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三人走向醉歌楼的后院,正看见酸与匍匐在露天院子的角落里,遮挡着身形的羽翼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麦旋风的双刀已经亮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芒,秦风停下脚步,和麦旋风对了个眼神,麦旋风随即便猛冲了上去。
手起刀落,沉甸甸的大刀却被看似柔软的羽翼挡了下来,发出磕碰的声响,甚至磨出了隐约的火星,这一下太冲,麦旋风被震出几米远,刀尖没进地里才堪堪停下后退,只见酸与缓缓展开羽翼,她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她人形,现在已经赫然是一副凶煞的鸟兽模样,抖动着双翼,莹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秦风三人。
“与如,她的弱点在哪儿?”
秦风见状,轻轻问道。
“小心她的羽刃,妖兽,砍头即死。”
秦风点点头,和酸与对视着,将内力再次运转到脚下。
“麦兄,上!”
秦风话音刚落,两人就一同冲上前去,酸与的羽毛也化作个个锋刃朝他们飞来,秦风的内力尽在脚下,左右闪躲开迎面而来的羽刃,转眼间就来到了酸与的身前,面对这样一个巨型的怪物,秦风居然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因刚才的幻境,由衷地生出一腔怒火,他脚步丝毫没停,竟然顺着酸与巨大的身躯就这么跑了上去,趁着酸与还没将他甩下来,把身体中的内力全数灌注在右脚上,想象着她的头就是一个异形的足球,抬腿朝着酸与的鸟头猛踢过去。
“麦兄!”
秦风这一脚对全盛时期的酸与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可对现在虚弱的酸与来说算得上是一击,踉踉跄跄地扑闪翅膀向一旁倒去,麦旋风听到秦风的呼唤也不含糊,一跃而上骑到巨兽的脖子上,迅速地举起双刀往下砍去。
就在秦风以为这一刀就可以结束一切时,凶兽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忽的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随即一道巨大的力量爆炸而出,震飞了秦麦两人。
“秦风,小心!”
随着与如焦急的喊声,秦风的后背撞上了后院的门板,受到了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次重击,这一下撞得不轻,秦风感到自己内脏都错了位,喉咙里头发甜,胸腔绞着疼,近距离被鸟鸣冲击,耳朵里也在嗡嗡地耳鸣,扶着身后的门板才堪堪站起来,粗喘着盯着酸与。
在那股力量喷薄而出之后,酸与身形又大了一圈,扭动的蛇身本只有双翼,此时又生出来一对儿翅膀,巨翼一晃,双目也变成六目,看着愈发骇人,第三只利爪踏在地上震出圈圈风爆,俨然一副陷入狂暴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秦风震惊地询问与如,与如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化作原形了!最后一点妖力用在这里,她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凶兽发出震天的啸笑声,头颅极快地左右来回扭转着,六目眨动死盯着秦风。
“秦风啊秦风,离了梅闲,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化为原形的凶兽根本就不应该会说话,此时那些字眼艰涩地从凶兽的胸腔中缓缓鸣出,像刺耳的尖啸,又像漏了风的风箱一般沙哑的呼唤,诡异至极,听的人心头发颤。
不等秦风反应,凶兽猛地俯冲过来,速度之快,秦风拼尽全力才堪堪躲过,一旁的麦旋风也迅速地冲来袭向酸与,与如也操纵着后院里的积水向酸与攻去,却被巨翼挥开,酸与看都不看其他人,朝秦风发出猛烈的进攻。
“秦风——!!”
鸣叫声混杂着自己的名字,秦风听得牙根发麻,在酸与原形的攻击下躲得极其吃力,刚才受的内伤更严重了,肺里连浅浅呼吸都会火辣辣地疼,更别提在这样大量的运动下要大口的喘气了,就快精疲力尽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秦风!后面!”
“小秦哥!!”
秦风被巨翼从身后猛地扫过,坚硬的羽刃把他的后背划出几道凌乱的血道皮开肉绽,秦风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咬着牙翻回过身来,却见到近三层楼高的巨兽早已近到面前,四翼翼尖皆直直对着秦风,不待秦风挣扎起身,四翼同时极速向秦风刺来。
随着麦旋风和与如两道高声的呼喊,秦风呼吸都滞住了,眼见羽翼要将他穿膛破肚之时,忽的一道光闪过,秦风身前便立了一道扬剑的人影,酸与的动作戛然而止,仅仅眨眼功夫,凶兽的头颅便与脖颈整整齐齐地错了位,猩红的血液喷洒而出,血染玉盘,徒显那人的背影衣角飞扬、英威神武。
直到酸与的兽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全场寂静,那人将剑收回鞘中,侧过身背着月色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风,秦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现此人正是今日入松风城时擦肩而过的那人,那个人对着秦风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可不知道是不是秦风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笑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秦风!”
“小秦哥没事吧?!”
与如和麦旋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跑过来将秦风从地上搀扶起来,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秦风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忍着痛摇了摇头,安抚身边两位焦急的同伴。
“我没事,放心。”
秦风把视线转向一边,那个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轻轻一扭,地上酸与的尸体就被他收了进去,除去满地还没凉透的血,整个后院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空空如也。
秦风几不可见地皱皱眉,今天白天在城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他不简单,今晚他现身,秦风甚至都没看清他如何出的招,就能将现出原形的凶兽一击毙命,内力之浑厚,武功之高强,皆可见此人不一般,绝对是人中翘楚。
“感谢这位兄台救命之恩,怎么称呼?”
秦风对这人有些警惕,该有的客套却是不能少,那人转过身来正对着秦风,眼神深不见底,声音温润低沉,轻却掷地有声。
“玄惊阳。”
秦风了然,看来这人就是王婶儿说过的,来松风城里查巨鸟之事的玄家公子。
“玄公子,刚才的事,不知该如何答谢你。”
“无妨,我本就为除妖师,分内之事。”
玄惊阳虽然嘴上说的都是滴水不漏的客套话,在谈话间从始至终都紧盯着秦风,秦风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才就被酸与盯了半天,现在明明得救了,却有一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一开始在玄惊阳身上感到的那种微妙的亲切感,也荡然无存。
“这位兄弟,可是姓秦,单字一个风?”
秦风愣了愣,没想到玄惊阳还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于是点点头应道。
“是。”
“秦公子,许久不见。”
玄惊阳闻言忽然低头拱手,一副早就认识秦风的样子,反倒给秦风整不会了,迟疑地问。
“……玄公子,我们认识吗?”
“早听说秦家公子失去了往日记忆,才消失于江湖,玄某还不以为信,如今看来,秦公子果真记不得了。”
秦风一下就想起曾经麦旋风跟他说的什么除妖秦家的同名同姓的人族天选之子,兴许玄惊阳也是将他错认成了那个秦风,连忙否认道。
“玄公子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只是山中道士的小学徒而已。”
玄惊阳闻言缓缓抬起头,再次盯上了秦风的双眼。
“是吗,那么这位秦公子,您生在何处,家在何方?”
秦风这下彻底懵了,这些东西他哪里知道啊,系统把他送来这里根本就没和他交代任何前因后果,本以为是因为他这个身份根本就没有原主这一说,这么看来,这世界上难道原本就有秦风这么个人?秦风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我是麦家庄的人。”
玄惊阳眼神一闪,更加晦暗。
“今日玄某凑巧去了麦家庄中,并未听说,庄中亦有一个秦家。”
秦风百口莫辩,从没想过比起如何证明自己是那个人,更难的是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人,这个天选之子的身份听着好听,可说到底,这根本就等同于上了妖族江湖悬赏令,他本就还没什么真本事,此时若是传出去他秦风是人族能拿得起铡龙戟的天选之子,他这一趟瑶海之旅,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就算这个秘密最终肯定纸包不住火,也要包到最后一刻。
“秦公子,秦家这十余年来一直在寻你。”
见秦风沉默,玄惊阳再度沉声开口,不待秦风想方设法地推脱,忽的话锋一转。
“但若是秦公子不愿归家,玄某自然不会多事,今日,就当从未见过秦公子。”
甜头来得太突然,玄惊阳救了他一命,还愿意帮他保守这个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秦风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他看着玄惊阳等待下文,后者只是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
“秦公子就当,欠了玄某一个人情罢。”
人情,这世界上最难还、最难衡量的东西,可现下秦风没有别的法子,只得沉着脸拱手应下来。
“那就……有劳玄公子了。”
“客气,秦公子,有缘再见,保重。”
玄惊阳点点头,转身款款离去,秦风盯着他的背影,直至玄惊阳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