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禅在石板地上醒来,眼睛兴许被那道白光闪瞎了,半天才扶着墙壁缓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也不像是迷阵破灭之后原本的样子。
而闻星他们也不知所踪。
只见四周黑乎乎的,但还没有到不可视的程度,沈照禅周围只有两面墙壁,两面墙壁上都有用颜料刻有壁画。
他从左边一一看去尽头,画技欠佳,不知所云。
独独那三个力道刚劲的字分外醒目,“转生术。”
转生术乃上古邪法,就是把死去的人复活。
知道此法的人很多,也没有条例禁止,但都没有真正去实行的,因为都知道,此法不可行。
多用在话本中主人公复活所爱之人的桥段。
沈照禅嗤笑了一声,莫又是个痴情人。
他这回不用锁妖塔,并不会再劝任何为情作恶的妖,恶就是恶。
他不用锁妖塔,只因为他想要猫妖的尸身,送给圣上,让沈家少些猜忌。
想到这里他不再看这些不知所云的壁画,用手拍拍弄脏的衣摆。
他挂好斩邪剑,向前走去,脚踩在石阶上发出有力的响声。
沈照禅抬头看顶上的石板,便知,他在地底的石窟里。
前面很长像是无尽路。
沈照禅借着墙壁上的火炬发出的微弱光进了下一个洞门,这个洞门更像是办公事的地方,书架上放有不少书籍、字卷、桌案上堆满不少墨纸。
桌案下方做有小抽屉,沈照禅拉出来一看,里面放满了不少信。
沈照禅捻了捻信封,是干净的,没有灰尘。
写信的亦或者收信的肯定打开了无数次,擦了无数次。
上面还有打开的褶皱,很深,却又极力被捻平过。
他打开一看,信纸的最上方写有:「小八,见信如晤,展信佳。」
他一一读了下去,
「紫杉昨日跟我讲,你在有苏泽已经修炼成了拥有八条尾巴的大妖了,为你高兴,小小八,记得从前游玩时你还是个够不到我腰的小不点呢,说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你在忙何?」
沈照禅翻了翻里面还夹着一封信纸,翻开,被那漂亮清隽的字体吸引住了,墨色浓淡相宜,带有几分风骨。
语气简洁,却不似上封,这封读起来有点低落之感,「冥狸阿姊,我这样做,对吗?」
最下方有回:「小八,你是狐族人,何况还身为圣子,尊主足有十子,甚至你排行为八在尊主面前并不受宠,你只有让他看到你的能力,你的价值你才能不被同族欺辱。」
「你也不想再被欺辱了对吗?」
之后便没了下文。
这个小八兴许成为了狐族之尊罢。
沈照禅余光偶然瞥见桌案的一个纸团,他有些好奇得去拆开,看见一排熟悉的字迹:「阿姊,我好疼啊。」
上面有血迹。
不管过了多久都非常刺目。
不知第一个看的人看到这刺目的血迹是何心情。
心痛?愤怒?亦或者是懊悔,愧疚?
这封不像其他信一样被人珍爱。
还是说其间看到这封信的人出去了,来不及捻平?
沈照禅蹲下身,在桌案上把这封信给捻平了,用墨纸压着。
他起身想前进去找回去的路,醒来的那个地方也并未看见有什么入口。
越向前走,那股铁锈味就更加浓烈。
闻惯了血腥味的沈公子此刻胃部在不停的翻涌。
被臭得受不了,用臂弯的布料遮着鼻子想前进去看看究竟。
下一个洞窟的墙壁上不再有那些看不明白的壁画,反而是一些用红色砂石刻上去的符文。
他抬手摸了摸便知刻此符文的人有多用力。
沈照禅翻过手掌看指腹,落下不少沙灰。
怕是刻得有些时日了。
这是一道禁止符文,被强迫的人进不了下个石窟,唯有来人自愿。
沈照禅在这里看见了多数人的脚印,怕是前方就有多数人来此的目的。
沈照禅越往前就越感受到妖气充沛。
沈照禅忽然停步,手脚不听使唤得动不了。
因为他看见了此生最为震撼得一幕。
只见前方置有几十根石柱,这座石窟比其他的石窟更为宽阔得多。
像是把地下给挖空了。
只见石柱上方有人被铁链绑住了手脚,他们皆被飞刀刺穿经脉还有心脏。
血液顺着石柱纹路滑落地面,地面早早被凿空了条条小道,股股血液顺着条条小道流至平台中央。
平台中央上设有圆形平台,上面刻有无数纹路,血液顺着小道又顺着平台的纹路流进了那只放在中央的雪白毛发的狐狸体内。
红色的小道像无数条弯曲的蛇,因一道邪法进入体内。
那只狐狸没有了尾巴,尾椎部硬生生被砍断了一截,看起来有点丑态。
但它腿部像是被打伤,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生前肯定遭受过非人折磨。
而那些被铁链捆在石柱上的人,沈照禅大概能认出一些,是今日在一夜香扬言要捉拿猫妖献给圣上领赏的一些人。
甚至还有他刚才救下的那个人,此刻却面容干枯非人非鬼。
在迷阵中那些尸体都是假的,真正的人都如他一样来到了这里。
沈照禅来得太晚也来不及救了。
不过猫妖要修士的精血又何必下这一道禁令,着实蹊跷。
他也看见了今日在一夜香二楼看廊上见到的紫衣姑娘。
他当时就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透露出非人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果然是不出他所料。
紫衣姑娘此刻轻挥团扇站在一位红衣女子的身前,看见来人,点了一下她的肩,轻笑道:“姐姐,人来了。”
沈照禅心里有了答案,猫妖当然不止一位。
沈照禅面容不惧,但脸上唯一有颜色的便是眉心一颗朱砂。
他当时顺手救人时被猫妖伤了一记,此刻手臂的血还未干涸,而那位红衣女子像是闻到了,便看着他笑说:“终于等到了,传说中的上古血脉。”
沈照禅倒是有些认得这红衣女子的面容。
是之前在屏风后面献舞的穿鹅黄罗裙的那个女子,之前看起来娇娇弱弱惹人怜爱,现在倒是换了个模样,连衣服都换了。
沈照禅点了点腰间的斩邪剑剑柄,眼中狠戾,心中一团火气:“敢取,那便来,我就站在这里。取不了,就给我你们的尸首!”
“哟,好凶的小郎君。”紫衣姑娘手上的团扇随着紫光乍现,变出一把紫鞭,“你这么俊我都不敢伤你了。”
“紫衫,”冥狸轻唤:“当心些,莫害了小郎君的性命,他可是我们小八的救命恩人呢。”
“自然,”紫衫用力狠狠甩出紫鞭,甩在地上扬起巨大的灰尘,“这么俊我也下不去手呀,放心,姐姐我呀,不破你的脸皮。”
沈照禅用臂弯布料遮住半张脸,再躲过了迎风而来的紫鞭,堪堪擦过耳畔。
他突然抽出腰间的斩邪剑,斩邪剑周围挂着的铃铛忽然乍响在这整个宽阔石窟内!
掠过之处,都纷纷扬起尘灰,连条条小道正流淌着的血河也开始跳动。
抽出之时迸出银光,猛刺紫衫!
紫衫眼睛被刺一时间睁不开,但她额头鼓出青筋,显得有些可怖,再睁开之时,眼睛已是红。
她显然已经气得半死:“怎么这么不听话?!那你这张脸皮便别留了,让给我吧!”
沈照禅向她胸膛刺去,力道刚劲凶猛,速度又快,紫衫才堪堪格挡过去。
只是她的手一时没有承上力,弄得她手臂鲜血横流。
她胸膛起伏,像是不肯承认自己险些落了下风。
她的紫鞭重新化作了一把团扇,上面绣着美人像。
沈照禅再抬眼时,紫衫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看起来非人,金色竖瞳忽然吞噬掉了人的瞳色,她喃喃道:“以我狸身,惑汝心魂。”
沈照禅一时不设防,人魂掉入了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