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烬看向跑到窗边给孟卫报平安的陈旸：“你管得了这个？”
谢远听勾唇：“我和陈家那点私事就不说出来叨扰陆先生了，我只说和陆先生有关的。
临市有个姓李的老畜生，在那儿办了个学校，陆先生应该已经知道了。但陆先生可能不知道，陈素在接到赵辞也这个人才之后，去找了那个姓李的。不仅出资赞助他继续办学校，还想签一个，简言之，类似于‘供货协议’的东西。
陆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陆时烬神色严肃，陈旸闻言也突然转身。
虽然谢远听说得有点难听，但这个玩意儿硬要说倒也确实不违法，甚至算是给了那些被家里人送到这破学校的孩子一条出路。
可还是非常缺德的。
再结合前几天，田京跟陆时烬说的，赵辞也连工资和奖金都不怎么要，他就能猜到陈素这么做的原因了。
简言之，趁人之危。
用最低的价格收集最好的孩子。
谢远听看了陈旸一眼，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些，于是继续道：“那个姓李的在我看来也是个奇葩，他居然拒绝了陈素的钱，唯一的要求是由陈素想办法让赵辞也再也不能打职业，回临市去。”
陆时烬一听就知道是赵耀那老头子跟李晏他爸联系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能让李晏他爹连钱都不要，也要帮着赵耀抓儿子。
难道是谅解书？可判决都已经结束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而谢远听的言外之意，陆时烬也一点就通：“所以goodbye的键盘漏电……”
“我可没这么说，我也没有证据。”谢远听满脸无辜。
陆时烬蹙眉：“赵辞也这种天赋的人，不是签个所谓的‘供货协议’就能轻易找到第二个的。”
“老板哪懂你们那些事儿，更不会懂你们那些竞技情怀。他只知道可以省钱。TRG名气在那里倒不了，无畏契约分部又是他投资出来的，省出来的钱就都是他的咯。而且但凡运气好找到第二个天赋怪，他就赚得更多了。”
陆时烬有些不能理解赵辞也和自己一样，一个小地方出身的“臭打游戏”的，居然能牵扯到这么多东西。
“既然如此，那陈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又愿意出钱给赵辞也治病？”
谢远听笑得神秘莫测：“因为——我呀。我可是帮了你们俩好大一个忙。
让老陈那葛朗台出钱治病是不存在的，陈素这狗东西满脑子只有钱，比他命还重要。
我只是骗他说，虽然赵辞也的毛病是之前落下的，但受刺激是在TRG受的，属于工伤管理条例规定的，‘工作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
我可以免费帮他的员工暂时‘治好’，再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解雇，等被解雇之后再发病，就与他无关了。他听完表示，积了八辈子德才能认识我。”
谢远听说完还毫无人性地嘲笑了一句，“他们还都管他叫老狐狸，我看该叫老笨猪才对。”
陆时烬：“……”真不愧是资本家。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那你找我是想做什么？以我的身份和价值，似乎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就喜欢跟陆先生这种说话直接的人聊天儿。”谢远听冲陈旸招了招手，陈旸没动，谢远听摊手，“所以也并不需要陆先生帮我做什么，帮你们只是我和陈旸实现目的本来就需要的一步。至于报酬，其实给赵先生做评估的时候我已经取过了。问了一些和评估无关的问题，我很抱歉。”
虽然他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陆先生需要做的，只是帮我保密以及……帮我说服一下陈旸。”
陆时烬早就看出他们俩有猫腻，连忙撇清：“感情上的事，可不是能靠外人说服解决的。”
谢远听一愣，随后直接笑出了声，笑得陆时烬都一股无名火了，他才堪堪停下来：“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所以感情上的事我从来不讲道理。我是想请你说服他同意，和我一起把他爹踹下去。”
从谢远听敢当着陈旸的面儿骂他爹，和陈旸喜欢自家俱乐部的选手，却还要通过孟卫哥哥的关系才能见着这两件事，很容易看出陈旸和他爸矛盾肯定不小。
陆时烬是不关心TRG无畏契约分部的老板到底是谁的，对他和goodbye这种普通员工来说，老板的更换基本上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种碍不着他什么的事，本来陆时烬帮忙瞎掺和一下也行——如果陈旸不是sky弟弟的朋友的话。
“再说吧，但今晚你确实需要离开了，我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这会儿要收拾东西了。”不过陆时烬也没把话说太绝，“还有什么事，我们微信联系。”
“OK。”刚才还非要带陈旸走的谢远听竟然没有纠缠，只是看了一眼躲他跟躲瘟神一样的陈旸，轻声笑道，“那明天见。”
-
之后的一晚，陈旸和陆时烬双方都很沉默。
两人的确没有熟到什么都说的程度，陈旸不打算说，陆时烬便也不多问了。
只是第二天出发，陆时烬在酒店门口和陈旸分别时跟他确认了一下：“不会有人身安全的问题吧？”
陈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苦笑：“那倒不至于，他不敢。你那个……”他整理了一会儿措辞，才略显尴尬道，“你也别全信他，他这人……”
陆时烬拍拍陈旸的肩：“谢谢，我懂。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孟卫那小子太笨，你之后如果想留什么暗号，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的。”
“嗯，谢谢了。”
赵辞也因为有训练没法来送，已经提前发消息说过了。所以陆时烬跟陈旸交代了几句，便正式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他这次回去的目标很明确，先回临市看卷宗。
所以下午五点到临市的时候，陆时烬连行李都没放，就赶在陆苒下班之前直奔法院了。
也算他运气好，今天陆苒的庭都比较简单，四点半就结束了，难得可以准时下班，自家儿子就赶上来给他找事儿干了。
不过陆苒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的就来了，到底也没舍得骂他，只是低声吐槽了一句：“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什么？”陆时烬没听清。
陆苒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陆时烬连忙跟上。
案卷室很大，陆时烬也不能随便进入，是陆苒拿了那份案子的案卷出来给他的。
“这都是按顺序放好的，你别弄乱了啊。”陆苒把案卷递给他，嘱咐道，“案卷不准拍照，视频形式的证据在电脑上，不能传输、录像，只能看，我会全程监督。”
然而陆时烬没等她说完就大喇喇地坐下来唰唰翻案卷，喜提陆苒女士一巴掌：“听见没？！”
“知道了妈。”
陆苒没好气地站到三步开外，侧身对着他。
陆时烬其实目标很明确，文字证据等他读完，只怕他们母子俩今晚就不用回家了。所以他要看的，主要是照片和视频。
案卷里有很多戒网学校的实地照片。
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只是看一眼照片，陆时烬都觉得胸口发闷。
除了铁门，任何可能进出的地方，都被铁丝网，或者说……电网，牢牢地封起来。
少年们住的地方连窗户都没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开了半个巴掌大的洞，标志着这里住着需要呼吸的生物。
而唯一有窗户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铁床，和本该医院里才有的……电击器。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拽进潮湿的泥地里反复踩踏。
这种地方，他呆了多久，怎么跑出来的，如果那次自己犯了傻让他被发现抓了回去，他又会遇到什么？
这个地方又折磨了多少像赵辞也那时一般大的孩子？
“这就不行了？”陆苒虽然侧着头，却听到了陆时烬逐渐加重的呼吸。她冲另一边扬了扬头，“知道你看东西慢，最应该看的东西在电脑里。那是检察院从学校档案室搜刮出来的视频，是被告拍的。我已经用我的身份码帮你登录进去了，第一个就是。我在门口等你，别忘了我说的，不许录像，这儿有监控的。”
“谢谢妈。”
陆苒得到回应就离开了，而陆时烬在电脑面前又坐了很久，犹豫再三才打开了这个视频。
刚按上播放键，电脑中就传出了少年痛苦的低吟。
这个声音，陆时烬之前看比赛没认出，现在总不至于再认不出了。
陆时烬点了暂停。
他有些不敢往下看了。
那个瘦得可怕的少年被绑在窄小的铁床上，却显得这床都宽了些。
而他的周围还围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不知道拿着个什么，摆在赵辞也面前。
另一个坐在一旁，操控着铁床旁边的机器。那机器尾部的线凌乱至极，却能看到，终点都通往少年的身上。
还看吗？得看啊……
不看……不看那个人怎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呢？不看，他怎么了解他，怎么帮他？不看，他怎么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去爱他……
整理好情绪，还是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少年极力忍耐疼痛，并没有大喊大叫，却让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的声音更加明显。
“为什么在房间里藏这个男同学的照片？”那个人问。
少年仍咬牙忍着疼，除了生理性的呻吟，一声不吭。
“不说话？没关系，我们慢慢来。”那人放下了手里的记录表和笔，往少年身边靠近了好几步——
在他面前撕碎了那张照片。
“不说话，我们就把他也找过来，你们俩一起治。”
“不，不。”少年总算有了些反应，“我只是……只是……啊——草！！”
少年突然痛苦地喊出声，视频也戛然而止。
陆时烬沉默了许久，才轻颤着点了下一个视频。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
然而一看就已经距离上一个视频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床上的少年居然又瘦了一些。
“你房间里所有关于那位男同学的东西，你爸已经全都交给我们了。你还不承认吗？”
“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男同学。”
“我承不承认呃……对你们来说重要吗？”
那人笑了：“都这样了还能跟我顶嘴，确实够犟。的确不重要，只是你自己承认的话，可以少受点苦。”
被绑在床上少年浑身紧绷，也许是实在难受，他竟突然爆发：“是！我他妈就是喜欢男的！我就是想打游戏打职业！我承认了！所以呢！！有本事弄死我啊！草！！”
……
视频再次戛然而止。
再点开第三个视频时，床上的少年便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瞳孔没有聚焦，甚至身体都没有了任何挣扎的痕迹。
而一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愉悦。
“你还喜欢男人吗？”他问。
“不喜欢。”少年答得很快，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机关的机械反应。
那人轻笑一声，竟又问了一遍：“你喜欢男人吗？”
“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男人。”
赵辞也回答。
这个工伤管理条例是我瞎说的，现实里不知道心理创伤算不算（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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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