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
知县、知府、茶山、大坑……
从那一步开始是他们的考验?
她看着带着傩面的巫霜降,他眼中的琥珀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结果呢?”她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响起,问着他结果。
所以她所做的这一切,发现的这一切,符合了他们的考验吗?
巫霜降:“还有最后一问。”
阿错平静地问:“是什么?”
“殿下想要为坑底下的尸骨鸣不平,究竟是因为他们的枉死,还是因为你的好友云清池的惨死?”
他的语调依旧是那般的低沉,像是湖底里淤泥下的虫子发出的声音,混在水中,辨别不出任何倾向。
阿错抬起头,望向他,开口:“我要讨公道,还要分是谁吗?”
“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回复?为了他们的枉死?还是云清池的惨死?”
“他们的死有什么不同吗?在你眼中,他们的命也要分高低贵贱吗?”
他的这番话,她见识的多了。
选那群学子,她就是有圣心无私心,选了云清池,她就是有私心无圣心。
圣心私心相互交织,多多浅浅,没有人能够分的清。
若是她,说谁她都不愿。
她不是圣人,她在她眼中,这事本就是云清池的死给烧起来的,她肯定要为云清池出力。
可谁又能说,她选了云清池,为那一百四十四个学子鸣不平就只剩下私心了呢?
“我鸣不平,讨公道,是因为他们是人。”
“活生生的人。我不管他们生前是贫穷还是富有,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是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就得讨一个公道。”
她琥珀色的眸子中像是燃起了火,坚定如炬,那张昳丽的脸上,消散了以往的稚嫩青涩,多了几分认真倔强。
她眉间的那朵红色莲花云纹鲜艳夺目,开的艳丽,一如她这个人一般,坚毅绚烂。
“可这群人的命是被掌握公道的人害的呢?”
他这话一说,阿错就明白了,他们通天塔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他们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好听是考验,可换句话来说,不就是要看她的态度吗?
他要的就是她现在的态度。
既然他想要她做出选择,那她就给他想要的选择。
她勾起嘴角,眼中的琥珀像似初阳洒下的太阳,耀眼的炽人,眸中满是不屑,嗤笑了一声后,她朗声道:
“既然他们不懂得公道,那我就踢翻了他们,自己来。”
“我是大梁的储君,未来的女君,这大梁……”
“本宫才是王。”
“本宫才是公道!”
***
果然,通天塔想要的和阿错想的是一样的。
他们在观望她,在试探她。
看她有没有良心,看她有没有勇气,看她敢不敢拼命。
有人说穷人乍富会被豪奢富贵迷住了眼睛,害怕再次落回原处,所以往往会在另一个阶层拼了命的扎根,附和、跟随、同化,最终再亲手砍掉来时的路,维持自己的体面。
通天塔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看她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吗?
他们既然想知道,那她就告诉他们,她有良心,她敢拼命。
阿错不清楚他们通天塔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向来不涉党争,也不站在任何人的一方,这次所做,很明显就是想要给她力量去铲除某些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夺权?还是放权?
阿错不知道,他们通天塔太过于神秘了,背地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她不清楚。
只不过,她现在很清楚,他们需要她。
他们只要需要她,那就足够了。
任何人结合在一块都得靠利益,无利益不往来,他们需要她的东西,她也需要他们的势力,达成的这平衡,只要拿捏好了,她就能够让自己不再弱小。
所以,她很庆幸,她不是穷人。
她是乞丐。
一个无父无母,什么都没有,就算从高处摔下来也无伤大雅的乞丐。
失败了又如何,无非就是落得一头空,她根本就不在意。
因为,她本来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她只要能把她想要做的事情做了,那就是赚。
她坐在浴桶里,伸出手,在热水里轻轻划着,感受着水拍打在肌肤上的温度,看着那些悬浮的水汽,不禁发出一声叹谓。
阿错将视线落到浴池上,感慨通天塔又是一个有钱的。
这处院子是丰州城的中心地段,虽然价格比京城低了不少,可却也是寸土寸金,足足四进,不知要花掉多少金子。
更何况这屋子中还有温泉,也不知道从哪里引进来的。
真奢侈。
不过想来他们也不缺钱,毕竟他们个个神通广大的,光是山水阁那群女娘上山入海的功夫,就能赚上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虽然看上去做了许多事,但其实今日也不过是四月初八罢了,这两日的劳累让她已经没了力气。
长时间的紧张放松下来,会让人不自觉的犯困,加之温泉水的温意让她一时间将大脑放空,缓缓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了三刻钟。
她睡的倒是安稳,可见她久久没出来,房门外的人无一不担忧了起来,特别是慕水谣。
“奶奶不会睡过去了吧?”她开口猜测。
她边猜还边想那池子的大小,着急道:“不会掉水里了吧!可别淹死了啊!”
她这话一出,崔行渡和顾凌舟的视线迅速地落到阿错紧闭的房门上。
巫霜降伸出手敲了她的脑袋,惹得她嗷的叫了一声。
“你个臭虫子,女娘的脑袋不能敲你不知道吗!”
“会敲笨的!”
巫霜降看着气鼓鼓的慕水谣,简直没眼看。
她还需要敲傻吗?笨的出奇。
明明说好了她在坑底下接住殿下,结果她轻拿轻放,一点伤口都不弄,坑底下的尸骨也不处理,就原封不动的把殿下放在坑底。
这么多破绽,她一点不收拾,让殿下全都识破了……
明明可以在树林中再等等,结果她偏要跳出去,被人捆得跟猪一样,还要跟着他们嚎没给她系花蝴蝶的结。
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追云阁交给她……
通天塔有她,未来一眼就都望到头了。
想着刚才没救着阿错,这会她可得好好上脸,慕水谣立刻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救奶奶!”
她快速走到阿错门前,就推门而入,飞快的进去,又将门给关上,一点不给门外的崔行渡和顾凌舟留缝隙。
被关在门外的崔行渡和顾凌舟:……
顾凌舟看了一眼那沐浴后穿着白衣的崔行渡,咬着牙呸了一声:“衣冠楚楚。”
听着这声咬牙切齿的夸赞,崔行渡:“……”
他秉持着世家大族的谦逊,莞尔对着他道:“谢谢。”
顾凌舟傻眼,他不是骂他是狗吗?怎么没生气?他还摸了摸他右耳上和阿错一模一样的耳坠,他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他绝对是挑衅!
顾凌舟气的牙痒痒,想要上去将他谦逊的脸皮给撕的稀烂!
崔行渡也不怕他的视线,垂着眼看他,仿佛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就在他们要准备要大战一场时,阿错房中传出了慕水谣的惨叫:
“嗷!”
崔行渡和顾凌舟以为阿错出了事情,立刻推门而入,结果看到了从内室走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慕水谣。
原本特意梳成狐耳朵的发髻被阿错扬起的水给打湿,一时间像湖底的水草挂在她头上了一般,狼狈至极。
她怒冲冲地走到崔行渡面前,幽怨地看着他,指了指屋内,道:“奶奶叫你!”
真是讨厌!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美救奶奶的准备,结果奶奶一看到她就被吓了一跳,将水全往她身上甩。
虽然奶奶非常有诚意的对她说了抱歉,但是居然没有让她继续在里面帮她!好讨厌!
她们都是女子看看怎么了嘛!
奶奶甚至还说让她去找崔行渡,叫崔行渡进去!
凭什么啊啊啊,这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有什么好见的!
嫉妒使慕水谣眼中冒火,恨不得吃了崔行渡。
崔行渡没理她眼中的怒气,在听到阿错叫他后,便抬脚要往内室走去。
顾凌舟见状也不甘示弱,抬脚,准备跟着他一起去。
可谁知他脚还没抬出去半分,他就被慕水谣迅速的拉出门去,边拉她还边说:“奶奶还在水里,没穿衣服,你进去干什么!”
听到这话的崔行渡前进的动作滞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没听半分就快速向内室走去,那双玉手还顺带将内室的门给阖上。
听到这的顾凌舟像是一个要爆炸了的爆竹:“那他凭什么可以进去!”
“他是男的!男的!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慕水谣非常认可他说的话,她也认为崔行渡不应该进去,可是没办法,奶奶就认定了要叫那个登徒子进去。
啊啊啊啊那登徒子究竟有什么好的?那么白那么美的奶奶全都要被他看光了!
她气的咬牙切齿。
可看着一旁比她还激动的顾凌舟,她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舒服了不少。
所以为了不让顾凌舟得逞,慕水谣将他死死拉住,甚至还点了他的穴位,速度快到顾凌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晕了过去。
她将顾凌舟一路拖到院子中的石凳上,随后在巫霜降身边坐了下来,将头发一点一点擦干后,然后将脑袋递到他跟前,对着他道:
“这回梳花蝴蝶的!”
巫霜降看着倒地的顾凌舟,叹了叹气,接过她拿过来的木梳,熟练地梳了起来。
慕水谣一边享受着他的服务,一边看着那扇门,跟巫霜降探讨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个时辰吗?会不会太长了一点吧?”
“要是那登徒子累着奶奶了怎么办?”
看着口出狂言的慕水谣,巫霜降恨不得将她的嘴堵上,用手扯了扯她的头发。
慕水谣哀嚎:“痛!”
巫霜降沉声:“那你闭嘴。”
慕水谣:万恶的臭虫子!
***
崔行渡普一进入内室,就看到了屏风后,在水中若隐若现,不着片缕的阿错。
听见脚步声,阿错抬眼看向屏风。
透过屏风,阿错看到了站在高处的他。
他穿了一身白衣,清尘不染,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像是一株笔直的青竹,清风朗月。
隔着屏风,他的容颜被丝绸的布料削弱了几分的凌厉,那双泛着春水的桃花眼,与她视线交汇,让他整个显得更加温润……
也更加柔和……
像是已有妻子了的……人夫。
阿错勾起唇角,对着他道:“绕过屏风。”
“过来。”
阿错被美貌勾引,勾勾手指:过来。
小崔(脑子宕机)(沦陷)(呆滞):殿下
慕水谣:为什么要便宜那个登徒子!!!
巫霜降:脑袋别动,还没编好头发。
顾凌舟:我!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吗!!!
麻薯准备摇摇车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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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