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照语睡着了。
她的手机在角落里响了几声，她都没反应。
白嫩的小脸上，肌肉也不再有细微的颤动。
蒋应许朝她伸出手，动作轻盈，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
没有惊醒她。
倒是她的手机还在“噔”“噔”“噔”，接连响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言今在找她。
蒋应许正想起身看一眼，如果来信息的人不是言今，他就不管。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是费岸，这个大忙人，终于有时间回信息了。
费岸：【老板，我赶着开会呢。】
费岸：【走得匆忙真是不好意思，还不是怕迟到。】
费岸：【现在怎么样？跟小语相处得不错吧？】
蒋应许心中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智能安保系统的警报，有可疑人物正在大门外逗留，已超过一分钟。
他点开看，大门外站着一个和言照语年纪相仿的女生，低头在操作手机，像在和人聊天。
而言照语的手机一直在响。
-
简玥：【阿照，我还是来了，我一定要看看大帅哥。】
简玥：【我快到了，你快出来迎接我吧！】
简玥：【照照？？？】
简玥：【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简玥：【不要这样对我呀，我已经在门外了。】
简玥：【你快点给我醒醒！！！】
简玥：【起来嗨！！！】
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简玥站在建筑风格简约又大气的豪华别墅大门口，气喘吁吁，原本兴高采烈的心情，这会儿因为得不到好朋友的接应，不免转为不安。
就在简玥犹豫按不按门铃时，眼前无比坚固、价值不菲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
简玥忙凑上前去，笑盈盈以为是言照语终于出来了。
然而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简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心里已经有底。
这个男人是她此行的目的。
目的达到的一瞬间，简玥忘了呼吸，目光大胆直白，又呆呆愣愣地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看。
喉咙早已失声，心里却一片嘈杂尖叫。
蒋应许停在离呆滞少女几步远的位置，声音淡淡问：“言照语的朋友？”
过了几十秒，勉强还有一丝理智的简玥点头如捣蒜。
“她发烧了，还在睡觉。”蒋应许如实说道。
简玥继续点着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啊？阿照发烧了？怎么回事呀？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着少女的连声质问，蒋应许微蹙眉头，只觉得烦。
他一向没有帮人解疑答惑的爱好。
跟他相处过的人也寥寥无几。
“她昨天淋雨回来。”蒋应许耐着性子，面无表情回答道。
“啊……”简玥登时懊恼自责，“早知道还会下雨我就该让她带把雨伞走的！”
蒋应许毫无感触，只等陌生少女识时务些，主动辞别。
“那个……”简玥面露难色，知道这栋别墅不欢迎外人，但出于对好朋友的担心，她还是把请求问出口，“你、您、您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她吗？我、我想看看阿照……”
不可以。
蒋应许心里想着，开口时却悄无声息把“不”吞了。
“可以。”低沉的嗓音有难以察觉的勉强。
简玥欣然一笑，“谢谢您。”
蒋应许漠然转身，要带她进去。
又听她担忧地碎碎念，说：“我真的可以进去吗？阿照说过不能带外人进门的，不然这个别墅的主人会不高兴，会解雇言阿姨。”
蒋应许侧首听着，还记得言照语带过朋友回来，大概就是这一个。
当时两个小姑娘像乞丐似的蹲在大门口吃冰激凌，逗留的时间超过一分钟，别墅的智能安保系统的警报响起的时候，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有点起床气，看一眼监控，直接就要让言今去把两个乞丐赶走。
好在他吩咐言今干什么事都要通过费岸。
费岸知道他说的“两个乞丐”是两个小姑娘后，就劝他，算了算了。
后来他就关了警报的声音。
他未理会简玥的顾虑，一路大步流星往言照语的房间走。
第一次来到好朋友住的地方，简玥好奇得不得了，脚步有些迟缓。
男人却走得快，个高腿长，心无旁骛的步伐总是眨眼间就和简玥拉开距离。
简玥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顾不得环视别墅。
小房间里，言照语还在熟睡。
简玥坐在床边，对着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顺手拿过枕头边的体温计，胡乱测了几下。
透过好朋友头上的厚毛巾和冰袋，简玥猜得出，这个男人有在好好照顾非亲非故的言照语。
简玥放心了，古灵精怪的目光偷偷瞄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向来丰富的想象力已经开始在脑海中一笔一画迅速描绘出男人细心照顾言照语的画面。
稚嫩的脸庞露出暧昧的笑容。
还挺般配的。
碍于言照语不知何时才会醒来，自己和眼前的英俊男人完全不熟悉，简玥没有久留，非常自觉地就要回家。
蒋应许送她到大门口。
“这位哥哥，等阿照醒了，麻烦你让她给我发信息噢。”
蒋应许没有出声，只是颔首应下。
客人走了，蒋应许继续回到言照语的房间里守着，刚坐下，角落里的手机又响起来。
怕吵醒女孩，他起身拿来她的手机，无意瞥见屏幕上的信息提示。
简玥：【可以上！！！】
简玥：【太帅了！！！】
简玥：【拿下他！！！】
“……”
-
中午，言照语醒过来。
厚毛巾里的冰袋还是成块成块的，证明是刚换过不久。
床边椅子上的男人不在了，只有一个体温计。
言照语感觉自己已经退烧，脑袋轻盈许多，精神明显更好了。
她拿起体温计，走出房间。
在厨房里，她找到蒋应许。
日光从几扇大玻璃窗倾泻进来，把宽阔的厨房照得一室敞亮，更在俊逸的男人身上笼罩一圈金色毫光。
他正站在微波炉前，微波炉里放着一碟切片的酱牛肉。
“哥哥。”言照语唤了他一声，声音软糯，听来乖巧。
蒋应许闻声回头看她，“怎么样了？”
“我感觉好多了。”言照语笑着说。
蒋应许走近她，先是直接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再拿过她手里的体温计，测她的额头、后颈。
体温计发出“嘀”“嘀”的声响。
37.6°，算是退烧了，但也还是在低烧，不能大意。
“先回房去，等等再吃点药。”蒋应许平静说道，转身走向料理台，还在忙着准备午餐。
言照语伫立原地不动。
“哥哥，你在做饭吗？”
说到做饭，蒋应许侧首瞥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不然？”
“用不用我帮忙？”
蒋应许只当没听见，重复道：“回房去。对了，你的朋友来看过你，叫你给她回信息。”
说着，蒋应许不可避免想起自己看见的极具怂恿意味的聊天记录，顿时眸光微沉。
可以上？
拿下他？
到底是天真愚蠢的小孩。
简玥来过。
言照语惊奇，回到房间里拿起手机，果不其然看见许多条未读信息。
一点开聊天窗口，就是简玥一个人的独角戏。
和通篇的“拿下他”。
言照语从头开始看，气色好些的小脸渐渐通红。
言照语：【小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简玥：【谢天谢地，你醒了。】
简玥：【退烧了吗？】
言照语：【嗯，我已经好多了。】
简玥：【这都要归功于大美人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啊！】
“……”
简玥：【照照，听我的，拿下他！】
简玥：【别让他跑了，跑了就可惜了。】
言照语有些懵。
她是老实孩子，只知道读书，从来不与早恋沾边，因此“拿下他”对她来说实属天方夜谭。
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想都不要想。
回想着蒋应许在厨房里的模样，言照语感觉心尖发颤。
男人比太阳更耀眼，比月亮更清冷。
尽管他正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也依然有着高不可攀的疏离气质。
她认认真真敲下一行陈述事实的字眼。
言照语：【等我妈妈或主人回来，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简玥：【那你还不抓紧时间，把握住这个机会？】
把握机会。
看见这四个字，言照语莫名激动，心下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但认识男人还不到一天，对他所拥有的巨大陌生感，令她的理智战胜一切。
言照语：【你是不是疯啦？我才十六岁，生日都还没到，怎么可以早恋？】
简玥：【所以看着大帅哥在你的病床前服侍你，你一点也不心动吗！！！】
透过字句，言照语仿佛能听见简玥痛心疾首的惋惜，她感到好笑。
言照语：【你说得太夸张了。】
言照语：【听我的，换作是你，你其实也不会心动的。】
认识不到一天，对方还是一个成年男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对他一无所知。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心动呢？
如果真的心动了，恐怕也只是追星般的心动，就是对一个荧幕上的遥远的陌生人的美丽皮囊产生或短暂或长久的好感。
仅此而已。
像追星一样。
仅此而已。
言照语拿着手机，既恍然大悟，又如坐云雾。
她从未追过明星，不懂其中滋味，但为了应付简玥的鼓动，道理却是一套一套的。
应付了简玥后，她自己还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低烧影响她的思维。
她咬咬唇，拿起厚毛巾和冰袋，继续往额头上敷。
自言自语嘀咕道：“退烧，退烧，赶紧退烧。”
没多久，蒋应许走过来，神色冷淡说：“出来吃。”
照照自认为没心动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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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