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白苏雪那条周边对比视频火了之后，这几天她的账号就被源源不断的评论和私信淹没了。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羡慕她抽中“不同世纪”应援礼包的声音，绝大部分却来自她前担的粉丝——他们涌进私信，一边“教育”她“忘本”，一边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
没错，是前担。
她早已被之前所在的饭圈单方面除名，成了他们口中“叛粉投敌”的罪人。
随着那条视频的热度不断攀升，即便当初她特意做了打码处理，还是被眼尖的人认了出来。
前担的粉丝管理人员在热度爆发的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地将她踢出了粉丝群，甚至在超话里拉黑了她的账号，断了她和那个圈子的所有关联。
这对无辜的白苏雪来说，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只是刚好收到了应援包裹，一时兴起拍了条对比视频，从未想过这条随手发的内容被搬运后，会给自己引来这样一场“杀身之祸”，让她成了前担粉丝口中的“叛徒”。
她发的内容，明明都是饭圈里真实存在的现象。
她当然清楚，站子薅羊毛是为了回血周转，可再怎么回血，也该有个底线吧？她只是想借着这条视频，让圈内这种过度敛财的风气能少一点，从未有过半点踩一捧一的心思。
甚至在发现视频意外冲上热搜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赶在前担粉丝来劝删之前，就主动在网站上删除了视频，只想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更有意思的是，白苏雪的视频明明发在另一个视频网站，可网暴的主战场却转移到了微博。
原因很简单——她前担的粉丝顺着视频上的水印，找到了她发视频的账号，又翻遍了她之前上传的内容，终于从一个无意间露出的角落，扒出了她的微博账号，随后便将怒火蔓延到了这片“战场”。
互联网的冰冷与残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砸在白苏雪面前。
得知被扒账号的缘由后，她第一时间注销了视频网站的账号——上面的内容藏着她太多真实信息，容不得半点风险。
微博账号她却留了下来。
一方面，她不甘心被贴上“黑子”的标签，于是在主页晒出自己多年来购买的前担周边、代言产品的截图，试图证明自己曾经的真心；另一方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私信那些搬运她视频的营销号，想让他们删除内容，可消息石沉大海，早已过了时效性的诉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段时间，白苏雪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曾经作为同担时的职责与热爱还历历在目，如今却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有人一遍遍指责她，说她的视频影响了自己曾经喜欢的艺人。
那种进退两难的委屈与痛苦，几乎要将她压垮。
【TMD你发视频是爽了，让我们粉丝来为你擦屁股，不要脸的bitch】
【你知道因为你的视频现在有多少人嘲讽我们饭圈吗】
【因为你的造谣，别人都以为我们后援会、站子是为了赚海景房，上面对此很不满意，XXX原本要上电视宣传某地旅游的，你这视频一发，直接换人了知道不？现在你满意了吗？】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黑子，潜伏这么久很辛苦吧，为了打入内部买各种代言很心疼所花的钱吧？怎么非拿我家周边说事不拿其他家的？看你首页不是还加入了其他明星的超话吗】
【……】
距离热搜过去已经四天，涌向白苏雪的指责私信却从未停歇，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冷雨。
这个账号是她当年为了追前担特意注册的，如今再刷新页面，满屏只剩营销号的搬运内容。
她关注的粉圈大粉早已号召全体粉丝拉黑举报她，就连曾经互关的同担朋友，也发私信劈头盖脸地质问，不等她打出一句解释，就彻底拉黑了她，断了所有联系。
白苏雪浑浑噩噩地站起身，眼神呆滞地点开微博。
“唰”的一声，首页自动刷新，两条置顶的博文撞入眼帘——
[6月19日]@羽众不同&邵羽泽：#邵羽泽星光梦工厂制服路透#感谢大家对邵羽泽的喜欢，那就让我抽个奖给大家助助兴吧。
[6月19日]@楚门世纪·楚时渊：#楚时渊星光梦工厂制服路透#感谢大家对楚时渊的喜欢，那就让我抽个奖给大家助助兴吧。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白苏雪比谁都清楚，“不同世纪”这两个站子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甚至是她见过最用心、最纯粹的站姐。
可积压了四天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突然冲破了防线。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来，她指尖颤抖着点开站子的私信，将这段时间被同担辱骂、苦求营销号删视频却石沉大海的所有难过与愤怒，一股脑地宣泄了出去。
——
沈昭回到家，随手刷新了一下小号页面，首页清一色都是关于《星光梦工厂》发起人和导师的路透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她随意切换到自己的站子号，一眼就注意到有个账号的私信提示数格外扎眼，正是第一批中奖名单里那个格外活泼的女生，当初收到应援礼包后，还发了一大堆彩虹屁狠狠夸奖过她。
看着那快要破百的私信数量，沈昭挑了挑眉：她今天根本没发博文，怎么会突然涌来这么多消息？
索性点进去一看。
半晌，她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神沉了下来。
虽然沈昭刚踏入饭圈不久，很多规矩还一知半解，但饭圈里那些网暴、开盒的龌龊事，她早有耳闻。
而此刻私信里的内容，正清晰地勾勒出一场针对这个女生的恶意围剿。
沈昭捏着手机的手指泛出青白，下意识抬手挡住窗外刺进来的阳光，指缝间漏下的光影里，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白苏雪根本没做错什么。
她不过是把饭圈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利益，**裸地曝光在众人眼前，就被当成了众矢之的。
一场网络狂欢，一群疯狂的粉丝，层层加码的恶意之下，最终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却是那个无人在意的当事人。
真是可悲，又可笑。
“叮咚——”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沈昭垂眸瞥了眼屏幕，是父亲的来电，她径直划开接听：“爸，找我有事？”
“乖女儿，这次可多亏了你给的地震仪制作秘方！”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激动，“政府那边高兴坏了，已经把地震仪上报中央。中央派了人来，想亲自感谢你，还说要把你和这台地震仪报今年的国家科学技术奖！你看怎么样？要不要和他们见一面？”
沈昭本就社恐，最怕面对一堆陌生人。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白苏雪私信里那些满是委屈的文字，她沉默片刻，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平静却坚定：“好，什么时候见？”
——
坐落于乡间的老式房屋里，“咚咚——”的敲门声格外急促。
门外，面色疲惫的中年妇女用力敲着门，声音里满是担忧：“小雪，你回来这几天怎么精神这么差？”
声音穿透门板传来时，白苏雪正蜷缩在床头柜旁。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对着不同世纪姐的私信，宣泄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
前几日，她跟着父母回乡下祭拜姥姥姥爷。
自从被网暴后，她的状态就一直很差。
刚回老家那天，父母见她脸色苍白，执意要带她去医院，可白苏雪心里清楚自己症结所在，只随口找了个“晕车”的借口，便一直缩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听见妈妈的声音，她飞速抹掉脸上的眼泪，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着门外喊道：“没事妈，我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妈妈就在外面，有啥事儿可别瞒着我。”门外的中年妇女顿了顿，听出女儿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愈发温柔，“我先去买菜了，你好好休息。”
直到妈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苏雪才抽了几张纸巾擤了擤鼻涕，随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鼻尖触到的被子暖洋洋的，是太阳公公的味道，可她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白苏雪将脸埋在枕头上，鼻尖萦绕着阳光的暖意，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突然，“叮”的一声，手机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下一秒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不同世纪姐的回复。
@羽众不同&邵羽泽：小雪，很抱歉，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遭遇，我们一起来处理这件事，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我已经让人取证你私信里的辱骂信息了，所有辱骂过你的人都将被法律制裁。
看到信息的瞬间，白苏雪再也绷不住了。
她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溢出，生怕被门外的父母听见。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积压了四天四夜的委屈、恐惧与无助，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彻底决堤。
白苏雪之前发给“不同世纪”的私信堆了满满一屏——大部分是她苦求了很久却无人理会的营销号帖子链接，只有寥寥几个被她缠得没办法的营销号，才勉为其难删了内容；其余的，全是她被圈内大粉挂黑的博文截图，还有那些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痛苦与委屈。
她颤抖着翻看着私信记录，突然愣住了——之前她发过去的那些营销号博文链接，此刻竟全都显示“已删除”。
@羽众不同&邵羽泽：广场上能看到的相关讨论都已经删除了，剩下的链接或截图都发给我，我来解决。
白苏雪捡起掉在床脚的半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睛。
明明是燥热的六月，她的手指却僵硬得像冰，停止哭泣后，喉咙里还不停打着嗝，带着未散的哽咽。
【都在这里了】她指尖颤抖地发送过去。
那边的“不同世纪”仿佛就守在手机前，几乎是秒回：我已经在拟情况说明了，把拉黑你的大粉ID发给我，交给我处理。
几分钟过去，白苏雪看着私聊框里一直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谢姐姐，但那个圈子我不想呆了】
@羽众不同&邵羽泽：好。
@羽众不同&邵羽泽：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教，但还是想告诉你——请保持你的初心，你喜欢的从来都是明星艺人本身，而不是那个充满戾气的饭圈。
白苏雪盯着屏幕上“不同世纪”的回复，原本郁结的情绪竟像被阳光驱散的乌云，瞬间变得高昂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困扰折磨了她四天的阴霾，此刻已然彻底消散。
等打嗝声渐渐止住，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觉得之前的自己像被下了蛊——明明不是前担的黑粉，更没有恶意抹黑的心思，却硬生生陷入了自证的陷阱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白苏雪的心态在悄然改变，她并不知道，这场针对她的网暴，竟成了导火索：不仅推动了国家未来网络安全法的调整，一场浩浩荡荡的“饭圈清朗行动”，也正在逐渐成型。
一墙之隔，刚才还撑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滑落。
女人贴在墙上，听见房间里女儿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她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湿痕，提起脚边的菜篮子，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锅里还温着女儿小时候最爱喝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