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微回头看向正在下棋的司南羽和唐纪，两人有来有回已经下了一个小时，下的还是不需要太多技巧的五子棋。
时知微突然觉得，自己不过出国几年，怎么就和家里人产生了一种割裂感？她带着这份格格不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的白棋呢？怎么变成黑棋了？”
司南羽的记忆力向来极好，他拿起霸占了自己白棋位置的棋子，歪头看向神色自若的唐纪，还把手里的棋子翻了个面，递到他眼前——这棋子居然是两面的，一面黑一面白。
唐纪淡淡瞥了他两眼，示意不是自己做的。
司南羽看懂了他的眼神，不服气地说：“看我做什么？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唐纪微微仰头，司南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天花板上装了一个新的摄像头。
他爽快承认：“黑棋少了两颗，白棋也少了两颗，我就把它们匀了一下，下棋方便。”
这个拙劣的理由，让唐纪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
司南羽索性把棋子一收：“八点半了，你好不容易不加班，赶紧去睡觉，好好养精蓄锐。”
“姐夫，事在人为，别逼他，他不愿意就算了。”
唐纪很少叫司南羽“姐夫”——他们同岁，都比时馨玥大八岁，又是发小，这声“姐夫”他总觉得别扭。
唐纪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司南羽注视着唐纪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他和唐纪一起考进警校，从福利院出来后就住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了解唐纪。
当初他也看不懂，唐纪为什么会和时墨走到一起，但最终还是默默接受了——毕竟，他连反对这段感情的立场都没有。
10月8日，时知衍带着伤去学校，身边人都格外照顾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墨，特意开车送他上学。
到校门口，时墨耐心叮嘱：“你那只手可得注意着点，我已经跟你们辅导员说好了，作业慢慢写不着急。中午吃饭要是不方便，就回家吃，家里阿姨给你炖了汤。”
说完，他利落地拉开车门上车，“嘭”的一声关紧车门，法拉利一脚油门，毫不留恋地开走了。
时知衍心里刚涌起的一点感动，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被孤零零扔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上官哲的声音，带着疑惑：“放个假怎么还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说着，就拎起时知衍脚边的背包，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还不是你那酒，劲也太大了！我走楼梯没站稳，摔下去把胳膊摔骨折了。”
时知衍说得有板有眼，自己都快信了这个离谱的理由，还把打着石膏的胳膊抬起来给上官哲看。
上官哲办婚礼时，可给足了时知衍面子，让他坐了头桌，就连上官哲的父母都特意敬了他两杯酒。
结果好好的，却让时知衍意外摔骨折了，上官哲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默默跟在时知衍身边，一路往教学楼去。
……
“哥，是你把我们老师举报了吗？”
晨书冉和晨翊站在教务处外面的走廊里小声说话，旁边还站着他们一年十班的五个女生，还有女生们的家长。
晨书冉接着追问：“哥，我知道你是想为我们讨公道，可也不能举报夏老师私下补课呀！”
晨翊这人，初中时打架被罚站、挨手板，最后都能跟班主任处成兄弟，怎么可能跟“举报”这种事沾边？也太离谱了。
他立刻否认：“我哪有那本事，还能给教育局发邮件举报人家？”
话刚说完，晨书冉眼神里的怀疑就更深了。
“晨书冉！”
晨书冉的同桌赵悦朝她招了招手，晨书冉赶紧走过去，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晨翊看着她们聊天时止不住笑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踏实多了：晨书冉已经适应高中生活，还交到了新朋友。
临都大学的秋季运动会定在10月14日到10月16日。
时知衍和宿舍三个室友，穿着统一的白色文化衫，手里举着写着“经济学院”的小旗帜，在操场上走方阵。
“经世济民，管领风云；青春无畏，逐梦扬威！”
喊完口号，领队看向头顶的太阳：“大家辛苦了，休息十分钟，待会儿我们再练一遍。”
上午十点的阳光，暖融融地漫过体育场的护栏。舞蹈系的女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练功服，在跑道旁边的空地上彩排。
领队站在最前面喊着节拍，女生们抬手、踢腿、旋转的动作整整齐齐，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
有人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有人弯腰系紧舞鞋的带子，清脆的笑声混着节拍声，飘在暖洋洋的空气里，透着股运动会前夕的热闹劲儿。
时知衍对这些跳舞的女生没什么兴趣，反倒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给晨翊发了条消息：【中午有空吗？】
消息刚发出去，立马就收到了回复：【小衍哥哥，你那个朋友把我们班主任举报了！】
时知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机。他翻开通讯录想找祁桑的电话，结果自然是找不到。
他猛地从水泥台阶上站起来，跑到班长身边说：“班长，我刚才不小心跟同学撞了一下，胳膊有点疼，我去医院看看。”
“举报达人”祁桑，被晨翊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晨翊说这事他来处理，不用时知衍插手，时知衍乐得清闲，一边喝着晨翊点的奶茶，一边用晨翊的电脑看那些全是套路的综艺。
他们三人都是一起闯过祸、共过难关的交情，祁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夏鹏是我亲爹。他当年攀上了省里领导的关系，把怀着孕的我妈给抛弃了。我妈没办法，才跟祁贵结婚，让祁贵当了接盘侠。”
晨翊还以为祁桑是为了教育事业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没想到他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心事，忍了这么多年。
晨翊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我妈去世前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举报夏鹏？”
“之前手里没足够的证据。”
“你一个黑客，收集一个老师私下补课的证据，还用得着花十多年？”晨翊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祁桑答：“他去年才从下面的县城调到实验二中。”
时知衍一边吸溜着奶茶，一边看综艺，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还能顺便听着他们聊天。
祁桑被他的笑声弄得更烦躁了，要不是戴着电子心脏，心率恐怕都要飙到一百八了。
“时知衍，你笑那么疯干什么？有病啊？”
时知衍赶紧按下暂停键，放下奶茶，一脸不自在地走到晨翊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指尖。
晨翊自然是无条件站在时知衍这边，说话都带了点火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骂他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祁桑瞪着眼，第一次发现时知衍脸皮这么厚：“行啊时知衍，找到靠山就用不着我了是吧？我现在就把你撺掇我做的那些事，告诉你爸去！”
这明摆着是威胁啊！时知衍吓得直接缩到晨翊身后，像只缩头乌龟。
晨翊这次却没替他辩解，反而盯着祁桑的电脑，眼神里满是探究。
自从有了祁桑这个厉害的帮手，时知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高中时，因为他有两个爸爸，有同学在背后说三道四，祁桑直接黑了那个同学的电脑，让电脑连续三天循环播放这位同学父亲和别人搞不正当关系的照片。
后来因为时馨玥对他格外照顾，又有同学造谣他是时馨玥的私生子，祁桑通过学校监控的录音拿到证据，把那几个造谣的人告上了法庭，最后对方赔偿了时知衍一元精神损失费，还得在全校同学面前念检讨……
晨翊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一个黑客，居然成了时知衍的“出气工具”，被他用得得心应手。
面对自己的这些“光辉事迹”，时知衍一点也不心虚：“我这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谁让他们长着嘴就胡说八道，我就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
话音刚落，时知衍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还自动打开了微信，翻动几下调出了他和晨翊的聊天记录，还一直往上翻动。
时知衍刚想喊“别”，就被祁桑震惊的声音打断了：“你们两个居然……时知衍你疯了吗？还有你晨翊，他才多大啊，你怎么能这样？”
祁桑说得语无伦次，但时知衍和晨翊心里都清清楚楚他在说什么。
祁桑的一声声质问，让两人都没法回答。但那一刻，不否认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几天以来，两人之间暧昧的举动、亲密的称呼、总想靠近彼此的心意，还有眼神里藏不住的缱绻，早就说明了一切。
祁桑看着低头沉默的时知衍，又看看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的晨翊，立刻退出电脑中时知衍和晨翊的聊天页面，眼不见为净，心里说不出的怅然：“你们俩好好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晨翊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几天和时知衍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一直说不会对时知衍有别的心思，可他从没谈过恋爱，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时知衍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已经变了质。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晨翊的脸上，身边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下一秒，一片温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晨翊闭上眼睛，主动接纳了这份亲近，舌尖轻轻撬开对方的牙关，浅尝着对方口腔里的软肉。
时知衍抵挡不住这样亲昵的吻，却没有推开晨翊。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抱住晨翊的腰，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晨翊身上。
晨翊睁开眼，深情地望着时知衍红透的眼角眉梢，又轻轻舔了舔他的几颗门牙。时知衍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晨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停下了这份过分的亲密，两人慢慢分开。
时知衍的嘴唇红得像要滴血，平时总是高高扬起的眉眼，此刻温顺地垂了下来。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晨翊的眼睛，在心里肆无忌惮地描摹着他的样子，然后握住晨翊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晨翊，我们可以试试吗？我已经大三了，明年就能出去实习了，我可以不靠家里，自己找到工作的。”
说着说着，时知衍就急了。
他突然发现，除了出身比晨翊好一点，自己好像没什么能比得上他的，一阵落寞涌上心头：“其实我挺能干的，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我会弹钢琴，雅思考了八分，德语也还不错，我有驾照，还有机车驾照。我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你。”
在外人面前骄傲得不行的小少爷，此刻在自己面前却显得可怜兮兮的。
晨翊忍不住失笑，伸手拂掉了他头发上沾着的小绒毛：“我的小男朋友真可爱，我很喜欢。”
时知衍立刻笑了：“我最喜欢小翊哥哥了！”
“子珩，跟我在一起，可能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要是想退出，随时都可以，我不会怪你的。”
“小翊哥哥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家里人为难你的。大不了，我就不当这个时家少爷了，我做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晨翊轻声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别胡说。子珩，他们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和家里人闹僵。如果你因为我跟家里决裂，我就会躲起来，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时知衍一个劲地摇头，嘴里不停说着“不要”，眼角又红了几分。
晨翊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担心，当年你爸爸和唐主任都能走到一起，说不定我们也能得到你家里人的祝福呢？对不对？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说着些不切实际的话，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九岁的年龄差距，门不当户不对的出身，让他们身上隐约有了时墨和唐纪的影子。但又不一样，因为他们都还太年轻，还没有能力去承受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表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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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Kapitel 27（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