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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

直播结束,红灯熄灭,我拉开侧面的遮光帘,阳光涌进来,印在大片的玻璃墙上,衬着我的影子。我有些疲倦,推开那扇重而厚的隔音门,走出这间玻璃房,和坐在外间的导播道一声辛苦。

叶莹从导播室的长沙发上站起来,将笔和一本直播记录递给我,我认真且快速地看过一遍,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柔。

我生在湘北,一座楚地旧城,祖宅背靠着车武子用功苦读,囊萤映雪的那座山,从小,奶奶便教我诵:“翠耸石墨山,山石点如漆。囊萤车武子,夜蘸生花笔”。

小时候,我的生活简单而快乐,用功读书,认真学字,闲来随性抄几页小楷经,阴雨连绵的日子,便窝在家里某一个温暖的角落,静静读书。

求学的时候,我的圈子很狭小,仅有四个中学时期一直升在一个班级的朋友。高考过后,那四位朋友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狠钻科技,他们一同在国内读完C9再赴美读常青藤,学业之余与GE汽车合作,带头研发驾驶员监控和疲劳监测系统,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再一同作为联合创始人成立TuS公司,拓荒无人驾驶。今年四月,偶然在经济版看到他们的消息,他们已是纳斯达克的敲钟人。

我也读科技,但他们读电子,我读通信。

大学四年级的寒假,那是南方一个难见的雪冬,我匆匆在年节时与父母分别从南北一同返家聚过几日,便返回学校——因为两个月后,有一个很重要的比赛在广州举办亚太区决赛——我在之前的全省资格赛中拿到了第一名。

本校早已明确意见:如果决赛拿到奖牌,即刻保送读研。

于是我与队友共五人一起留校作赛前准备,也顺便将毕业事宜一起推进。

某个清晨,我猫在学校图书馆落地窗边一张大大的书桌一角做毕业设计课题,桌上杂乱堆着书、笔记本、文具、咖啡杯和黑巧克力,面前放一部手提电脑,没有外接鼠标——我习惯直接用快捷键和触控板——左右手飞速敲击,把数据用Matlab软件做分析。

屏幕朝下放着的手机轻响,我下意识伸过手,将手机翻个面。

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原来是收到了Robert H.的祝贺消息。

“柔,决赛加油,我们四个会在美国看比赛直播的。刚刚从新泽西搬来加州,一切都不习惯。这边的节奏很快,我们几个工作上经常因不同的意见各不相让,有好多时候矛盾到几乎就要吵散伙,而吵了一架之后,会更加想念你和林熠。”

朋友们都早已散落在地球的另一方,我的身边,便只有林熠陪着。

林熠不是那四个朋友的其中一个,林熠是林熠。

他问我,既然不喜欢理工科,为什么那么用功。

我默不作声。

因为喜欢秩序、条理、明确、理智、收敛、静默,我拿它们当保护色。就像我习字,写字没有情绪,方正平直——不像音乐,也不像文学,没有情绪便如铜锭铁块般无趣,但有情绪却会让人沉溺辗转——我惧怕情绪,一不小心是会在情绪里溺水的。

他拿过我的手机,替我回复Robert。

“想念我就好,不要想念我女朋友。Take care!

——熠”

那时候,我的功课一直拔尖,和林熠常年在通信与计算机系里争第一二名。林熠在代码语言的世界非常有天分,常常几行字符解放行政办年轻老师繁琐重复的学工事务。

而我只是习惯于做好每一件被别人期待做好的事情。

所以其实我没赢过他,他轻轻松松过学业,让我拿几次魁首开心。

“你啊,你是完全没有过童年的人。”林熠总是这样说我,“没有童年,没有喜好。你都没有试过翘课,周末也不会和朋友一起联机打游戏。小时候,我在你窗户外面叫你,你闷头临帖完全也不理我,每次都这样。然后,一直同一个男朋友,也从来不换——一直是我。”他有点开我玩笑的意思了。“所以从来没有玩过游戏的乖乖女,等比赛结束,你要不要体验一下我新投的游戏?”

林熠这个名字,代表的并不是仅仅是他这个人。

如果知道姓林,名字带火旁在此地意味着什么,就会理解。

守正仍尚,训自邦火。他是林家火字辈长孙。

林家宗祠里,供奉着18世纪的一品大员,19世纪的海贸先驱,20世纪的学界泰斗政界要员。

也许是林家祖辈们对风水易经之说十分推崇,并花费大价钱留给了家族一块长久睡觉的宝地,所以,在21世纪,又出了一个23岁不到,赚钱花钱都能称得上是天才的,从我读幼儿园他读小学时期就开始高瞻远瞩地讨好未来女朋友的,为了让小他两岁的我和他同级想尽办法扫尽一切障碍让我成功在小学连跳两级的,林熠。同龄人还在焦虑迷惘浑噩度日的时候,他已经跳出父亲为他经纬好的老牌商业帝国,织造了一个完善的游戏产业线。

两个月后,我如愿获得亚太区一等奖。

两个月后,学校为我送上研究生保送的橄榄枝。

两个月后,林熠真的给从来不玩游戏的我强行申请了一个游戏角色——等级1,战力0,技能空,血条残。

但能够让这个游戏的投资人给我下载好手游App而且注册好账号,我是觉得这个账号自带金边的,即使那个可怜的脆皮女刀客像个没有睁开眼睛的宝宝。

除了他竟然用我的真实名字做游戏名:柔柔。

“你干脆把我大名外加身份证号贴上去好了……”一脸无奈的我用游戏账号给站在身边的那个人发消息表示抗议。

“怕什么,我的照片还不是一样被偷拿去设计角色外形。”他边说着,边指着手游里面一位皇子,得意不已。

我睁大眼睛看,那位皇子甚是清秀俊逸,眼眸与发色皆是乌黑如漆,望着他的眼睛,感觉像是和一头小鹿对视。

小时候,我总是笑林熠的小鹿眼睛。他从来单纯善良得就像一直在与世隔绝的方外仙境处养育的男子,其实和他入世圆通的经营风格毫不相干。

而这种单纯善良毫无攻击力的本性,他从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还是那样清澈,我嘴角不由得向上扬。

“难怪人家说艺术高于现实,游戏角色是艺术,你是现实。”我不露痕迹地将微笑掩饰成坏笑。

他狠狠刮一下我鼻子做惩罚。

我假装生气,他便揽我入怀中。他那么高而瘦,我的头发铺满他心口。

他便笑得温柔。

我乘势警告他,不准一天到晚盯着我的游戏角色。

“其实除了这样叫你,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描述你才好。”——他在解释。“好像给你起别的名字都不够好,不适合你。”

“你是我的,柔柔。”

他仍抱着我,只是收起了之前的笑意,认认真真地再一次告诉我:“你是我的。”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在闲暇时打打手游,心里似乎确实安定点,少胡思乱想点。

转眼已到了那年的五月初,我想趁着假期回家探望父母,还未启程便接到父亲电话,说母亲有一位香港的密友家中突生大事,她已一早赶往香港。

父亲来学校接我回家,遇上林熠和我同行。他们见面已有多次,也未拘束,林熠即送我和父亲同坐上车,并和我告别。

正午阳光烈烈,我宽适地仰头眯着。

车子拐入熟悉的小径,我到家了。

吃过午餐,父亲告诉我说晚上要赴某处私邸参加晚宴,但母亲不在,便想带我做女宾一同参加。

我已很久没有越出过校园生活的范围,所以对热闹竟然心生一丝期待。所以我开心地答应,立即回房间点过一件相称的晚宴裙,装扮起颜色。

高跟鞋轻盈的声音响起,我从房间走下至客厅,沁姨拍手。

沁姨是母亲出嫁时,跟着一起从外祖家过来的,与家中虽然没有亲缘但同籍,且能做一手地道的钵子菜。只比母亲大四五岁,没有什么亲人。外祖母说,母亲小时候瘦弱少食,都是得她陪伴照顾,对她很依赖,婚后她愿意跟过来,母亲便顺理成章地将家政全交给她打理。沁姨为人细致忠厚,又少言语,我父母更待她好,以此我和她也亲近。

“和亦琼年轻时真像!”亦琼,是我母亲的名字,沁姨拍手笑着说:“四年大学读完,柔柔也长成大人了,漂亮得说不尽。”温柔明快的西南官话,听到沁姨的乡音我就确信回到了家。

父亲但笑不语,示意沁姨走近来,让她将手中托着的一挂澳白珍珠链戴在我的裙上领口。

我接过晚宴包,和父亲一同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