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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妊仙惊登妊仙宫3

“正是。”

女使道:“距龙椅丈八远,设有三鼓,一为来运鼓,二为风调鼓,三为雨顺鼓。盛宴前,需妊仙敲响三鼓,再由两门道长、文武百官、各宫娘娘念诵祷词祈福,才算开宴。”

王僵:“由哪位妊仙敲鼓?”

“自是博通今古,能文能武,出口成赋,胜过大儒的妊仙——”女使笑看他,“非她莫属,有此荣去敲三鼓。”

王僵放下车帘,对赵鸦道:“不是我。道士站在第一阶,如意门道士也在,也许有去过僵尸村见过我的人。既然我不用敲鼓,便掩在其他姐姐身后,避免被道士看见。”

“无妨,”赵鸦道,“有我在。”

女使:“停——轿。”

王僵下轿,见前方一轿摇晃倾斜,不像人下轿,倒似两三人同时上轿。“女使姐姐,前边的姐姐下轿,仿佛有些奇怪。”

“小姐不知那位妊仙,怀胎近八月,一向足不出户。今喜逢盛宴,才乘轿走动,身沉体乏,难免需女使上轿抱她,借借力下地。”

袅声起:“是哪个在后面揭我的短哩?”

王僵一看,那女子正对他笑,摇鸳鸯扇面招呼道:“这个妹妹,我看着眼明心喜、耳目悦新。来,来姐姐这儿,别听那姐姐瞎说——若是遇见你这样标志的人儿,哪怕你家住天涯海角,我也要踏破你家门槛哩。”

王僵上前,看向女子圆球球的肚上,不由自主挽她手扶她,道:“姐姐走路慢慢点,小心一些。”

“太医说,也就这两月了。”

“生宝宝么?”王僵诧异,“两月很快的。”

“我倒想再拖两年生下,或许如志怪书言,能生出三头六臂的莲花仙呢。”妊仙摸摸肚:“你瞧宝宝还未长十月,便让我这个娘亲累得,”对女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小姐真会说笑。”女使笑语。

王僵心想她若再孕两年,宝宝还会再长,到时她的背也会被宝宝拉弯。要是他在肚子里放砖头,放上十个月,肯定不好受。他言由心生:“姐姐爱宝宝。”

“哪有娘不爱自己的孩子?”妊仙道,“若是不爱,也不愿受十月怀胎的痛与苦了。”用扇子抚抚肚,“看他小小的一点,一天天长大,当娘的再痛再苦,也觉得是甜。”

“姐姐,”王僵好奇问:“你的宝宝,是吃进肚子里的,还是谁塞进肚子里的?”

妊仙面上一红:“心悦之人。”给他看扇:“这鸳鸯扇,是郎君所绣。我家中,有耕田,有菜园,门前还有棵红豆树,树上常有鸟儿筑巢,成双成对……郎君,待我归家。”

王僵脑海浮现他的棺材,棺材里有哥哥放的土豆,有一旁背身坐下的赵鸦,有给鸦鸦织小花衣的他。不免心道:“有家真好。”

“就快到了。”女使说:“圣上体谅妊仙上阶不便,因另有一条平阔宫道通向高台,免妊仙受提膝之累。”

“正好,”王僵想,“能避开道士。”

至辉光高台,见风轻云厚,道士整装袍褂相映,千官配环紫绥金章,后宫佳丽脂红粉白,旌旗列侧旁,护驾军两行。

王僵站妊仙后,觑眼观察,道士都垂首低眉,如意道士没来。再望向三个大鼓,旁边支起大彩羽扇,鼓在扇子曳下的影子里。

男使宣旨:“盛宴在即,举国欢庆——”

女使对王僵言:“小姐谨记,每鼓敲三下,每敲一鼓,念一句‘天佑来运’。三鼓敲毕,将鼓槌奉给圣上,再念‘运罩帝君’。”

“我么?!”

“吴妊仙切莫推辞。夫子所荐,绝非戏言;除了您,再找不出第二位有才学的妊仙,去敲我来运三鼓了。”

王僵手心出汗,望遮阳罗伞下的人族狐狸,身量高大,但貌似打不过赵鸦,心里就安稳了。口里答应:“我敲。”

男使宣旨:“妊仙乃天命之人,孕育生灵,接古续今。来运三鼓,唯其睹可展龙吟;唯其临可响鼓音;唯其敲可振国运。流芳千世千古,造福万千万灵。”

女使亮嗓:“妊——仙——击——鼓。”

众目皆举,王僵偏过脸,接过鼓槌,一步步向羽扇去。君王手抵颊,冠冕微晃,侧身望他,眸光平静如水。

王僵步入扇影,云层射下日光,打在两门道袍上熠熠辉亮。完全没入影中,刹那万丈光芒拨云而出,千云紫艳,万道红霞。

众人皆叹:“祥瑞之兆。”

王僵敲鼓,鼓面震动似微小水波。

大鼓触感又软又硬,像他哥挖的土豆,生的硬,烤的软。他哥只能吃土豆,天佑来运,能顺便佑一下他哥以后吃香喝辣么?

王僵有点私心,于是在念“天佑来运”前,先偷偷念“天佑全十”。念完有点后怕被发现,偷偷瞟眼帝君。

帝君:“敲完了么?”

王僵不敢答,连忙敲鼓。

珠玉声起,众人哗然。

王僵刚敲完三鼓,低头跑到龙椅前,跪在软垫上,捧起鼓槌:“运罩,”忘了要说的话,下意识抬头想问,却没人。“帝君呢?”

“这边。”

王僵一疑,只见人族狐狸站在鼓边,用手敲了敲鼓。鼓声像石子投水,一声声很清脆,不仅荡到他耳里,好像还有一团清气罩在身上。

男使兴高采烈:“帝君敲鼓,万民受福!”

“既然朕以手敲鼓赐福,”帝君看向王僵,“鼓槌便赐给你罢。人族之事,你若困顿,来敲三鼓,无忧不可解。”

“帝君圣明!”众人皆跪。

王僵玩到狐狸了,激动地捂肚。

“嗳——哟——”妊仙痛嚎。

王僵看她血从衣里层层浸出,像西瓜被压出红汁,忙过去:“救人!”

“陛下说不跪不跪,”女使慌道,“你又怀胎八月,怎为表敬仰之心,就是不听执意下跪?”脱外衣遮挡,“快去取屏风叫太医!”

王僵本在妊仙旁,当下看了看,将她交给女使照顾,退出屏风。

太医:“血崩不止,妊仙性命难保啊!”

“如意、八卦真人何在?”帝君问。

“禀报帝君,”一黄袍道士道:“事不凑巧,我师如意前些日,为破迷案夙兴夜寐,又为妖邪所伤身体不适,今日未到宴;我门丹青师弟画符灵验,然服侍师傅亦未到。”

一红袍道士说:“帝君,我师八卦同师伯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事关贤者凭吊、江山社稷,分身乏术才未赶来赴宴,绝不似闲里偷闲的无能之辈,拖泥带水动弹不得。”

黄袍翘一侧的眉,“你这是何意?”

“有些话呢,”红袍斜只眼,“似玉蜀黍,人食无事,狗吃恼之。”取符咒敬重道:“帝君,我现下去寻师傅,他道力深厚,再者师伯也在,他二位一同前来,定能救下妊仙。”

“帝君,”黄袍连道:“我斗胆用千里传音符传音师伯。他收到后,定会赶来救妊仙。”

“师伯是我八卦门的师伯!”红袍不满。

“师伯是我如意门的师伯!”黄袍不悦。

帝君道:“那便各显神通罢。”

“千里传送符。”红袍咬指血画符咒,贴于额上念咒:“千里传送往晋江,追风绝尘借力往,马作的卢我来当,急急如律不得抗!”

咻!

王僵暗惊好快,只是望地上的衣鞋,疑惑为何道士连衣裳也不要了?再一看,光溜的红袍道士回来,面红耳赤套衣穿鞋。

“失误失误,忘了贴衣物。”红袍把身上贴满符咒,“急急如律令!”

众人:“……”

黄袍道士取出一符,双眼圆睁,吞气收腹。众人见他面上视死如归,神色坚毅非常,大喊一声:“夭寿啊!师伯救救我!”

众人:“……”

符咒燃烧,灰扬于空,洒在澄澈江水。

一清瘦红袍坐于岸,钓起一鱼,笑道:“师兄,就拿江中垂钓来讲,师弟胜你一筹。”提鱼一晃,“肥不肥?像不像如意?”

“又胡言。”师兄递来编好的花环:“让我说你们两个冤家什么好呢?你和他,都是我师弟,我偏向你或是偏向他,无异于左右手互相扭打。”

八卦戴上花环,凑近嗅嗅:“槐花清香,掩住了这如意的腥味。”看师兄的襟袖,缀有朵朵小白花。“还是师兄不染凡尘,不似如意两月沐浴一次,隔万里远都能闻到汗臭。”

“你对他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师兄道:“待妙好那孩子及笄,我要做东,让你与如意重归于好。”为射击下的白鸟撒上几朵花。“届时我们三人,再去饮酒捉鱼。”

八卦剖鱼,“我跟如意过往结怨,不可能再和好如初——我将那段记忆遮住了,还是有些恨他,可想而知他的卑劣。你是我师兄,也是他师兄,他却再不是我师兄,我也不是他师弟。”

“他有苦衷的。”

“我不听。”八卦划开鱼腹,露出一堆湿灰,“符灰?是千里传音符。”

师兄捻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拿起复原的符咒,放耳听一听,“如意的弟子唤我前去。”

“可是丹青?”八卦一问便摇首:“不会是他。以他的道力,绝不会画出这种三脚猫的东西;传音传得相隔十万八千里,落水里葬到鱼腹。”哼笑:“果然是如意教出的弟子。”

“还不算愚钝,”师兄掸掸衣,望一眼清水,游水的鱼沉了下去。“知晓我在这里。”

“两门弟子要是谁不知你待在江边,必是外族乔装混入的。”八卦洗手,“去看看罢——一天天的,糟心。”

瞬息间,师兄弟同拜:“参见帝君。”

“八卦真人、行槐天师,且来救治这姑娘。”

“八卦得令。”

“行槐听旨。”

王僵见道士来,急避到一侧。他闻到腥气,瞥见屏风开,妊仙脸白如梨花,丝缕湿发蜿蜒在额上,像一条条黑色小蛇,用力往肉里钻。

行槐与八卦相对坐在妊仙头尾两侧。“师弟,为我护法。”他扬袖散符,十张红符盘旋在空。“姑娘莫怕,我会尽所能保你性命。”

“道长……”

行槐俯身侧耳,“怎么了?”

“求你……”妊仙白唇翕动:“保住我的孩子。”

“姑娘莫本末倒置。”八卦道,“先是你的命,再是你腹中胎儿的命。若没有你,便未有这将出世的;若胎儿未出世,你不过不是娘亲罢了。”

“求道长……保住……我与郎君的孩子……”

八卦欲言,行槐向他摇摇头,随即解下一朵白花,放在妊仙掌心,轻语道:“我会保你无恙。”

妊仙握了握微凉的花。

“我也会保你们安然。”

妊仙笑了笑,脱力地歪头晕去。

屏风开,香气散。

师兄弟向君王道:“妊仙已无大碍,只需静息调养两三日,便可恢复如初。”

“功德无量。”帝君颔首。

男使道:“盛宴将开,请道长入席罢。”

八卦、行槐下阶。

“陛下,”女使道:“妊仙回宫修养,请恕早退之罪。”

“无妨。”帝君对王僵道:“你与她交好,朕允你去照看她——同行回宫。”

八卦注意到,待远眺细看,一红袍从天而降,大呼道:“可算找到师傅师伯了!”

“孽徒,”八卦举罗盘砸,“要吓死为师么!”

行槐笑问:“怎的现在去找?”

“弟子其实一直在来的路上。”

“多大的本事,这就是你八卦门的水平。”黄袍弟子拉行槐的手:“师伯来我如意门站。”

红袍弟子拉行槐另只手:“师伯来我八卦门站。”

行槐左右晃动,头昏脑晕:“你们啊你们……将我一分为二罢……”

王僵肚皮痒痒,赵鸦写:“快回去。”

王僵回宫吃饭,问赵鸦:“我今日是不是很棒?”

“呆僵,”赵鸦用脚拨拨红头鼓槌:“你真不认识那狐狸么?”

“不认识。”王僵思忖道:“王僵活了很多年,也许见过他,但忘掉了。”

赵鸦夹个鱼头放在王僵碗里,道:“多吃鱼,免得脑袋太笨,把什么都忘了。”默了默,“小心把你哥忘了。”

王僵笑然:“我不会忘记你的。”

赵鸦怔了下,转身埋头喝汤:“我说你哥,不是说我。”

“我知道你。”王僵用筷子戳戳他尾羽,“我不会忘记你的。我答应你的事,也不会忘记。”拿起鼓槌,“有了它,人族任我闯。我去问道士要秘籍,就算被发现是僵尸,他们也会把秘籍给我的。”

“狂妄。你没有妙好画的符,就先吓得抱头躲起来了。”赵鸦问:“你今日未被道士察觉黑僵气息,用的是何符?”

“妙好画了三张:你一张,我一张,还有一张我压枕下了。”王僵取出来,“你瞧。”

赵鸦捏符看,不解道:“上方为何写:时效两个时辰?——你前去赴宴的时间,可远不止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