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你更令宇智波斑厌恶的了。
狂妄、自大、散漫到随心所欲，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闯进他的生活。他高高在上的自尊被你碾得粉碎，引以为傲的天赋被你挑剔得一无是处。
而你又在做完这一切后，抽身走了。
他花了整整半年来接纳你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他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你这个人向来肆无忌惮，毫无责任感，做事从不考虑别人感受。留下来只会添乱，走了倒是清净。
作为少族长他要做的事很多。帮父亲分担越来越多的事情。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根本腾不出地方放你。
你这个人本来就不值得在意。你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糟糕的大人，最不负责任的长辈，最让人火大的存在。
直到今天他走进居酒屋，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了你。
那抹红色还是那么扎眼。你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心脏失序一瞬。他归咎于这是见到你后一时的恍惚，毕竟半年没见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都会有一瞬间的意外反应。
而后视线偏移。他看到了被你亲昵揽着的人。
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柱间。
心底极淡的、那应该称得上是欣喜的情绪在胸膛里冻结成冰。
什么啊……
你在外面潇洒快活了整整半年。半年里杳无音讯，他一度以为你死了。结果你不仅活的好好的。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宇智波竟然是和他毕生的对手坐在一处把酒闲谈。
“……”
“消失整整半年，你去了什么地方。”憋了半年的牵挂，到嘴边只剩冷硬的质问。
你装听不见，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副悠闲的姿态让斑太阳穴直跳。他转过头视线剐向旁边浑身僵硬的柱间。
斑面无表情：“还有，为什么你会和他待在一起。”
柱间干笑几声，和斑对视一眼莫名心虚移开目光，手脚无处安放，后背沁出薄汗，头埋得快要磕到桌面整个人就差缩成一小团了。
诶呀，这就气上了？
这小鬼和柱间关系还真是不错。
你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冷淡地啧了声。也是，原著里这俩就是贯穿一生的挚友，打打闹闹分分合合，最后在终结谷打了一架才消停。现在不过是提前认识，感情基础深厚一点也正常。
斑这么生气，八成是以为你欺负了他家小伙伴。
毕竟你在宇智波眼里是什么形象，你心里还是有数的。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深渊恶鬼。斑那小鬼整天防你跟防贼似的，生怕你把他弟弟教坏了把他族人带歪了。
现在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伙伴被你压着欺负，这画面确实挺刺激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护食护得跟什么似的。
自觉明悟，你顶着几道穿透性极强的目光，淡定地抿了口酒。“行了行了，你那什么眼神。”
你在柱间试图偷偷往旁边挪的半途中，一抬手，干脆直接揽住了他的胳膊。将窘迫到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小少年往前一拽。
柱间：！！！
救命！别拽我！别介绍！别说话！！现在沉默还能留全尸啊！！
你全然无视他濒临崩溃的求救气场，唇角勾起几分戏谑的坏笑，故意往斑的雷点上反复蹦跳：“他买年货路过而已，碰上了就顺路喝一杯。”
你脸上的笑容更加恶劣：“你别这副抓奸在床的语气行不行？小少爷，占有欲别这么离谱啊。”
柱间当场石化，碳化，随风飘摇。
你这混蛋又在说什么让人想死的话啊！斑会杀了他的！他真的会杀了他的！
柱间甚至已经从斑冷刀子一样的眼神里解读出了他想要说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气氛要滑向不可名状的深渊之前，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插了进来。
“姐姐。”
泉奈从斑的影子后面冒了出来，脸上挂着乖巧得体的微笑，眼睛弯弯看起来纯良无害。他先是朝你喊了声，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了你旁边那位局促不安的黑发少年，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眯眯地开口。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泉奈问着话，黑洞洞的眼睛却是直直看向柱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父亲派人去接你。”
你摆摆手：“不用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那姐姐这半年在外面过得还开心吗？”
“还行吧。”你随口敷衍，“买了点小玩意儿，揍了几个人，顺道收了个东西。”
泉奈笑吟吟地点头，仗着你看不见。审视，探究，警惕中带着微妙恶意的眼神落在柱间身上。柱间被那双黑眼睛看得后背发凉，往你身后缩了缩。他直觉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小孩比斑还难对付。
斑站在一旁双臂抱胸。他没有阻止泉奈的问话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现在一肚子火气碍于脸面不方便直接发作，泉奈心思细腻刚好能帮他把眼下扎眼的场面掰过来。
泉奈语气温软：“姐姐，这是谁？怎么也不给介绍一下。”
见人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你也大大方方地把柱间往前一推。你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哦，这个啊。”你说着，随手拍了拍柱间的脑袋，态度随意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养的温顺大狗：“这小孩叫柱间，人挺有意思，性子也温顺，特别好使唤。而且还不记仇，骂完了一会儿就忘，下次见面照样乐颠颠地凑上来。”
“比某些炸毛的玩意儿好相处多了。”
柱间：“？”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
泉奈的笑容微微一滞。
柱间。这个名字他记忆犹新。半年前，有段时间你天天拿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来气斑，那时候泉奈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把这个没见过面的“柱间”狠记了一笔。
他哥哥脾气是直了点，但哪轮得到外人来踩？何况还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人。
现在人是见到了，心里的不屑更深了。这人有哪里比得上斑哥的。泉奈撇了撇嘴，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哥哥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可偏偏就是这种人得了你的青睐。
泉奈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柱间君。我经常听姐姐提起你。”
柱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是吗。”
泉奈点点头，仰起小脸看着柱间，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姐姐说你的查克拉很温暖，她很少这么夸人的。连我哥哥都没得过这种评价呢。”
柱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呃，谢谢？”
泉奈没理他的道谢，偏过头朝着你的方向状似不经意地提出重点：“柱间君能被姐姐看中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你本来就半靠在桌沿上，听了泉奈的问话干脆顺势一动胳膊直接架在了柱间的肩膀上当扶手用。“哦，你说他啊。”你眯着眼回忆。“过人之处的确有的。挺多的。”
柱间耳朵竖了起来。
“脸皮厚。”你说。
柱间：“……”
“缺心眼。”
柱间：“…………”亏他刚刚还期待了一下你能说出点什么好听话，结果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你确定不是在阴阳我。”柱间小声哔哔：“这也能算过人之处？”
你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夸你呢。脸皮厚的人活得久，缺心眼的人活得快乐。你两样都占了，长寿又有福气，多好。”
“…………”
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你搭在柱间肩头的那只手上。明明你们才是朝夕相处、日夜牵绊的人；你在宇智波的日子大半时光都是对着他和泉奈度过的；他们才该是最懂你、最贴近你、和你最亲密的人。
你们不是家人吗？血脉相连不该比一个外人更亲密吗？至少该比柱间更近一点吧？
你早就是他们的人。
该亲近你的是他和泉奈
可现实偏偏反了过来——你和他在族地里就是正常闲聊都带着较劲的火药味。面对柱间却可以这么轻松自在。
嫉妒混杂着委屈一股脑往上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着当场冲上去把两人扯开的冲动，故作冷淡的转开视线。
泉奈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视线转了几轮，最后看回柱间那张又尴尬又茫然的脸上。
泉奈踱步到你身边，知道你吃软不吃硬且对小孩子会宽容很多，于是刻意将声线压的清亮软糯：“姐姐，你这次回来在族里待多久呀？”
你靠在柱间肩上随口应：“看心情。”
斑：“……”
毫不意外，这确实像你会说的话。去留全看心情，你在宇智波住了那么久，教了他和泉奈那么多东西，到头来他们在你心里也不过落了个一时兴起。
你根本不在乎他们。
也不在乎宇智波。
少年眼底那点谨慎的倔强转眼间被阴鸷取代。眉眼下压着戾气，斑扯唇讥讽：“所以，你回来只是顺路而已。”
“哦，也是。”斑继续说：“你现在已经找到了合心意的玩意儿，想必也不需要再回到宇智波继续教导我和泉奈了。你随——”
“斑哥！”
泉奈急切打断了斑最后那半句“你随意就好”。他吓得魂差点飞了，赶紧伸手一把拽住斑的袖口，火速拦截他哥的作死发言。斑哥一吃醋就嘴硬伤人，再让他说两句今天直接彻底决裂。
泉奈顶着一脸乖巧营业的微笑，疯狂救场：“姐姐怎么会是顺路！她只是在外游荡累了而已，本来就是要回我们这边的，对不对？”
他一边拼命给你递台阶，一边飞快给斑使眼色：“姐姐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别在外人这里凑热闹呀。”
说完他火速扭头，眼神恳切看向旁边黑脸死寂的斑，疯狂求队友配合：“对吧，斑哥？”
结果。
斑完全不接茬。他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抬脚就走。
泉奈：……
麻了麻了……
一边是完全不长嘴、只会冷战赌气的亲哥，一边是随心所欲、半点“看”不懂人脸色的表姐，夹在中间的他里外不是人。
“姐姐，”泉奈无奈叹气，“我先去看看斑哥。你……你先别乱跑，回家再说。”
说完他也转身跑了出去。柱间眼神涣散，灵魂出窍。就在刚才他目睹了一场他完全没看懂的家庭伦理剧。
而他自己——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在这个场景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好像是个路人，又好像不是。他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该卷进去的事，又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工具人。
他脑子里念头乱七八糟。
“我到底卷入了个什么诡异修罗场？”柱间虚弱。
回答他的是你没忍住的闷笑声。
“呀，家里小少爷好像生气了呢~” 那语调懒散又暧昧携着满满的恶趣味：“这孩子从小就傲。被晾了这么久，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老子。”
柱间本来还在那儿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到你这句“小少爷”，他犹豫再三问出了口：“你管斑叫小少爷？”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柱间眼神飘忽，“就是……他是忍者吧，你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听起来像个……像个……”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柱间隐去了后半句话，但他相信你能听得懂。于是好奇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有多么的冒昧。柱间连忙找补。“我就是有点搞不明白。你们看起来不像亲戚，也不像师徒。”
“怎么就不像师徒了？”你打断他，“老子教了他大半年体术和查克拉控制，这还不算师徒？”
“那你怎么叫他小少爷？”柱间追问，“哪有师父这么叫徒弟的？”
你闻言也咂摸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理直气壮地一摊手：“哦，那是因为他家大业大，脾气大，连生个气都要人追着哄。这不就是小少爷？”
柱间：好、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哈。
“而且吧。”你话锋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哥俩好似的揽住他的肩，状似分享秘辛般和他咬耳朵。
“这小少爷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特别好懂。你气他他就炸，你晾他他就冷脸，你哄他他又会别别扭扭地给你台阶下。顺毛捋一捋就能乖半天。你说这不是小少爷是什么？”
你边说边比划，柱间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微妙。他想说你们这个相处模式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但他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
憋了半天，柱间闷声闷气地说：“你对他……还挺了解的。”
“那当然，”你一扬下巴，“老子养了他大半年，总不能白养。”
柱间：……
这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柱间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你那个“养”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问了之后得到的一定是他不想听的答案。
他选择了闭嘴。
你支起身子，顺手把歪掉的围巾理了理，然后揉了下他发顶。“行了，不跟你扯了。小少爷生气跑了，老子得去哄哄。不然今晚怕是连屋门都不让老子进了。”
你转身迈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抛来一句：“小孩，今天谢了。下次请你喝酒呀。”
柱间懵懵朝你摆手，想起你看不见转而连忙喊到：“哦！好、好的！你下次记得带钱！”
你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