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并没有说明他们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抵达,只说到时候会去连清初的府邸上拜访,这不禁让连清初有些焦虑于他们路上是否会有点可能的危险。
但她没办法,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那里,连信都无法寄出,她也不是没派人找过他们的踪迹,但却是十分不好找,他们肯定做过简单的伪装,而连清初连他们一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她虽然清楚他们应该是有一个今年大概五岁的孩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妹妹,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要是分头的话她就更难找了。
于是连清初只能在祝韵的建议下等待着林莫相的抵达,反正现在找人也只是耗费人力物力罢了。
终于在半月后,林莫相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里,派人给连清初传了消息。
连清初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陈珍商量事情,但在知道他们到达了这个消息后当即和陈珍说了一声此事稍后再议,然后就快步走了出去。
陈珍作为亲近的人倒是知道连清初对这个李小莲有着很深厚的情谊,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叫人把这个消息递给了彭泽空。
她自己一个人去陈珍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有个人能跟着也好,反正他们互相之间也认识,不会出什么意外。
彭泽空原本在军中练兵,在知道连清初自己去找李小莲的时候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还在不久前跟她说过要是他们过来了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至少要叫上他,但没想到连清初当时很爽快的应了下来,还保证自己不会忘掉,但真到了这一刻果然也是想不起来啊。
扬声和不远处的宁辟说了一声,彭泽空转身就走,完全不管后面不满的宁辟。
笑话,哪有什么比师姐的事情重要。
宁辟:“......”他上辈子是干什么坏事了吗?这辈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两口子?没成亲的时候还好,怎么一成亲了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越来越不当人了?不要因为妻子是首领主公就擅自什么都不管的离开啊!!
宁辟无能狂怒,还有一种心酸之感,于是当即也准备不管这里的事情,他也想他的妻子了,既然彭泽空能直接走,他为什么不能?
说干就干,宁辟扫了一眼在底下井井有条操练着的军队,满意的点了点头,自然的转过身然后一溜烟溜走了。
找媳妇去喽!
后面宁辟因为擅离职守被何梦如揍了一顿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表,就说彭泽空感到林莫相那里的时候连清初已经扑进了李小莲怀里。
“小莲姐姐......”
连清初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样脆弱的姿态在她加入十五岁以后几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了,但在看到李小莲的第一眼,她就想到了她曾经在村子里的日子,眼眶也就忍不住的红了。
李小莲被连清初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伸出手像是以前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语调也放轻放柔了几分。
“阿初,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一个山村里的女孩能在七年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其中的艰辛李小莲是能想象到的。
连清初鼻头一酸,当即便落下泪来,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李小莲的衣襟上,晕开了大片的湿迹。
李小莲也不嫌弃,手上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连清初在自己的怀里无声的哭泣。
林莫相原本是想要单独和连清初聊聊的,他对这位掌权者的印象多是来源是冯远致和李小莲说的话,他们说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所以他决定还是先跟连清初接触一下比较好,但没想到对方一接到消息直接就杀了过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扑到了李小莲怀里。
站在一旁的林莫相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十分多余,在心里对自己妻子在连清初心里的地位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的同时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给她们关上了门。
他虽然不理解她们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但看见自己妻子眼眶里将落未落的眼泪,他还是决定有什么事情都等到她们叙旧结束了以后再说吧。
林莫相一个人坐在外间喝茶,在脑子里思考着到时候要跟连清初说的事情,突然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有人来禀报说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找连清初。
林莫相眉尾微微一挑,大致猜测出了来人的身份,除了这位新婚的丈夫以外没人会因为这么点小事赶过来的,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更何况连清初还有一身谁都打不过的武艺在身。
“请彭将军进来吧。”
来人应声退下,没一会彭泽空便大步走了进来。
“彭将军。”林莫相冲彭泽空一点头,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连大人在屋子里和贱内叙旧,我想将军还是同我在外间等候比较好。”
彭泽空的脚步顿住,点点头坐到了林莫相旁边的椅子上,暗中打量着这个人。
林莫相脸上的笑容不变,很是自然的开了个话头和彭泽空聊了起来。
彭泽空也是有意试探,见此自然配合着接话,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倒是聊的还算愉快。
连清初到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接过李小莲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眼泪,除了眼眶还有些红以外一切看起来都是平常的模样。
李小莲却还是有些收不住眼泪,她这些年跟着林莫相在外乡生活,说对家里一点思念没有那是假的,所以在看到连清初以后她就想到了村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离开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村子里怎么样了,我奶奶好吗?因着路途遥远和身份特殊的原因,通信也不方便所以一直也就没联系......”
说着说着,眼泪又是扑簌簌落下,神情里带着浓重的悲伤。
连清初却是浑身僵硬起来,她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来了,她不可能不说这件事情,因为即使她不说李小莲只要一回去就会什么都知道的,但要是说的话连清初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这里沉默着。
似乎是从连清初的沉默里看出了什么,李小莲眼泪流的更凶了,紧紧握住连清初的手,语调也因为着急而微微上扬。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初你告诉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连清初看着李小莲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尸山血海,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原来她以为的放下从来都是假象。
想要开口但喉咙就像是无法发出声音一样,只能徒劳的张合。
“他们……全都死了……”
好不容易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被石头磨碎了的艰涩感。
李小莲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惊叫出声,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但此时的连清初已经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了,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
“那天来了一队军队,直接屠了村子,我们几个都是跑到山上去才躲过一劫的。”
李小莲的哭声从无声到撕心裂肺,把外面的两个人都引了进来,林莫相一把抱住了李小莲,脸上的表情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充满了焦急和紧张,不断在她的耳畔说着什么,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因着那声惊叫不是连清初发出的缘故,彭泽空的动作没有林莫相那么急切,但还是快步走到了连清初身边。
他是经历过那天屠村的人,所以一看两个人的反应就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于是也就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连清初身后,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温度传递到连清初有些发冷的身体里。
连清初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把思绪从混乱里抽离出来,看着用不善的眼神注视着她的林莫相,她再一次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遍可能是她已经冷静下来的原因,连清初说的比第一遍更详细也更客观,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林莫相听完了以后心里暗暗吃惊,他是知道七年前发生的这件事的,当时他刚带着妻子来到冯氏的地界,还没有崭露头角就听说了这件事,后来当时人跟他聊天时也说起过,说他也不想这么干,可是上头的命令又不能不干,所以跑了的那几个孩子他也就没再追,说是权当死了。
林莫相当时听完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只是对冯远致的疯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已,完全没料到那个无辜被灭的小山村竟然是李小莲的家。
心中一瞬间闪过万千思绪,但林莫相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安慰着自己的妻子,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连清初见此情景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么待下去了,起身告退后便直接带着彭泽空走了。
还是让小莲姐姐冷静一下吧,顺便她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
连清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一扭身靠到了彭泽空身上,声音沙哑地说:“阿空,背着我回去吧。”
“好。”
连清初趴在彭泽空的背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残留的眼泪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