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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鸣

信鸾见她盯得久了,有些兴奋地捅捅她,悄悄问:“是吗?”

谢醒头摇得像拨浪鼓。

长明和信鸾很失望,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幻境核心啊。

那叫做白芥的女巫祝薄薄的眼皮一抬,起身一步步走到扶桑面前,步履不急不缓,威压极重。扶桑心有不甘,似乎不甘心地想起来,却被无形的力量摁了回去,他抬头看白芥,神情带着扭曲的恨意,虎牙无意识地碾磨。

白芥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抬手。

身旁静待的巫祝立刻走来,双手呈上一只铁鞭,白芥接过,问:“扶桑,汝可知罪?”

扶桑抬起头,他一扯嘴角,居然是笑了,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不似他名字里明亮温暖的扶桑花,倒似地府下见血封喉的曼陀罗。

他啐了一口,哑着嗓子说:“我去你妈的。”

信鸾和长明没想到是这种发展,俨然已经目瞪口呆了,谢醒却已经能预见什么,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巫白芥眸子一眯,她显然被这粗俗无礼的举动激怒了,微抬下巴,转身面向另一边挤在一起噤若寒蝉的其他孩子:“正好,我今日就再与诸君说一说司命神殿的规矩。”

烈日之下,鞭子高高扬起,落下一道冰冷而清晰的黑影。

“各位入我司命神殿,是谓择一资质出众者为神子,于上元祭典之上谒见神明,受命点化,此乃无上殊荣,凡未经允诺,擅自外逃者,视为叛道——处以鞭笞之刑。”

她动作快到看不清,只是一抬手,“啪”地一声重响,仿佛空气被撕裂,扶桑背后的衣服便应声落下一道狰狞血痕,血液满开,染红了沾满泥垢的白衣。

除了谢醒他们三个,大伙的反应很是一致——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而他们三个不是没被吓到,而是不敢置信,血腥味飘到谢醒鼻子里,她当即脸就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出话,甚至都无暇去思考白芥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长明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硬是被信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长明忍不了:“他们……!”

那铁鞭子是一节一节的,边缘锋利得很,称得上刑具也不为过,一鞭子下去,让人忍不住怀疑扶桑衣服下皮肉都被抽翻了。只不过是想逃跑而已,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

长明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事!

而扶桑却只是晃了一下,咬紧牙关,硬生生没有吭一声,仿佛打定主意和行刑者作对到底。

而行刑者也不会对这样的刺头手下留情:“神子选拔关系重大,有怠惰训练者,视为不敬,鞭笞。”

“啪!”

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又添一道新伤。

谢醒听见身边好像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她回头一看,除了长明和信鸾外,这群孩子脸上全是惶惶不安的神色,一张张小脸煞白,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谢醒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杀鸡儆猴。

三鞭结束,扶桑的嘴唇都已经白了,捆仙锁也早就已经被抽断,他挪动了一下膝盖,咬牙支撑着起身,扶风站出来,似乎是想扶他一把,却被他冷冷甩开:“你们也不过就这点本事。”

白芥见他这态度,眼神一厉,又要发作。

“好了,白芥。”弥楼刚刚在一边没有丝毫波澜地看完了整场行刑,结束后才噙着笑,不紧不慢站出来打圆场:“该罚的都罚完了,开始训练吧,不要误了正事。”说罢,他又笑容亲切地转向扶桑:“扶桑少爷,口舌之争于此无意,我等也只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你已经失败了,那就请配合神殿的安排吧。既是你今日犯戒,也请为大家做个示范,上去罢,谁也逃不掉的。”

扶桑阴沉地盯了他片刻,最后或许还是碍于打不过,走上了那个白玉台子,只不过脊背在微微发颤,而扶风目送他上去,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信鸾看见他上去,蹙起眉,嘟嘟囔囔:“这不是要打的节奏吧?可别叫到我们……”

难怪他一条鱼名字里带鸟,简直是乌鸦嘴在世,话音刚落,白芥随手一指,就正正好好对上了谢醒。此时她还眼角泛着泪花,捂着胸口,思考小神女明明是个大反派为什么会晕血。

“那个,叫什么来着……”白芥一时看着她眼生,费神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你……叫什么来着,你上去。”

谢醒:“……”

天要亡我。

她看了一眼白芥和弥楼,他们也在看她,后者的眼神微微带了些诡异的兴味,微笑道:“请吧,我看看……啊,是谢善小姐。”

他语速太慢,搞得谢醒的心悬了半天,终于在听见“谢善”这个古怪的名字后落了回去。

但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呢?她没有时间细想了。

谢醒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信鸾和长明,但他们显然对她非常有自信,齐齐地望着她,显然是等着她上去大显一番身手震撼全场。

谢醒:“…………”

谢醒只能走了上去,说服扶桑放水是没可能了,她只好认真挑选武器。

巫祝们准备的很齐全,常用的刀、剑、枪,比较专的琴、笛、扇、伞,还有生僻得不行的绳镖、钺、针……

——但她一个都没用过。

谢醒一时间眼花缭乱,她下意识先去看扶桑的选择,一转头却没看见人——他竟然不要武器,赤手空拳地就站她对面了。

谢醒眼前一黑:“……”

她又看向台上的扶桑,刚被罚完,心情肉眼可见的不美丽,他走过一旁陈列的武器架,看都没看一眼赤手空拳地先站上去了。

这种的,不是弱的可怜,就是强得可怕。

很明显,扶桑不像是前面那一种。

她怀着上坟一般的心情,挑了两把把最普通的匕首,这样如果掉了一把还有一把。

说起来,谢醒也佩服自己,这时候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正是下午,即使眼下是冬日,午后的阳光烤在谢醒身上,也令她莫名其妙有些燥热。

扶桑也像是根本没把她选的那两把小刀放在眼里,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即使与谢醒面对面时,他的目光仍然是游移的,仿佛非常排斥看她。

随着越走越近,谢醒的笑容也终于收敛起来,因为他们靠的近,原本那种若有似无的排斥感又加重了。

这让她愈发怀疑,扶桑和她的感觉是相同的。

谢醒握起匕首,轻声道:“得罪了。”

那就试试看吧。

她话音刚落,扶桑眉头深深皱起来。

他神情是一种可怕的凶戾,像是一刻也无法忍受似的,足尖一点,以一个谢醒难以反应的速度飞身掠至她身前,手上动作毫不留情,一瞬间就要扣上她的脖颈——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咚咚!”

一股强烈的共鸣席卷了谢醒,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魂魄被揪出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好痛!

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把筋骨尽数拆开再重组起来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热度与刺痛以恐怖的速度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如同燎原之火凭风助长。实在太快、太突然,理智很快被那一阵火烧了个干净,谢醒什么也来不及想,什么也来不及说,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视线里,是扶桑极为震惊和扭曲的表情,像是也痛到了极点。而他的额间,一抹烈日般的红色在灼烧……

……

“喵……?”

……哪来的猫在叫?谢醒迷迷糊糊地想。

她勉强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身上的刺痛也随之而至,将她吞没,她闷哼一声,忍不住蜷缩起来。

“小心点……弥楼大人不让你乱动!”是个男声。

谢醒不必他提醒,也不敢再动了。谢醒缓了一会,才艰难地睁开眼,循着声音扭头看过去,竟然是扶风。

她吐出一口气,满头冷汗问:“多谢,这是……”

扶风牵起嘴角,安慰地对她笑了一下,但眉头愁绪似乎还未散去,于是显得这笑也带上了一股子苦涩:“是弥楼大人的娄金楼,之前你和小桑都晕倒了,弥楼大人就把你们接过来救治……”

“别那么叫我,听着恶心。”

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扶风听见,脸一下子就白了,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

谢醒这才注意到,屋里头还有个会喘气的。

她床边是一层藕荷色纱幔,隔开了另一处空间,而扶风本来在那边,就是掀开这个纱幔和她说话的。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幔向左望过去,另一张床上还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正是扶桑。

似乎是注意到谢醒在偷偷观察,扶桑隔着纱幔,凉嗖嗖瞪过来。

扶风咬着下唇,转过身对他说:“我其实是想跟你说……”

扶桑却依然冷漠:“我不想听,滚。”

扶风像是终于受不了了这种难堪,对谢醒仓促一点头,然后便放下纱幔,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谢醒和扶桑。房间里的窗子都是开着的,阳光和风透进来,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谢醒觉得,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她吭哧吭哧挪到床边,把纱幔系起来。扶桑正好好躺着,听见声音,皱着眉看过来,谢醒一下子摆出惯用的、温柔可亲的笑容:“你好呀。”

“……”

不用想,扶桑能搭理人才怪。

“你伤好点了吗?”谢醒自顾自地说话:“我还有点疼。”

扶桑目光阴沉沉的,一寸寸剜过她表情,离得近了才感觉到,扶桑用这种凶戾而冷漠的眼神看人时压迫感很重,犹如在看一团死物,好像在说怎么没疼死你。

但谢醒除了依旧不太舒服外,倒也不怕。

毕竟这里禁止私下斗殴。

于是她继续笑着,语气轻柔地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扶桑闭上眼,依然当她是空气,谢醒就当他回答了,继续问:“你晕倒前有没有看见我额心有印记?火焰一样的。”

扶桑猛地睁开眼,终于肯正眼看她。

“那就是有了。”

“你……”他沙哑地开口,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醒那一边传来敲门声,随后,弥楼推门走进来。

扶桑立刻闭了嘴。

弥楼唇角带笑,依然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询问他们感觉如何,谢醒照实说有点疼,扶桑则不必想,根本不接话。

相比白芥,弥楼却显得有耐心得多,二指轻点额头,挨个检查了一遍,结束后,各给了他们一颗丹药。扶桑连水都不要,面不改色地吞下了,谢醒看见他肯吃,想必是没问题的,便也要了杯水,服下了。

药刚入口,便化作一股清流,见效也快,谢醒身上那股酸麻的痛感很快被这清流驱散了。

她忍不住感慨,真是比止痛药还好用。

弥楼满意地一抚掌,对扶桑说:“扶桑少爷,你可以回去了,明日照常训练。”

扶桑也片刻不想多待的样子,掀起被子,跳下床,干脆利落地走了。

谢醒眨眨眼:“我呢?”

“你啊……”弥楼摸着下巴,笑着望她:“你就有点棘手了。”

最怕医生说棘手这两个字,谢醒紧张起来:“我到底怎么了?”

“这要问你自己。”

弥楼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新生物一样:“谢善小姐,你一个全无法力的普通人,是怎么混过神殿的筛选的?”

醒:吃瓜

第一卷主要就是讲桑桑的事儿啦

某种程度上,他和33的命运也是共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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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