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心头血!”心头血一听就不是好事。
“你说了不生气的。”原墨委屈,又不是他做的。
“我不生气,你继续说。”林清深呼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那是在剃度之前……”
清和十六年,九月初一,子清的剃度之日快要到了,这个时候小少爷已经决定代替子清回普度寺参加剃度仪式,他要完成子清的心愿。
回寺庙之前,他要去息谷一趟,他去找了那个给他们换心的怪老头。
“怎么是你?你来是要把那颗心给我吗?”怪老头一见到小少爷就是这话。
“你找到维持尸身不腐的办法了吗?”
“没有,不过我最近有新的发现,只是还没有实验。”
“什么方法?”
“活人的心头血加上我原本的药方,可能就成功了。”
“心头血。”小少爷念叨一遍后,“把你的药方给我一份。”
“怎么,你要为我试药。”
“你不用管,给我一份药方。”
“心头血不是加在药方里,而是需要一个器皿当做储存器,最好是一块上等的玉石。”
“玉?这块行吗?”小少爷把怀里同心玉佩拿了出来。
“可以。”怪老头拿起玉佩摸了摸。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怪老头答应了小少爷的要求,让小少爷拿走了药方。
按照怪老头的方法,小少爷用千年寒冰打造了一副水晶棺,将制成的药包铺满整个棺底,让子清躺在棺中,最后他拿起匕首划破自己的心口,血涓涓地流出,滴落在子清胸前的那半块玉佩上。
划破心口时,小少爷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满心想的都是小和尚给他换心时,该多疼啊。
临走之前,他按照当地老一辈的习俗,做了一块木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带着子清回到了普度寺,向子清的师傅、师兄说明了来意,当然,遭到了他们的强烈拒绝。
小少爷在普度寺前长跪不起,胸前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血染红了白衣,最终还是子清的师傅于心不忍,松了口。
在剃度之日,子清的师傅给小少爷完成了剃度仪式,并为他取名法号悟远。
悟远住进了子清的房间,他做了一间密室,冰棺安置在密室之中。
怪老头的方法成功了,但是也只是成功了一半,这个方法只能保持尸身三个月不腐,如果想要一直维持下去,就必须定期更换药包,重新注入心头血。
悟远一年四次滴入心头血,而在他胸口挂着的另外半块玉佩,经常会沾染血液。
就这样过了二十年,彼时,悟远成为了非常有名望的高僧,可他只活到了三十六岁。
朝局动荡,亓朝换了新帝。
新帝登基后,想请悟远大师去京城为先帝做法事,第一次悟远没有答应,第二次新帝直接派了军队来接,意思是去要去,不去也要去。
悟远是不会离开普度寺的,这里有子清,他更不想连累寺间僧人,在启程前一晚,悟远圆寂了。
人都死了,新帝如果再惩罚寺里其他的僧人,不免在天下人眼中落下口舌,他命人摘了普度寺的牌匾,就这样普度寺渐渐没落了。
悟远死后,子清的师兄子旭将他和子清的尸体合葬,本来那对同心玉佩是要作为陪葬品的。
可同心玉佩经过二十年鲜血的浸染,还聆听了佛理经法,不知何时生出了灵力。
放在棺中的两块玉佩合二为一,散发着耀眼的白光,见到此等异象,子旭就没有把玉佩陪葬,而是放在荷包中,收了起来。
朝代更迭,时空转换,普度寺变成了龙泉寺,每任住持上任时,都会接到保管锦盒的任务,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流传下来的一句话:它自会找到主人。
当年,慧善在见到小林清后,锦盒发光了,光芒从佛像的肚子里散发出来,像是佛祖显灵了一样。
慧善就知道,这块历经千年的玉佩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林清听完始末,久久不语。
“子清,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原墨不自觉地叫了小和尚的名字。
“我没有生气,我很难受。”林清没想到小少爷会变成这样,“墨墨,你说子清是不是做错了?”
子清只是想小少爷活下着,但是对于小少爷而言,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是痛苦的煎熬。
这是活着吗?小少爷念了小和尚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当时是你出了意外,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经过那么惨烈的那一世,原墨有点儿动摇了。
“墨墨,你要记住,我不是子清,你也不是小少爷,如果我真的出了事,我不想你这样做,我宁愿我们一起死亡,也不想你付出生命,换我独活人间。”
“我明白。”原墨依偎在林清的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腰。
“我们肯定都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林清的手搭在了原墨的后背,渐渐收紧。
手机铃声响起。
“喂。”
“林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其实昨天夜里就看到周贺的消息了,那时候没顾得上回复。
“怎么了?”林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林哥,警察去找你了吗?”
“找了。”
“那你怎么说?”周贺很担心他对警察说的话,会连累林清。
“你放心,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赵雪呢?”
“她去投胎了。”
“哦,哦,投胎了啊……”周贺一时间整个脑袋都是懵的,最后只说出一句:“希望她下辈子过得幸福。”
晚上,林妈妈说了一个消息,高三家长群里发通知了,后天八点学校复课,好多家长在群里问,案件是不是查清楚了,班主任都没有回复,只是说学校通知正常上课时间,其他一概不知。
学校上课,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妈妈。
“右右,明天我要去店里收拾一下,你带着弟弟妹妹去超市买点东西,看看清言、清语有什么需要的。”
“妈,有什么我们自己买,不用大哥去。”
“是的,妈,我不缺什么东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店里收拾。”林清语随声附和。
“没事,我正好也想买点东西,清言,明天你跟我一起走。”林清打算把他和原墨的关系先告诉弟弟。
“好的,大哥,”林清发话,林清言从不拒绝。
上楼之前,林清语叫住了林清:“大哥,我还是想知道赵雪怎么样了?”
“我们把她送走了。”
“送到哪里去了?”
“送到她希望去的地方。”
“那么她会幸福吗?会快乐吗?”
“应该会吧。”
“那就好。”
“墨墨,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学校了。”
“我知道,怎么说起这个了?”洗完澡的原墨从卫生间走出来。
拿起旁边的毛巾,林清给原墨擦拭着滴水的头发。
“王宁说张岩和李强已经回学校了。”张岩和李强是林清其他两个室友。
“那我是不是不方便跟你一起回宿舍了。”人一多,再去宿舍就太不方便了。
“你现在还能隐身吗?”原墨自从有了心跳后,再也没有隐身。
“可以,但是我想跟你一起,不想藏起来。”
原墨现在只想每时每刻都和林清在一起,小少爷失去子清的时光,他都可以补回来。
被毛巾包裹着发丝的原墨显得脸更小了,灯光下五官精致,皮肤白里透红,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林清捧着原墨的脸,吻了他的唇上。
原墨热情地迎合着他的动作,林清扶在原墨腰间的手往下滑去,原墨闷哼了一声,含糊着说:“刚洗完澡。”
林清横抱起原墨,进了浴室:“没事,那就再洗一回。”
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原墨被林清抱着,浴巾包裹的身体,多了一些暧昧的痕迹,林清把原墨擦干净,放进被窝里,自己也躺了进去。
从身后抱着原墨的腰,林清回答了原墨先前的话:“回到市里我们去买戒指,看新房。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工作?”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养你呀。”
“回头再说,现在睡觉。”
“我……”
“如果你不想睡,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林清的手搭在了原墨的胸口。
“别,我想睡,立刻睡。”
林清见原墨认怂的样子,很像梦中的小少爷。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后,林妈妈带着林清语去了小吃店,留下林清三人。
大厅里,林清、原墨坐在双人沙发,林清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
“大哥,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林清言有点轻微的近视,这几天学习就把眼镜戴上了。
“我和原墨是情侣关系。”林清说完,也不见弟弟有丝毫惊讶。
“我能看出来一点。”林清言是真不意外,那天原墨生病时,林清着急的模样,要说两人没什么,谁信啊,家里也就林清语那个神经大条的人看不出来。
“而且,妈妈好像也有点怀疑。”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特别是林清这种相依为命的家庭。
“我知道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妈妈说的。”
“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
林清言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三人的对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哥,青山公安关于杀人案发通告了。”
林清大致浏览了一遍,关于三起案件分别做了通告,第一起案件以王力犯故意杀人案结案,证据链条完整,犯罪事实清晰;第二起案件以赵雪舅舅、舅妈激情杀人结案;第三起烧烤店事件移交给上级调查,青山公安局不再参与此案件。
此通告一出,褒贬不一,有人信,有人不信,网上的评论很热闹,不过这些都和学校无关了。
复课前一天,龙泉寺的僧人在校园做了一场法事,医院里神志不清的高一一班的学生们,全都休了长假,家长们来学校闹过,陈宸带着同事出过一次警,经过调解,家长和学校最后达成了共识。
随着学生们返校,整个青山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清要走了。
“右右,你和原墨……”林妈妈说着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临走前去看看爷爷奶奶。
“刚才你妈妈是不是想问什么?”
“可能吧。”
“她会反对我们吗?”
“当然不会,我妈妈只会希望我过得幸福。”
这几天的相处,原墨能感受到林妈妈对林清他们的爱很纯粹,真好,小和尚这辈子拥有一个爱他的妈妈了。
龙泉寺里的僧人正在敲钟,清扬激越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青山,似有梵音回荡在耳边,洗涤着过往。
“右右,路上注意安全。”奶奶拉着林清的手,很是不舍。
“奶奶,您和爷爷在家也要保重身体,过段时间我们再回来看你们。”
回到学校,林清以为可以带原墨和宿舍的另外三人一起吃个饭,谁知道,王宁老家有亲人离世,他回家奔丧,另外两个室友,临时有事都走了。
某天,林清收到了邮政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原墨的身份证。
“墨墨,你看。”照片上的原墨白白净净,神态认真。
“我第一次有身份证明,真新奇。”
“下个月我带你坐高铁,让你体验一把刷身份证的快乐。”
“回家?”
“对,高考那几天,回去陪着弟弟妹妹。”
“房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联系到一个学长,等回来后约个时间见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