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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狗洞

谢醒也知道这个理由很难说服别人,于是诚恳道:“总之,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帮我多盯着点他就是了。”

信鸾还是信她的,即使这么离谱,也答应下来了,长明也要指望着她破幻境,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谢醒也跟着少女们回了她们住的危月院,神殿是有宵禁的,晚上无论男女都不能离开自己的院子,除非像谢醒和扶桑一样生病去娄金楼住院。因此,谢醒只能老老实实回了房间。这里女生比较少,因此她们是两个人住一起,谢醒意外地发现室友是个熟面孔——文三桃,就是白天那个哭了的小姑娘。

她和信鸾他们一样,也被耗到了极限,谢醒本来还想找她套套情报,但见她已经睡下,便识趣地没再打扰,也吹了灯躺下了。

虽然神殿的训练魔鬼,但好在住宿方面还是可以打个及格的,房间干净整洁,床铺也很软,不比信鸾他们四号客栈的差。且屋里熏着香,不呛人,是种类似茶一般的清香味,很是助眠,谢醒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不料没一会眼睛就睁不开了,伴着茶香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临睡前,她又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猫叫。但她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晰,就睡着了。

……

第二天,谢醒早早起来,她已经忘了猫的事,只觉得肚子饿。正想着去那里找饭吃,两只白鸟便从她们窗口飞进来,还笨拙地衔着一个食盒,谢醒一打开,荤素皆有,香气扑鼻。

文三桃也被饭味从饿梦里叫醒了,见白鸟来送饭,惊奇不已:“弥楼大人竟然给你送吃的。”

份量很多,谢醒热切地邀请她:“要不要来点?”

文三桃显然是想的,小脸写满了渴望,但看了一眼窗框上清理羽毛的白鸟,还是把脖子缩了回去,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是禁食的,弥楼大人只允许你吃东西了,我不能吃。”

“……”奥斯维辛集中营都好歹给口泔水吧?

谢醒忍不住问:“那祭祀之前就这样什么都不吃了?”

文三桃摇摇头:“你忘啦,还要吃药。”

她话音刚落,又一只白鸟飞进来,口中衔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文三桃乖乖服下,白鸟才扇动翅膀离开。

当然,没有谢醒的份。

谢醒问:“这药是个什么作用你知道吗?”

文三桃却说不上来,她说自己本来就是出身贫民的,不懂药,神殿的巫祝们让吃,想必没有坏处,这药吃了之后也确实感觉身体的疼痛舒缓很多。

谢醒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疑心。

文三桃穿好衣服就被巫祝叫走去训练了,没人管谢醒,她用过早饭后,便离开危月院,漫无目的地在神殿里游荡。无论见着谁,从巫祝到杂役,谢醒都是一副笑脸。巫祝们态度各异,有的冷若冰霜,有的还是能和谢醒说上两句的,而杂役就大不一样了,他们只会一些低微的法力,是外头招进来照顾这群仙人老爷生活的,谢醒他们这些候选者对他们来说就是未来前途无限的大人物,自然恭恭敬敬。谢醒稍微套两句,就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包括祭祀的大致、时间、近来的情况……谢醒不管有没有用,先记下再说。

聊完天,她又凭着印象走到了前殿,那里有来拜神的香客,本来是不允许候选者过去的,但谢醒软着嗓子央求片刻,张口就扯自己一片赤诚想为司命神官添点香火,小巫祝脸都红了,实在架不住,招只白鸟问,过一会,白鸟张了口,发出弥楼的声音:“让她去罢,你陪着便是。”

真是活监控啊。

于是,谢醒顺理成章地进了去,司命殿香火果然鼎盛,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和现实中荒废的模样截然不同,神殿的地板铺的是顶好的澄泥砖,墙壁则有许多凹进去的方洞,里面摆放着一盏盏蜡烛,麻绳绕着墙周悬挂一圈,上面挂着符咒与铃铛,似乎是用来辟邪的。而那座已然断成两截的神像塑着金身,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莲台之上。高几乎有十六七尺,身披法衣,面容俊美无俦。他慈悲而温柔的眉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信徒,窗子里透进来的一束金光更让他的面容显得神圣又悲悯。

但或许是因为过于庞大,让神像有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谢醒看着不舒服,便不看了,轮到她敬香,她便掐了三支点燃,草草一拜插进炉子里。

小巫祝问她求什么。

谢醒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她原本就是个铁血唯物主义战士,现在又顶着个弑神者的身份,她来拜神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是以心里无欲无求。但小巫祝问了,她便随口扯了一个:我想被选上当神子。”

“您一定可以的。”小巫祝还不知道她已经没有资格了,居然真诚地祝愿她。

谢醒摸摸鼻子,不再在这里逗留,同他告别后,又去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巫祝们还有候选人们都生活在这里,总共二十四院,规模相当不小的。谢醒从南边儿的奎木院和娄金楼,一直走到最北边的危月院,就足足要花上一炷香的时间。

可惜,既没有看到长明他们找的道士,也没找到幻境核心。

奇了怪了,还能躲到哪儿去呢?

谢醒正犯愁,突然,一边的扶桑花丛突然抖起来,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里面。谢醒蹲下去看,只见一道白影灵巧地窜了过去,钻进假山的缝隙里,隐约看着像是只猫。

谢醒记起来这两天自己听到的猫叫,立刻拨开花丛,也不管花被自己糟蹋了,直接追上去:“等等我!”

这种狭小的地形,人不如猫灵巧,谢醒本来担心自己追丢了,可翻过假山一瞧,那猫竟然好端端坐在鹅卵石小路上瞧着她,真是一只白猫,半大不大,眼瞳是紫色的,因为是白天,细细地缩成了跟针。它皮毛光亮,鼻头也粉嫩湿润,不像是误闯进来的野猫。

谢醒问:“小猫,你跟蓝然什么关系呀?”

不怨她第一个就想到蓝然,除了颜色太像之外,现实里可是很少有紫眼睛的猫的,有的话颜色也没这么纯,谢醒很难不怀疑有问题。

白猫望着她,不吭声,见她过来,尾巴一晃,起身又跑。

谢醒只得再追上。

就这么追追停停,不知不觉,谢醒已经被白猫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角,白猫走到一处假山边,终于不跑了,谢醒刚想追上去问它,余光无意间瞥见什么,立刻闭了嘴,和白猫一起躲在后面。

这边想必是荒废很久了,没人修葺,杂草有半人高,院角也破破落落的,墙上的红漆都掉了几块。而就是这破破烂烂的墙角下,一个屁股正在那里撅着,专心致志地刨洞。

这院墙虽然看着破,但谢醒听巫祝说,上面是刻了真言的,常人只要一碰就会被电开,难以突破。

这位穿着候选者衣服的仁兄显然就刨得很困难。

谢醒仔细瞧了瞧,一乐,呦,刚刚还说让信鸾和长明盯着他,这会偏偏撞她手里来了。

这人大概是刨累了,抬起头,抹了一把汗,那张脸不是扶桑还是谁?

这人是坚定不移的逃跑派,才不会因为挨三鞭子就死心的。

不过谢醒可不管那么多。

她站出来,故意很大声地咳嗽了两下。

扶桑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回头看,结果只看见一个一脸微笑的谢醒,顿时炸毛:“我草了!你有病啊?!”

谢醒并不在意他的出言不逊,摸着下巴凑上去,亲切地说:“好巧啊~扶、桑、少、爷。”

扶桑顿时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活像个被恶人胁迫的良家妇女:“你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谢醒瞥见那狗洞,大吃一惊:“哇,扶桑少爷,你竟然又打狗洞,这样子是违规的欸!”

扶桑简直要被她做作的语气恶心死了:“你要敢告状,我现在就弄死你。”

谢醒作西子捧心状:“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只是想找你问几个问题啊。”

扶桑很暴躁:“不知道!”

谢醒想了想,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早上送的点心,她吃完饭后吃不下了,本来留着当零嘴的,如今不得不忍痛送出来:“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

“……”扶桑皱眉看了一眼那布包,像是在把谢醒锤死和强烈的好奇心里挣扎片刻,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哪搞来的。”

“弥楼给的。”

“白鸟男会给你?”

……这是什么称呼。

谢醒不打算多解释了,语气温温柔柔的,但说出的话却很硬气:“我问你的问题你都没回答我。”

扶桑抓过那布包打开,见里面是几块色泽诱人的桃花酥,挑了挑眉,抛一块扔嘴里,谢醒这才注意到,他是有虎牙的,还很尖。

扶桑嚼了嚼,又扔进嘴里一个:“说了不知道……真难吃。”

难吃?

谢醒眨眨眼,自己也尝一个,她咂摸了一下,感觉还行。

那就是扶桑恶语中伤她的小点心。

谢醒不乐意了:“那还我。”

“吃了,不还。”扶桑赖账赖得理直气壮。

谢醒说:“那我就去碰你,让你疼到吐出来。”

扶桑瞬间紧绷,脸色霎时间阴云密布:“我说了离我远点!你自己不嫌疼?”

谢醒作势要靠过去。

“滚滚滚,不准过来!我看见你就烦!”扶桑眉头简直要立起来,恶狠狠地喝止她:“你只说让我回答,你倒是问啊?!”

“哦~”谢醒这才停下,满脸写着早这样不就好了。随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吟吟地说:“谢啦。那我就问了,这里都发生过什么?我听杂役们说,之前有好多因为身体不适走掉了?”

扶桑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被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威胁到了,分外不爽地把鱼干扔进嘴里,咬的咯吱响:“走什么走?要能那么轻易走掉我还来这干嘛?你但凡能出去,不妨去看看那些走了的家里看看,人还在我跟你姓。”

“那没人管吗?”

“找谁管?司命吗?”扶桑冷笑:“先不说你有没有资格见到司命,就算见着了,你真就信他会为这一群可怜的小羊羔主持公道?别傻了,那时候你命在不在都是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