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闲在秦风脑袋上也留下了几颗暴栗后，玩笑打闹在秦风终于的举手投降作为结束，梅闲优先安顿好了与如，让她有个地方歇息下来，随后就把秦风带回了屋外，秦风站在梅闲身边，知道梅闲一定还有话对他说。
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有些凉，梅闲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去瑶海路途遥远，我没法跟着你们，你要勤加练习内力，也别忘了为师此前说过的话。”
秦风点点头，知道梅闲指的是习得轻功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知道梅闲为他开了一个好头，后面的成长不应该由梅闲替他决定，而是由他自己去选择，或许曾经的句芒也是这样，给了梅闲足够的自由。
可秦风还是有些不解，便开口试探性地询问梅闲。
“师父，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瑶海吗？”
梅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良久的沉默后，他轻声开口。
“这件事，我自然有自己的原因，这世间，不由自己的事太多了，哪怕是一手遮天的神明，也不可能事事如意。”
秦风默然，他当然清楚梅闲话里的意思，梅闲生在瑶海，也长在瑶海，即便离开瑶海已经千年万年，那里也仍然是他的故乡，世上有谁会对一个那样美丽祥和的故乡没有思乡之情呢？即便是他已经离开原本的世界很久了，原本的世界也待他并不算好，但他仍然偶尔会想念曾经的日子，甚至只是想念能与那些陌生人的擦肩而过。
所以梅闲说他不能回、也不愿回，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是长久以来，有什么事情仍旧让他无法释怀。
二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梅闲以为秦风还在怪他隐瞒于秦风，便又把声音放得低柔了些。
“秦风，你怪我吗？”
秦风闻言一愣，这还是梅闲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似乎他们在此时不再是师父对徒弟的教导，只是两个朋友，伫立在晚风中平和的谈心。
秦风抬头去看梅闲，正对上梅闲的视线，那是怎样一道目光？秦风从没见过梅闲这样温柔的样子，他的师父平常为人懒散，给人的感觉也只是随和，绝说不上温柔，可此刻在晚风中，那双略微上挑的眼睛盈满了柔和，一点一点地抚平秦风酸涩的内心。
“怪。”
秦风认真地点点头，反倒是梅闲没想到他如此坦诚相待亦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
“也是，你这小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我是怪你，但我也不怪你。”
秦风侧过身来，面对着梅闲正色道。
“我怪你这些事情都不跟我说，明明这些事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我从松风城逃回来，你什么都没和我解释，还要看你和与如加密通话，不怪你才怪了。”
梅闲也没见过秦风这么认真的样子，一时之间被噎住了话头，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被秦风再一次开口打断。
“但我也不怪你。”
秦风浅浅低下头。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我来拜师半年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徒弟，你是活了那么久那么久的神树，这些话你没必要跟我说，甚至没必要让我知道，真相也该由我自己一个人探寻，说什么也怪不到你身上。”
秦风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赌气的成分，但他也知道，其实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与其说是在赌气，倒不如说是在让自己清醒清醒，无论是任务还是现实，只要离开那个所谓的系统，人生就从来就没有什么爽文，不会有一个开服大佬从开始就义无反顾地对你好，也不会有霸道总裁一上来就对你呵护备至信任有加，一切都是事在人为，需要自己脚踏实地。
所以他这些话就是要叫醒自己，也许曾经的任务里，他只需要无脑跟着系统的剧情走，那些反派也根据剧情走向依赖着他，但这里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任务世界了，这里的一切，都要他自己负责。
“不是这样的。”
让秦风没想到，梅闲轻声反驳了他的话。
“秦风，不是这样的。”
梅闲也一同转过身来面对着秦风，他比秦风高了不少，此时他微微颔首，正色道。
“你既是我的徒弟，就不是什么外人，我也从不拿你做外人，所有不与你讲的事情，不是觉得你不必知道，而是我不想你知道，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
梅闲的语气逐渐放缓，最后几个字沉沉地撞在秦风的心上。
“但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阻止不了。”
秦风看到梅闲眼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梅闲抬起手一如既往地搭上秦风的发顶，继续开口道。
“这世间总是事与愿违的，曾经犯过的错也不会真的随着岁月流逝就在心中了无痕迹，但如果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直面它，才是最终的答案。”
瞧着秦风有些懵懂的表情，梅闲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秦风的头顶。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走向什么样的结局，都要相信师父。”
梅闲说完便转身往屋中走去，秦风看着梅闲的背影在夜风中越离越远，忽的想起了在与如的回忆中看到的惨状，心中一悸，急切地开口唤着梅闲。
“师父……”
“你想知道的事，为师都会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记住，相信我。”
梅闲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子里，秦风站在原地，胸膛里刚被压抑住的情感再度汹涌起来。
梅闲的心意他听得太真切了，明明才说服自己一切都会是残酷的，梅闲这一席话又让他止不住地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由他来攻略？这样温柔而强大的人，怎么可能是以往那些偏执又程序化的反派？梅闲对他的情谊根本不是苍白的代码，梅闲的温柔更是带着自由和爱，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毁天灭地的坏人？
秦风心中有了决定，立即在脑海中把无用许久的系统唤醒。
“系统，帮我再查询一次任务目标。”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此次任务目标：梅闲，性别男，年龄不详，江湖人称：第一废柴。”
半年多了，哪怕他都已经知道梅闲的身份不是江湖第一废柴了，系统仍然没有更新他的身份信息，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一次，系统并不能看到或感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而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的信息，比如开启城池锚点和内力进度条，需要秦风主动将内容点亮存档，才能更新信息？
秦风沉吟片刻，继续开口道。
“查询此次任务内容。”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此次任务内容为使世界反派走向黑化的道路，没有其他变化。”
秦风仔细揣摩着系统的字眼，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便尝试着试探起来。
“查询本次世界反派人物。”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反派人物信息不详。”
“此次任务目标？”
“梅闲，性别男，年龄不详，江湖人称：第一废柴。”
“查询本次世界反派人物？”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反派人物信息不详。”
秦风的内心大惊，这是什么意思？耍人玩儿？任务目标是梅闲，但反派人物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梅闲，那为什么要把他送到梅闲身边来？如果反派不是梅闲，那又是谁？
秦风眉头紧锁，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如果反派不是梅闲，应该就是曾经温柔，现在却派人来试探他，也和梅闲已经决裂了的句芒，难道他来梅闲身边的任务，是要通过梅闲接触到句芒，然后把剧情继续下去？
可这也说不通，句芒如果是反派，那这个世界的剧情应该已经走上正轨了，毕竟句芒很明显已经走向了黑化的道路，根本不需要他秦风来插这一脚。
秦风尝试着继续询问系统。
“查询接下来的任务提示。”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任务列表：内力进度百分之一，世界地图百分之五。”
“还有呢？”
“其余内容不详。”
秦风叹了口气，已经不再对从系统口中套出来其他信息而抱有期待，刚穿越来的时候，系统还有一点人情味，到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不联网的搜索引擎，除了回答已有的信息以外，不会主动跟他说任何话。
把系统再次关掉，秦风心里的计划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既然系统只说任务目标是梅闲，没说梅闲一定就是世界反派，那么他或许可以在接下来的走向中，小心规避着梅闲黑化的可能性，至于这个反派到底是谁，就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了，这一趟瑶海之行，看来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了。
但如果梅闲真的是反派……
秦风走进屋中，悄悄行至梅闲的屋前探头往屋里看去，梅闲早已躺下了，背对秦风躺着，清冽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为梅闲蒙上一层薄薄的霜。
秦风看着这平静的一幕，目光沉了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他无法承受的真相，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想听从既定的剧情。
哪怕这次的任务失败，哪怕他真的再也回不去那个曾经的“现实世界”，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梅闲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某个不起眼的一天起，他们之间，就不在只是“任务目标”和“穿越者”了。
秦风收回视线，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去瑶海找出真相，就算瑶海也给不了他答案，即便要他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也要找出一个可能性。
让他的师父平平安安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