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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秋猎2

嬴政昨夜没有睡好,便未参与围猎,只坐于高台之上,静观场中子弟比试骑射。

悠长号角响彻天际,秋猎正式启幕。

猎场上众人策马四散,执弓搭箭冲入密林,追逐林间野兽。约定两个时辰之内,猎获野兽数量位列前十者,可获秦王亲自嘉奖。

芈荷手持竹扇,半掩容颜,隐匿在人群之中,静静观着场中比试。

橘衣女娘轻声叹道:“你身上所熏何香?清而不燥,淡远怡人,沁人心脾。”

青衣女娘面露得意,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香膏:“好闻吧?这是春晓堂新出的木樨香膏,我等了好几日,才买到。”

橘衣惊讶道:“春晓堂?我未曾听闻,待秋猎结束,你可要带我同去。”

青衣女娘笑着应下:“一言为定,回咸阳便一同前往。”

芈荷听在耳中,以竹扇遮面,暗自欢喜。木樨香膏,正是她亲手调制的四款香膏之一,其余三款,分别为寒梅、栀子、夏桃。自己潜心研造的物品,能得众人喜爱,满心都是自豪。

深秋暖阳倾洒,芈荷蹲在草地上,随手拔着青草打发时间。倦了便索性卧于芳草地,以竹扇遮面,闭目小憩,几欲睡去。

忽的,四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半梦半醒间的芈荷被惊得一颤,倏地撑起身。

只见蒙恬策马从林中疾驰而出,身后紧随李信、王贲等人,意气风发。

草坡上的贵族女娘们,尽数褪去平日矜持,纷纷上前喝彩,将蒙恬一行人团团围住,眉眼间尽是倾慕。

芈荷倚着一棵歪脖树,暗自轻叹,先秦民风果然开放热烈,欢喜与欣赏,从不掩饰。

眼看狩猎只剩一刻钟,却迟迟不见王蓁的身影,芈荷心头一紧,踱着步子焦急等候。

密林之中,王蓁与嬴欢狭路相逢,二人皆看中了一头野豕。奈何嬴欢随从众多,王蓁几番出手,都未能得手。

嬴欢仰头出言嘲讽,惹得王蓁心头怒火翻涌,却深知敌众我寡,不宜硬碰。她索性放弃猎物,夹紧马腹,绕过嬴欢一行人,策马狂奔,冲出了密林。

夕阳之下,红衣少女策马驰骋,闯入芈荷视线。见王蓁平安归来,她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急促的梆子声响起,宣告狩猎落幕。

寺人逐一清点猎物,蒙恬毫无悬念拔得头筹,嬴欢也顺利跻身前十,王蓁则位列二十余名,无缘嘉奖。秦王亲自为前十者颁赏,场中一片轰动。

与高台前的热闹截然不同,数百米外的草坡,清静得很,只坐了两个身影,一红一粉。

王蓁不愿看嬴欢得意之态,也不愿面对自己的失利,便拉着芈荷躲来了此处,垂头丧气,满心落寞。芈荷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声安慰:“阿蓁,你已经很厉害了。”

王蓁轻叹一声:“连前十都未能进入,何谈厉害。”

“此次...有八十几人一同竞技,你能排到...排到二十余名,早已胜过...胜过诸多子弟。若是换我上场,怕是要...要垫底。”

王蓁撑着腮,缓缓抬眼:“这般说来,倒也不算太差。只是阿荷,你从前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还盼着能再看你驰骋猎场的模样。”

芈荷心头微虚,只得讪讪一笑。从前精通骑射的是原主芈荷,并非她,唯有一身打架的力气,倒是能继承下来,若是有人欺辱,她定不会手软。

天边染尽橘黄,夕阳悬于天际,红彤彤如一颗悬在高空的橘柚。

芈荷与王蓁在林边嬉闹奔跑,笑声清脆。跑出十几步,却忽见王翦、王贲父子迎面走来,王贲已然瞧见了王蓁,扬声唤道:“阿蓁!”

二人当即顿住脚步,进退两难。芈荷连忙道:“阿蓁,你先去与父兄说话,我去旁边林中等你。”

辞别王蓁,芈荷躲在树干之后。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道道光束,光影交错,她一身粉衣,在明暗之间显得朦胧柔和。

待她探出头,王蓁三人早已离去,反倒撞见自己的父母朝这边走来。芈荷心头一紧,转身便溜,绝不能让父母知晓,她私自混进了秋猎队伍。

空旷的草地上,嬴政笑着调侃蒙恬:“阿恬,方才若不是寡人出面为你解围,你怕是至今还被围在女娘之中。你打算何时成婚,也好断了她们的念想。”

他又添了一句:“若是你已有心仪之人,寡人可亲自为你赐婚。”

蒙恬躬身推辞:“谢大王厚爱,臣尚无心仪之人,婚事暂且不急。”

二人闲谈间,远处树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落入了他们眼底。嬴政与蒙恬默契噤声,放轻脚步,缓缓朝那身影靠近。

“嘎吱”一声,细微的树枝断裂声,惊动了芈荷。她猛地起身,许是起得太急,一时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逆光之中,树下粉衣女子身姿窈窕,衣袂发丝随风轻扬,周身似裹着一层柔和光晕,气质清绝。

嬴政看不清她的容颜,却被这独特的气韵吸引,不自觉迈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片刻后,芈荷视线渐清,抬眼便见嬴政与蒙恬已离她不远,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直跳。好在,嬴政并未认出她。

芈荷一步步后退,嬴政则步步紧逼,步子越迈越大。

眼看便要被追上,千钧一发之际,蒙恬忽然出声,唤住了嬴政。嬴政驻足,转头看向蒙恬,便是这一瞬的耽搁,芈荷抓住时机,提着裙摆,快步窜入密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待嬴政再回头,早已不见那女子身影,此事只得作罢。

芈荷一路狂奔,跑出密林才敢停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夕阳下的渭水,波光粼粼,河畔寂静无人,风景如画。

她立于岸边,拾起石子玩起了打水漂,石子贴着水面掠出老远,才噗的一声沉入水中。

她不敢随意走动,生怕再遇上嬴政与蒙恬,只在河畔静静等候。

只是心中暗自疑惑,方才蒙恬突然叫停嬴政,分明是在为她解围。若他未曾认出自己,断不会出手相助;可若认出了,以他的立场,又为何要帮自己?

想来,蒙恬早已识破了她的身份,却刻意为她隐瞒,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暗自嘀咕:“罢了,只求他别将我的事抖露出去便好。”

晚风徐徐,魏缭沿着渭水漫步。今日他经由昌平君引荐,得以面见秦王,秦王对他的政见颇为赏识,约定返回咸阳后再详谈。魏缭此时的心境正是畅快。

不远处传来石子落水的声响,引得魏缭循步上前。

只见河畔立着一位粉衣女子,玉指纤纤,发髻间簪着几朵小花,娇俏可爱。

魏缭也拾起一枚石子,学着她的模样掷出,不料石子直直落入脚边水中,并未漂远,一时有些许窘迫。

身旁的青谷忍不住低笑,当即被魏缭一个眼神制止,乖乖噤声。

芈荷闻声转身,见是一位素衣公子,气度不凡,先是一怔,随即认出,此人正是之前在咸阳城中见过的那位公子,不由得感叹,缘分竟是这般奇妙。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魏缭见她风姿,心头微动,拱手自报姓名:“在下魏缭,敢问女公子芳名?”

芈荷对他一无所知,觉他气质出众,又能现身于秋猎场上,身份定然不凡,姓名自然不能轻易告知。她抿唇一笑,俏皮道:“我不告诉你。”

魏缭一时怔住,从未有女子这般直白拒绝于他。

正欲再言,远处便传来王蓁的呼唤声:“表妹,你在何处?”

芈荷闻声,朝魏缭躬身一礼,道了句“告辞”,便转身快步跑开。

还未问清她的姓名、住处,尚未知晓她是否婚配,佳人便已离去,魏缭满心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