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闲？梅仙？原来你是梅仙的徒弟？”
严枭甫一听到梅闲这个名字就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惊诧的神色，秦风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从刚认识严枭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和严枭提起过关于梅闲的事情，但听严枭话里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梅闲和他有点关系。
“你知道梅闲？梅闲是我师父，也算是与如的师父吧。”
“怪不得，你身上总有股若隐若现的梅香。”
严枭说完就抿平了嘴角，抬眼有些复杂地望向秦风。
“既然是梅闲的徒弟，那么应该知道他血洗松风城的事情吧。”
秦风闻言呼吸都是一滞，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不，我不太清楚，你知道这件事？”
严枭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见秦风、与如和麦旋风都一样迫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略微低着头轻声说道。
“出瑶海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梅仙的消息了，有些妖认为，他一定看不下去句芒大人的所作所为，但也有些妖认为……认为他和句芒大人一样，都对人类深恶痛绝。”
严枭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接下来的故事要如何措辞。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奉句芒大人的命屠了一座人族的城池的事情在瑶海传开了，也是因为这件事，瑶海的妖族彻底分割成两派，一派追随着句芒，试图对人族展开屠杀，另一派则更偏好和平，大多数都离开了瑶海，小部分还留在那儿。”
秦风三人听到严枭带来的消息，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三人中，哪怕是和梅闲交情最浅的麦旋风，也是从小就知道后山上有个不着调的道士，却从来没听说他害过人，现在说梅闲曾经屠杀过整座人族城池，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与如低垂着双眸，麦旋风皱紧了眉头，反倒是秦风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他思索了片刻，主动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是听了句芒的话才屠的城？可我师父说过他不愿回瑶海也不能回，这怎么看也不是和句芒关系好吧？”
“确是如此，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严枭转过头，直视着秦风的眼睛。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无心求证了。直到后来我离开瑶海，来到人族的领地，才在人族的嘴里听到另外一个版本。当初梅仙来到人族的领地后，和一个人族交好，两人关系匪浅，几乎是如影随形。他们于砚城相识，一路云游到断云，留下许多事迹。可要入松风时，此人得知了梅仙真身是妖，两人便就此决裂，梅仙一怒之下屠了松风城，就连昔日好友，也未得幸免。”
严枭一口气说完，或许是见秦风的脸色太差，半晌又缀了句出来。
“当然，这也只是人族的传说罢了，毕竟也已过去百来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准，更何况现在谁也不知道梅仙在哪里，无处求证。”
“……不。”
秦风咬了咬牙，复杂地回道。
“这个人，应该是确有其人。”
“你怎么知道？”
其余三人都疑惑于秦风为何如此笃定，可秦风却摇了摇头，转移开了话题。
“严枭，我问你，这传言说我师父一怒之下屠了城，连好友都没放过，那如果是你，干完这些事儿，你下一步要去哪儿？”
严枭没想到秦风问出的是这样的问题，沉吟片刻后才给出回答。
“如若是我，我会马不停蹄回到瑶海，再也不会踏足人族半步。”
听到严枭的回答，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与如和麦旋风却都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秦风更是微微弯起了嘴角，倒是严枭反而茫然了。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小严兄，你可知梅闲现在在哪儿？”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回瑶海……难道他没有回去？”
“没错，他没有回去，不仅如此，他现在就在松风城外那个世人皆不知的麦家庄里。”
秦风说完，不顾严枭震惊的表情，继续分析道。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事，有血洗松风时我师父和他那个什么友人确实在，也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并没有回瑶海，且他和句芒的关系实在不能算好，就因为他不愿意回去，句芒还派了妖过来搞我们。所有线索加在一起，倒是能拼凑出一个可能性来。”
刚才听严枭在瑶海听闻的消息，秦风就并不觉得真相是如此，而听到后面人族所传的故事，反倒更符合梅闲口中所说的“不愿回、不能回”。以他师父的性子来看，句芒下的命令梅闲不一定会盲从，可若是昔日珍视的挚友出了差错，兴许还真是要掀起一阵浪潮来都难以平息。
但这反倒更能说明梅闲不是凶手：既然人族已经伤透了梅闲的心，他又何必不回瑶海，还呆在人族领地的最深处，在一个连人族都不知道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曾经的师父都追到家门口了，还是不愿意回瑶海？
所有关于梅闲的事情就像拼图一样逐渐在秦风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拼成一个完整的、生动的画面。秦风回忆起了和梅闲相处的所有点点滴滴，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如此笃定梅闲曾经有过挚友。秦风到了此刻，才恍然明白了梅闲以往所有他读不懂的眼神。
为什么梅闲那么致力于和他过清闲日子，为什么梅闲一直不愿意教他武功，为什么梅闲会和他说活着就好，为什么他离开麦家庄的时候，梅闲会有那样的眼神。
秦风轻轻呼了口气。
“或许，杀了他挚友的凶手另有其人，甚至松风城的惨状，也是嫁祸在他身上的。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我师父没有回瑶海——不能回，是因为他不想听命句芒，不想和曾经的师父作对；不愿回，是因为他的挚友，正是死在他们的手里。”
秦风语毕，与如和严枭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
其实不仅是秦风无法接受梅闲是凶手，与如和严枭又怎么能相信那个曾经温柔宽容的句芒大人会是这些事情的真凶？可虽然与如不知道句芒后来的所作所为，严枭却是清楚的，所以在秦风说出他的推测后，也无法否认，这样的解释才是最合理的。
“或许……你说的这些，的确就是真相。梅仙大人的挚友确实是句芒大人授意杀害的。”
与如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吐出了一口叹息。
“但句芒大人又何故非要与梅仙大人的好友过不去？就算他身为人族和梅仙大人关系匪浅，也不过是一起云游而已。”
“这个，就得我们去到瑶海亲自问问他了。”
秦风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结合之前玄惊阳和他说的那番话，整件事情可能不只是梅闲和句芒的私人恩怨这么简单，也许还关乎于为什么句芒忽然性情大变，甚至还可能涉及到瑶海中那两件惊天神器。
只是这些事情仍然不够清晰，况且分析到现在，秦风脑海中的系统仍然没有一点点提示，接下来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对啊，就算真的是这样儿，那跟麦家庄有什么关系？”
麦旋风拼尽全力跟上了另外三人绕来绕去的分析，结果等他跟上节奏之后，除了梅闲百年之前的恩怨有了眉目以外，对于麦家庄的线索他依旧是俩眼一抹黑，急得麦旋风脑门上直冒汗。
“这个嘛，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搞不清楚咯。”
秦风瞧他这模样倒是乐了，刚才的阴郁和沉重扫了个七七八八。他二郎腿一翘，舒展开了身体靠在桌边，装模作样地学起了玄惊阳的话。
“局中人尚未开口，局外人又岂能随意言明？莫怕真相镜花水月，兴许有时雾非雾，花非花——”
麦旋风看着秦风吊儿郎当的样子沉默了半晌，还是没能琢磨明白秦风话里的意思，胳膊肘一杵严枭指着秦风道。
“他忽然作诗干啥。”
“……我怎么知道，你轻点儿。”
麦旋风身量大，手下没个轻重，一胳膊肘戳在严枭肋侧，真让他吃着痛了。严枭略带埋怨地看了麦旋风一眼，闷闷地开口。
眼见这沉重的气氛活跃了起来，秦风也放下心来。毕竟多方线索汇集下来，也能确定当年血洗松风城的并不是他师父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他们这个人一个妖一个的草台班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想到梅闲，秦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端着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向严枭问道。
“对了严枭，那个传言中……有没有提到，我师父曾经的挚友叫什么名字？”
还在和麦旋风扒拉来扒拉去的严枭没想到秦风忽然点到自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秦风问的什么，思索了片刻才犹豫着回答道。
“确实听人提起过，好像是叫风……遇安？对，风遇安。”
“风遇安……”
秦风呢喃着这个名字，连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神态骤然沉了下来。其余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盯着他。几息过后秦风猛地抬起头，又恢复了他平常的模样，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屋外走去。
“时间不早了，我去问问王婶儿什么时候开饭哈！”
门板应声关上，门内的严枭和麦旋风面面相觑，只有与如淡定极了，悠然自得地饮着杯中的茶。还是严枭先慢吞吞地开了口。
“……他是不是，生气了？”
与如看着麦旋风和严枭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干瞪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可谓是国色天香，只是这两个人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荡漾。
“不用担心，他就是这样。上一次他得知我与梅仙大人早早就结识了，我和梅仙大人轮着哄了半宿才给哄好呢。”
麦旋风听话只听个响儿，与如说不用担心他就真不担心。严枭倒是听出了与如的话外之音，脸色顿时有些精彩。
“你和梅仙是老相识，他……生气？”
“正是。”
与如回得迅速而果断，脸上的表情却耐人寻味，仿佛新奇于严枭也能发现似的。严枭嘴角抽了抽，展开了最后的挣扎。
“……他和梅仙大人，不只是师徒而已吗？”
与如闻言莞尔，甜甜笑道。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