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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客厅被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姜桉初靠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身上裹着薄毯，气色比起在医院时红润了不少。
两个小小的襁褓安放在婴儿床里，姐姐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弟弟时不时轻轻蹬一下小腿。
姜文与苏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张寂让坐在姜桉初身侧，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腿上。
一家人闲谈过后，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两个孩子的名字，苏莲率先开口：“孩子的大名一直还没定下来，我们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想听一听初初和阿让的想法。”
张寂让低头看向身旁的姜桉初，柔声说道：“初初心里早就想好名字了，刚刚在路上她就和我说过了。”
姜桉初抬手轻轻摸了摸心口，目光温柔望向婴儿床，语速缓慢又雅致：“姐姐叫张枝意吧。取自一句诗，‘枝上繁花添别意，心中幽梦绕情枝’。”
苏莲细细默念两遍，眉眼满是欢喜：“枝意，这个名字温婉秀气，听着就很雅致，意境也美，很适合小姑娘。”
姜文也连连点头称赞：“草木生枝，心怀诗意，寓意孩子心思柔软，一生繁花相伴，这个名字选得极好。”
姜桉初弯起唇角，继续轻声说道：“弟弟叫张临川。诗句是‘临川思结网，见弹欲求鸮’。”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一瞬。
张寂让微微一怔，随即细细品味起来，他知道这句出自唐诗，寓意心怀志向，心怀向往，懂得脚踏实地，而非空想奢望。
“临川，站在江河之畔，心怀远方。”张寂让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动容，“名字开阔大气，沉稳有风骨。”
姜文恍然大悟，缓缓解释：“临着川流想要织网捕鱼，心怀期许却懂得付诸行动，不空想浮华，盼望孩子有理想，行事踏实稳重，胸襟如江河宽阔。”
苏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温婉雅致，一个坦荡开阔，姐弟两个名字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太有文采了。初初起名字真的用心了。”
姜桉初靠进张寂让的怀里，轻声解释：“枝意藏着我们一路走来的情意，从少年相伴走到现在；临川，是希望他心怀热忱，凡事躬身而行，心怀山海。”
张寂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缱绻：“张枝意，张临川。你取的名字我很喜欢。”
“不过，我更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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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小枝意和小临川转眼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张寂让和姜桉初商量之后，把两个小朋友送进了环境优良的私立幼儿园。
小姑娘文静的长相随了姜桉初，性子却泼辣任性，身为早出生二十秒的姐姐，她时时刻刻都把这个身份挂在嘴边。
弟弟张临川模样像极了张寂让，小小年纪沉默内敛，偏偏总爱招惹姐姐。
姐弟俩在班里闹出不少动静，班主任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在家长群委婉反映情况。
每次通话内容都相差无几：枝意又动手推了临川，课间因为玩具争执，姐姐直接上手拍打弟弟。任凭老师怎么劝导，小枝意都仰着小脸理直气壮，一口咬定自己是姐姐，管教弟弟理所应当。
姜桉初每次听完老师的话，又无奈又好笑，和张寂让对视一眼，满是哭笑不得。
明明在家里姐弟俩依偎在一起十分乖巧，一到幼儿园，小枝意就变得霸道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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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时分，幼儿园门口挤满等候的家长。
张寂让停下车子，缓步走到班级门口，远远就看见小小的两道身影。
小临川垂着脑袋，袖口皱巴巴的，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印，安安静静地跟在前面的小姑娘身后。
小枝意背着粉色小书包，胸脯挺得高高的，时不时回过头瞪一眼身后的弟弟，小手还叉着腰。
张寂让下了车后，老师快步走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先生，今天枝意又把临川打哭了，就因为临川拿了她的图画本，怎么劝都不听。”
张寂让连忙向老师道谢致歉，等老师离开，他弯腰蹲下身，目光先落在委屈巴巴的小临川身上，又看向一脸理直气壮的小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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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枝意，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动手打人。”他的语气刻意放得严肃一些。
小枝意抿紧小嘴，扬起圆圆的脸蛋，理直气壮地嚷嚷：“谁让他乱拿我的本子！我是姐姐，我可以管着弟弟！”
张寂让：“……”
一旁的张临川攥着衣角，小声嘟囔：“我就看了一眼……”
“那也不许随便碰我的东西！”小姑娘气鼓鼓地撅起嘴巴。
张寂让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把小男孩拉到身边，仔细查看他脸上的印记，心头又心疼又好笑：“就算他做错事，姐姐也不能动手。身为姐姐，怎么能动不动发脾气打人？”
小枝意的气焰弱了一点，低下头抠着书包带子。
他伸出另一只手，牵住姐弟俩软乎乎的小手：“临川，以后想要姐姐的东西，要好好和姐姐商量一下。”
“枝意，你也不许再动手欺负弟弟，不然回家妈妈也要说你了。”
小临川悄悄拉住姐姐的衣角，小声音软软的：“姐姐，我以后不问自取了。”
小枝意侧过头看了看弟弟泛红的小脸，别扭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颊：“那……我原谅你了，但是你以后必须听我的话。”
张寂让看着两个孩子别扭和解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一手牵着一个小不点，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回家之后，要跟妈妈好好认错。”
姐弟俩一人一边靠着他的腿，乖乖点了点头，一路上小枝意还不忘时不时叮嘱弟弟，往后一定要乖乖听姐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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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玄关暖黄色的灯带缓缓亮起。
客厅飘窗上铺着厚厚的米色绒垫，姜桉初斜倚在软垫上，身后垫着柔软的抱枕，腿上平放着一本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安安静静地阅读着。
听见开门的声响，她才缓缓抬起头，柔和的目光落向门口。
小枝意本来还挺直着小小的胸脯，可看见温温柔柔的妈妈，浑身的锐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两只小手紧张地攥着粉色书包的背带，脚步磨磨蹭蹭不肯往前。
小临川躲在姐姐身后，小手牢牢拽住姐姐的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露出的半边脸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张寂让换好拖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缓步走到飘窗边上，低声开口：“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你们两个老老实实跟妈妈讲清楚，认认真真认错。”
姜桉初慢慢合上书本，将它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朋友，没有一点严厉的神色。
小枝意犹豫了许久，才往前挪了一小步，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声音细细小小的：“妈妈……我做错事了。今天在班里，我动手打了临川。”
“为什么会动手呢？”姜桉初轻声问道。
小姑娘抿紧粉嫩的唇瓣，心里依旧带着一点不服气，小声辩解：“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偷偷拿走了我的绘画本，那是我准备画小花的本子。”
“我是姐姐，我可以管教弟弟。”
姜桉初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语气缓慢又认真：“当初给你取名枝意，取自‘枝上繁花添别意，心中幽梦绕情枝’，爸爸妈妈是希望你内心温柔宽厚，带着善意对待身边的人。”
“姐姐的使命是保护弟弟，包容弟弟，而不是用发脾气、动手的方式教训他，明白吗？如果心里不高兴，可以好好说话。”
一番话让小枝意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吸了吸小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妈妈，我不该动手，以后我会好好跟临川讲道理，再也不打人了。”
站在后面的小临川连忙探出身子，圆圆的脸蛋带着愧疚，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妈妈，我也有错。”
“我看见姐姐的本子很漂亮，一时好奇就拿过来翻看，没有提前跟姐姐打招呼，惹姐姐生气了。”
张寂让蹲下身，小心翼翼摸了摸小男孩脸上淡淡的痕迹，眼底满是心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临川，你的名字寄予了心怀山河、行事踏实的期望。想要别人的东西，一定要礼貌询问，自作主张拿走东西，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小男孩攥紧小拳头，郑重地答应：“我记住了爸爸，以后我一定会先询问别人。”
姜桉初拉起小枝意的左手，又牵住张临川的右手，让姐弟两个人面对面站好：“既然都知道自己的问题了，彼此道个歉，拉钩约定以后好好相处好不好？”
小枝意扭捏了一会儿，还是主动抬起胳膊，软乎乎地对着弟弟说：“临川，对不起，我不该凶你，还打你。”
小临川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摇了摇姐姐的手：“姐姐，我也对不起你，我不该乱拿你的本子。”
说完，两个小孩子伸出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姜桉初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张寂让坐在飘窗边，将她揽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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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稳过了一段时日，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
张寂让正处在一场十分重要的高层会议里，手机调至静音，根本抽不开身，无奈之下，只能由姜桉初放下手里的琐事，驱车赶往幼儿园。
这次闯祸的不再是霸道的小枝意，一向安静内敛的张临川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走进老师的办公室，姜桉初一眼就看见缩在墙角的小临川，他垂着头，紧紧抿着嘴唇，周身带着一股倔强的情绪。
旁边站着另一个小男孩，孩子的家长也坐在一旁，脸色算不上好看。
班主任看见姜桉初进来，连忙起身迎上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姜女士，实在不好意思又把您叫过来。”
“事情是这样的，课间活动的时候，枝意和班里一个小男孩坐在一起画画，两个人聊得很开心，一直没理会站在一旁的临川。”
“临川看着看着，突然冲上去推搡了那个男孩子，还动手打了对方的胳膊。不管我怎么劝导，孩子一句话都不肯说，就死死站在原地。”
姜桉初的心轻轻一沉，缓步走到儿子面前，放柔了语调：“临川，抬起头来，跟妈妈说一说为什么要打人。”
小临川的眼眶红红的，憋了许久，委屈的泪水唰地落了下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姐姐只跟他说话，不肯陪我玩……姐姐是我的姐姐，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门口的小枝意听见弟弟的话，攥着裙摆走进来，小声解释：“我只是和同学讨论图画，临川突然就冲过去了，我拦都拦不住。”
姜桉初明白了缘由，小小的孩子心里盛满了占有欲，平日里温顺的小临川，唯独放不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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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诚恳地向对方家长道歉，又叮嘱小临川认认真真跟小朋友赔礼道歉。
小男孩怯生生地点点头，表示原谅了他。
送走对方一家人之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姜桉初蹲下身，把小临川揽到怀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看见姐姐和别人玩耍，你觉得孤单难过。”
“可是再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明白吗？”
“你的名字叫临川，爸爸妈妈希望你心胸像江河一样宽阔，不能因为吃醋就乱发脾气。”
小临川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抽泣：“我不想姐姐陪着别人……姐姐只能是我的姐姐。”
姜桉初：“……”
这小小年纪，占有欲还不小。
一旁的小枝意拉住弟弟的小手，认认真真地开口：“临川，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放学我都牵着你回家，在幼儿园我也会陪着你，但是我也要和同学交朋友呀。”
姜桉初摸了摸姐弟俩的脑袋，柔声安抚：“喜欢姐姐没有错，可要用好好说话的方式，动手伤人是不对的。等晚上爸爸下班回来，我们一起好好聊聊这件事，好不好？”
小临川抽噎着点了点头，紧紧拉住姐姐的手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小枝意一路牵着弟弟，不停轻声哄着闹别扭的小临川。
回去的路上，姜桉初坐在车里，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泼辣的姐姐收敛了性子，一向沉稳的小临川反倒闹起了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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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
姜桉初陪着两个孩子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等着张寂让回家。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小临川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原本还耷拉着的小脸瞬间紧绷，小手紧张地攥住衣角。小枝意懂事地拉了拉弟弟的手腕，小声提醒：“别怕，好好跟爸爸认错。”
张寂让换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眉宇间还带着一点疲惫，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怯生生的两个孩子。
姜桉初走上前接过他的公文包，轻声把白天幼儿园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张寂让缓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厉声训斥，只是安静望着低着头的小男孩。
小临川犹豫几秒，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软糯地唤了一声：“爸爸。”
他攥紧小小的拳头，认认真真低下头：“爸爸，我错了。”
“今天在幼儿园，我不该因为看见姐姐和别的小朋友说话，就动手打了同学。”
张寂让伸手，轻轻将孩子抱到腿上，指尖擦去他脸上残留的一点泪痕，语气平和：“为什么要用打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呢？下次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处理呢？”
小临川靠在他的胸膛，小声哽咽：“……我不想姐姐陪着别人，我只想让姐姐只跟我一起玩。”
“姐姐是你的亲人，但她也需要朋友。心里委屈可以好好讲出来，动手伤害别人，是最不可取的做法。”张寂让耐心开导着，“下次再觉得难过，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回家跟爸爸妈妈说，好不好？”
“我记住了爸爸，以后我再也不打人了。”小男孩用力点头，小手紧紧环住张寂让的脖子。
站在一旁的小枝意也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以后我课间分一半时间陪你玩，你不许再乱发脾气了。”
张寂让另一只手把女儿也拉到身边，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转头看向一旁含笑望着他们的姜桉初。
他抬眼，朝着姜桉初一笑：“两个小家伙，一个收敛了脾气，一个反倒爱吃醋了。”
姜桉初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小孩子的心眼小，慢慢教就好了。”
晚饭上桌，张寂让全程都耐心叮嘱着小临川。
晚饭过后，姐弟俩手拉着手跑到阳台一起看花，小临川牢牢牵着姐姐的手，安安静静跟在她身边，再也没有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