我……说我……我都这样了,哪还有粉丝呀?”说着说着,声音几度哽咽。
商容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轻声安慰:“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清者自清。”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钱枝夏硌人的骨头,商容一时心疼不已也无可奈何。
钱枝夏早已筋疲力尽,却难以入睡,网络上到处都是对她的谩骂和诋毁。
她所有社交账号,都被不明真相的粉丝和路人攻陷。她的经纪人也不管她,她自己还面临高价违约金。
钱枝夏走投无路,只能暂时在市局的休息室暂住避避风头,至少这里能隔绝外界的谩骂,保她一时安稳。
别墅区的闲人也喜欢看热闹,从救护车进入华德别墅区到离开的全程,都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尽管打了马赛克,卫卜的身份还是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今早六点#盛华影视股东深夜紧急送医,伤情至今未公开# #钱姓女艺人疑为某剧女二号,疑因用身体换资源被拒后伤人#两条新闻迅速冲上热搜,热度一路攀升。
水军立刻闻风而动,扎堆在评论区和热搜词条下煽风点火,轮番带节奏,硬是把钱枝夏架上风口浪尖,任由网友肆意指责谩骂,让她彻底成了舆论场的众矢之的。
隔壁的讯问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才一个晚上,就能拿到谅解书。林律师可真是厉害!”
“孙队长说笑了,这是我的工作。”林律师一边与孙达周旋,一边露出职业假笑,同时留意着旁边两人低声交谈的一举一动。
“酒吧门口监控没拍到正脸,钱枝夏身上只有淤青,就算有指纹,那老流氓要是肯赔钱再找个厉害的律师,怕是得拖个一年半载才有结果。”
晨翊虽然熬了一宿没睡,但辨物识人的专业直觉还在。眼下这局势,对他们很不利,证据不足,时知衍还一脚把人弄医院去了。
时知衍捂嘴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地说:“头一回干见义勇为的事,好多规矩都不懂。盛华影视再横,也不敢给市局局长施压,这案子一定能查下去。”
晨翊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声音也透着几分沙哑:“万一呢?八成这类案子都会因证据不足不予起诉或撤案。”
“两位有什么高见,拿出来一起讨论讨论。还有这个案子由市局侦办,你们两个不要私自行动,老老实实配合调查!”
两人满是疲惫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孙达干刑警这些年,见多了权钱交易,从骨子里就透着股不向资本低头的倔劲儿。“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咚咚咚!“进。”“孙队,钱枝夏的笔录做完了,那个……”看商容眼神飘忽,孙达心里了然。也不遮遮掩掩,“是时家祖宅那案子,有发现就直说,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四楼局长办公室,“盛华影视涉嫌偷税漏税?这应该归经侦队侦查,你一个管刑侦的凑什么热闹?还有这些证据哪来的?合法合规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孙达镇定地去门口走廊巡视一圈,确定没人,才放心跟司南羽汇报。司南羽抬眼看向他,神色严肃。
孙达低声回道:“司局,您那大侄子给的。”司南羽蹙起眉头,满脸困惑,“时知衍?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事关重大孙达也不能隐瞒,“您不知道?是他为阻止卫卜施暴,将人打伤的。”
“跟着感觉走……”司南羽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他摆手示意孙达出去,拿起手机,语气宠溺、轻言细语,“喂,玥玥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什么?头骨?”
司南羽冲着门外喊:“孙达!新线索上报了没?赶紧回来!”
“达哥,你没开玩笑吧!这头骨是西厢房那堆箱子里发现的?那些箱子里可都是我姑姑的寿礼。”
竟有人把头骨混在寿礼里送给时馨玥,这送礼的人,简直居心叵测!
时知衍看着眼前的头骨,接连问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第一次看见人的头骨,他刚要伸手,就被孙达一个眼神制止,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几米外看着。
一个右侧面部颅骨大面积缺失的头骨,静静摆在冰冷的尸检台上。接过一次性手套,晨翊拿起头骨,头骨右侧有块明显的凹陷,整体颜色偏黄,晨翊沉声问:“这人死了多久?”
“土壤和地表温差太大,没法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法医说看这颅骨的腐化情况,推断这人死了有两到三年了。”
晨翊敛了神色,指尖顺着头骨边缘轻轻拂过,敏锐捕捉着骨骼的凹凸纹路与缺损痕迹,仔细检查完才轻轻将其放回原处。
“颅骨缺了一大块,我只能照着左边的颅骨轮廓来画像。一周之内就能还原出样貌。”
孙达点头,“行,一会唐法医做完报告给你送去。”
时知衍拽着晨翊快步走出法医室,还不忘顺手带上门,裹挟着法医室冷气的风窜过指尖,晨翊任由他拽着,同样是从法医室出来,时知衍的手却暖烘烘的。
时知衍热情款待晨翊,“吃呀!别客气,奥尔良包子是市局食堂的特色,比牛肉包子还好吃。”
豆浆、包子、饺子、牛奶……摆了满满一桌子,占了四人餐桌三分之二。
晨翊吃了一惊,“没想到市局食堂的饭菜便宜又好吃。”
时知衍拿起手边的水煎包,一口咬下去,肉香瞬间扑鼻而来。“五星级大厨做的,能不好吃吗!”
晨翊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见他不信,时知衍一脸骄傲,“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市局食堂是我姑姑赞助运营的,所有花销都走她账户。”
有钱人这么豪横?好奇心还是驱使晨翊继续问:“为什么呀?我看法医室的设备都挺新的,市局应该不缺钱吧!”
“司南羽是我姑父,市局不少电子设备都是我姑姑捐的,其中就包括法医室里的一部分设备。”
时知衍说得漫不经心,唯一的“听众”晨翊惊得差点呛到,头一回见有钱人这么不动声色地炫富。
晨翊心中猜测已经有七八分,只剩时知衍帮他确认。“所以你的‘时’是四大家族里的‘时’?”
时知衍乖巧点头,粉红的舌尖轻轻舔去嘴角的汤汁,嘴里还留着包子的鲜香,他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晨翊被这一幕戳中,没忍住脱口而出:“真可爱!”
两人都是一愣,晨翊急忙解释:“我是说你都二十了,长得还跟十七八似的,娃娃脸挺可爱的。”
时知衍指着自己这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询问晨翊:“二十?我才十八,谁跟你说我二十了?”
“十八……大二,你跳过级?”晨翊嘴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