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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辞树

“你确定他们是掉在这个方向了?”

唐料和柳金刻抽出匕首在前面的荆棘丛中开路,陆菱芸回头问身后跟着的奔水回汀。

“我确定,我很确定!”奔水回汀将背后受了伤的奔水门主往上背上掂了掂,肯定道:“我亲眼看着他们往这跳的,这还有假。”

“快点的吧,我看老头子快撑不住了!”

“你还有脸说,你把门主背好了。”陆菱芸掏出雪花一样的止血散直往奔水门主冒血的左肩上撒。

奔水回汀道:“这天都黑了,你们说要是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怎么办?”

“我呸!”众人齐声道:“乌鸦嘴!”

“要是找不到他们,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婆娘在哪了。”

想到下落不明的心上人,奔水回汀边走边叫骂道:“天杀的奔水盈洲,你到底把林菲藏哪去了!”

“前面有火光,过去瞧瞧。”柳金刻刀尖所指之处,一束白烟正在缓缓上升。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唐料和柳金刻能打,剩下的门主老,陆菱芸弱,奔水回汀脑残。

他们一个跟着一个,猫着腰悄悄往崖底温泉方向移动。

天黑漆漆的也没个亮,在前方路口的拐弯处,他们和另一队藏匿在树丛中的人马打了个照面。

“啊!”刀光一闪,手握菜刀的方大娘冲了出来,震惊道:“你们也跑出来啦!”

“不跑等死啊?”抱着珠宝匣子的钱娘子,和头上顶着方大娘铁锅的芯儿站起来道:“你们晦月门门口的石匾都被人打塌了。”

“石匾塌了不要紧,门主和少主在哪儿,我老吴就在哪儿。”

“我们也是!”吴管事身后站起来的是灰头土脸的青银橙环。

这崖底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一阵阵烧焦的野鸡毛味飘来,唐料想,他们快要找到人了。

围了一圈人的温水池边,他们看着紧紧拥着奔水盈洲的张娓,和靠在张娓怀中的奔水盈洲。

众人目不转睛道:“你们说他俩这是,要干甚呢?”

“好!”受剑伤的奔水崇明闻言睁开双眼,举起大拇指连连赞赏道:“我就说我没有看走眼。”

“少主!”

“张娘子!”

见池子周围突然冲出来这么多人,张娓被吓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将怀中的奔水盈洲推了出去。

反观奔水盈洲倒是冷静,他气定神闲地起身拢了一把敞开衣襟,淡然道:“这么快就找来了?”

“是打算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啊?”

还......还可以一个个来嘛!

众人犹豫着踟蹰不前。

“我先来!”陆菱芸解下身上的药箱扔给唐料,转头两步跑向张娓将人紧紧抱在了怀中:“张娓,太好了,还好你还活着!”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有没哪里受伤了?”

“你别怕我带了药来,我来救你了!”

看着脸跟花猫一样的陆菱芸和各有各的狼狈的众人,张娓惊愕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吴管事道:“你们跳崖了以后,晦月门就内讧了。”

“有一撮人为抢夺城防图和我们动起了手来。”

“那图呢?”事关朱岩花,张娓表现得比奔水盈洲还要着急。

“在这儿呢。”奔水回汀从袖中掏出牛皮卷轴,冲奔水盈洲得意道:“奔水盈洲我问你,你到底给我把人藏哪儿去了。”

“我为什么找不到她!”

奔水盈洲白了一眼这个白痴弟弟道:“季御史一家灭门是你做的?”

奔水回汀回道:“不是啊。”

“这么看着我干嘛?”

“真不是我干的,我到那季家的时候他们早都凉了。”

“那些人找不到凶手,就往我身上赖呗!”

奔水盈洲怒极反笑道:“赖给你你就接了?”

“大哥我们是有什么好名声吗?这多一件少一件的有区别吗?”

奔水回汀也笑了,问道:“这么多年了,这些赖给我们的脏事还少吗?”

“也就是说西光少雄除了你们,还养了另一波人。”张娓从未见过如此有心计的人,“坏事都是你们干的,好处全让他一个人享了。”

“这还玩毛啊,你们都被利用了!”

“咳咳咳......”奔水崇明按着伤处坐起来颇为感伤道:“他从前也是这样害我的。”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

“唐料。”

“今日过后,还剩多少人,”

唐料举刀回道:“回少主,除去那些眼线,我们还剩不到八十人。”

“调二十人下来,送张娘子回去。”

“什么?!”怎么突然就又肯放她走了,喜从天降的张娓有些不可置信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是疼的!

“你们就不怕我回去报信了?”

“去报吧。”奔水盈洲站起来,从奔水回汀那夺过城防图扔进了正在燃烧的篝火堆中!

“你疯啦!”张娓还想去捡那烧着了的图纸,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只听奔水盈洲道:“这世上丹顶朱岩花有一棵,就还会有另一棵。”

“但能救我性命的,绝对不会是西光少雄手里那棵。”

“张娓,春天快到了,回家去吧。”

“如果可以,我也想去见见你口中那个家。”

一句“你早就见过了。”还未来得及出口,侧颈一重,张娓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向前倒去的身体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少主,就这样放她走了。”

“我们要去做的事,没必要牵连她。”

“记住,务必要在周墨亭巡防之时,将人送回。”

“春分之前周霜仲就会开拔回黎京,错过这个时机,她就难回去了。”

“为何是周墨亭那个难缠的家伙。”因前几次和周墨亭交手,都没讨到好处,唐料有些不忿。

“人是我们亲手从她眼底下劫来的,她见过张娓。”

“周霜仲对麾下周家军治军严明,待泗海城内的百姓却十分宽厚仁慈,是个明理的。有周墨亭作证,其他人不至于把她当成叛贼处理。”

奔水盈洲抱起张娓,让她的头能靠在他的肩上。

抬手拨了拨张娓额角新长出来的碎发,奔水盈洲偏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来日方长,张娓。”

.

几日后,东西临河的河岸边漂来了一块浮木板,张娓整个人抱趴在木板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任衣摆被拍打到岸边的流水打湿也不为所动。

“看啊那有好像个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异常,巡防的周家军派了一小队骑兵前来查看,他们隔着远远地冲张娓喊话:“喂!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东黎国界!”

这些年来总有些不怕死的家伙,无所不用其极,渡河的方法也千奇百怪。

见对方不回答,弓箭手取下背后的长羽箭搭在弓弦上,又喊了一遍:“你是何人?再不回答我就射箭了!”

“真啰嗦啊,她都躺在那了还要怎么回答。”对岸隐藏在乱石堆里的唐料无语地把玩着手里石头,随时准备击落对方的弓箭。

一支长羽箭射在了张娓身下的浮木上,木板在水面上晃悠了一下,张娓还不见醒来,见过大场面的唐料也有些紧张起来。

柳金刻截下他的手,耐心道:“再看看,他们肯定找人去通知周墨亭了。”

第二支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这次的箭头指向了张娓的后背。

唐料吩咐身后的月影卫们打起精神,将武器都拿在手上,只要对方一射箭,他们就出去将人抢回来。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周墨亭单手负着银枪,骑着白马赶来。

“小五将军,这有个可疑的人,不知是从哪逐水飘来的。”

听着回禀,周墨亭走上前去,用手里的银枪凿了一下承托着张娓的木板。

见趴着的人一直没反应,她索性直接把人直接翻了过来,上手探了探张娓的鼻息。

“小五将军小心啊!”随行而来的弓箭手纷纷出声提醒。

“她还有呼吸。”看张娓这穿着打扮有些眼熟,将手里的银枪扔给后边跟过来的人,周墨亭弯腰凑上去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这人都晕过去了,怕什么?”

用手剥开张娓脸上凌乱的碎发,周墨亭惊喜道:“五十军棍!”

“什么棍?”

“我说怎么感觉在那见过!”周墨亭眼里止不住地兴奋,她不知那天被奔水盈洲掳走的女娘的名字,就用她爹罚她的五十军棍来称呼张娓。

“收队回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张娓身上,周墨亭一把将人从木板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对岸躲在暗处观察的人,确认张娓毫发无伤,如愿按计划被周墨亭带走后,松了口气。

“给少主传信,一切顺利。”收回手中随时会出鞘的武器,唐料下令:“再给泗海城里的人通消息,密切关注张娓的后续行踪。”

“是,大统领。”

得了命令,唐料看着围观的月影卫们各自散去,但他心中总觉得不太对劲,又把那些人都叫回来用手重新点了一遍人数。

“怎么了?”见唐料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重新数了三遍,柳金刻以为他还有事要吩咐。

“十八、十九!”

“十九!”这来的时候有他点了二十人,现在却只剩下十九个。唐料转过头看着河对岸,一拍大腿怒道:“坏了!”

听着耳边有节奏的马蹄声,趴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的张娓终于醒了过来:“这是哪儿啊?”

“你醒啦。”

背后传来的爽朗女声,好像在哪里听过,张娓回头一看惊呼出来:“小五将军!怎么是你?你来西光国救我啦!”

“西光国?”周墨亭有些惊讶道:“你睁开眼睛再好好看看呢,这里已经是我们东黎国境内了。”

“真的!”张娓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有些不确定道:“我这是回到东黎国了?”

像做梦一样,张娓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全须全尾的,她真的回家了。

还来不及细想,一阵恶心干呕,她肚里的酸水涌了上来。

“停下,快停下小五将军。”张娓一开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再颠两下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了。

周墨亭及时勒马将人放了下来,拍了拍张娓的后背道:“你没事吧?”

“呕~我没事,我只是受不了颠簸,休息......休息一下就好了。”

没说两句话,张娓身上就像挨了一顿小连招。

好心的周墨亭给她把后背拍得“啪啪啪”作响!

张娓一直弯着的脊椎到底受不住了,连忙抬手叫停:“好了!好了小五将军,别再拍了。”

“好些了吗,我练武的手劲比较大,是不是几下就好了,腰上要不要拍。”

张娓忙道:“不用了!多谢小五将军。”

“好了就走吧。”周墨亭坐在马上朝她伸手,张娓没骑过马,看着眼前鼻孔还在喷着粗气的大白马,她有些害怕,犹豫不敢上前。

察觉到张娓的紧张,周墨亭先翻身下来,将人架起来坐在马背上后,她才重新翻身上去拉紧了手里的缰绳把张娓圈在怀里。

“这是逐风,别看它脸臭,却是匹性格极好的宝马。”周墨亭用手摸了摸马的眼睛,做了个示范,“你摸摸它。”

张娓得了授意,壮起胆子,伸手轻轻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

见逐风不反感,周墨亭两腿一夹马肚子,逐风就跑了起来,这马像是能读懂背上人的心意,降低了速度,脚下跑得更稳健了。

马蹄声穿过茂密的林间,各种姿态张扬的种子飞絮在肆意挥洒,早已不是她离开时的萧瑟模样了。

二月,泗海城外草长莺飞,万物生发,两只燕子一前一后从白马逐风身侧掠过。

收回追随那一双黑影远去的目光,张娓把手伸进衣领里。

怀中一朵被压被得皱皱巴巴的白江梅被她捧在手心递了出去,春风卷起梅花远远地飘落在身后。张娓心中不舍道:“再见了,奔水盈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