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闲把瘫坐在地上的秦风扶起来,看着秦风这一副凌乱狼狈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秦风衣角上沾的灰尘,秦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开始整理跑乱的头发。
“出一趟门,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梅闲嘴上嫌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责怪,反倒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顿住,视线沉沉向紧闭的城门处望去。
秦风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仪容仪表,抬眼正看着梅闲盯着城门,表情有些严肃,秦风立即想到或许他这个身份神秘的师父知道些什么,便急忙发问。
“师父,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一伙七人来刺杀我们,不过好像也没下死手,要不然我和他根本跑不回来。”
梅闲若有所思地望着城门,没有第一时间答秦风的话,他沉吟了片刻,转过身来对着秦风开口。
“你行囊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行囊?”
秦风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梅闲问的也许是与娘赠他的玉佩,伸手将行囊卸下来,将里面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梅闲。
“师父,您说的是这个吗?这是松风城里的醉歌楼花魁与娘给我的,说我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梅闲接过玉佩端详着,轻轻摩挲了两下莹润的玉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边走边朗声对麦旋风道。
“我与我徒儿有话要说,回去跟你娘知会一声,今晚,我们亲自登门拜访。”
秦风抄起行囊紧走两步跟上了梅闲的步伐,回头给还想追来的麦旋风使了个眼色,让麦旋风不要再问什么,直觉告诉他现在梅闲心情一般,他还没见过他师父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梅闲知道这一路上他经历的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果不其然,回山的路上梅闲一语不发,只是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秦风几次三番偷瞄梅闲,梅闲也像是没发觉一样,若有所思地直奔向山上去走。
直到进了小院屋中,梅闲将玉佩搁置在桌子上,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懒懒靠着桌沿悠悠开口。
“行了,出来吧。”
秦风一头雾水,不知道梅闲在和谁说话,却忽见莹润的玉佩忽然蒙上了一层荧光,那光色越来越亮,逐渐扩成一个光团,光团中模糊的形状涌动变化,最终竟然化出了一道人形落在地上,待光晕彻底散去,秦风目瞪口呆地看着与娘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此时正跪坐在地上深深低着头。
“赤鱬,你还是跟来了。”
梅闲语气一如往常,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能听出他话语深处浅浅的无可奈何。
与娘听了梅闲的话,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秦风却注意到了梅闲对与娘的称呼。
赤鱬,秦风依稀记得这种神兽,人面鱼身,声如鸳鸯,善于歌唱,怪不得与娘能用歌喉征服那么多的听众。
“难为你了,从瑶海一路过来,走了很久吧。”
梅闲轻声说着,与娘的肩膀却忽的一颤,低着的头颌得更深了,半晌,秦风才听到她带着细微哽咽的哭腔。
“我一直在寻找您,梅仙大人,我……”
她说到一半倏地顿住,指尖攥紧了衣袖,似乎是为了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再开口时,嗓音里的颤抖才堪堪淡了些。
“我从瑶海一路寻来,到松风城才追上您的一丝气息,我在那城中待了百年有余,仍然寻不到您的踪迹,今日才知,您离我不过这点距离。”
梅闲向后靠去,秦风看自家这个废柴师父说这些话也不避着他,想来当他看到秦风带着与娘化作的玉佩时,就清楚他的身份已经被秦风得知了。
秦风此刻倒是发觉当梅闲不再掩藏身份时,竟然会有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势,梅闲始终低垂着目光,声音不高反而有些轻飘,但就是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连空气都在此时凝滞了。
秦风没有说话,气息都放轻了几分,站在一边倾听着二人的对话。
“他们也寻来了。”
梅闲没有说明这个“他们”是谁,更不是一个疑问句,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与娘是否清楚这件事,秦风不知道该往哪里猜测,只见与娘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寻来了。”
梅闲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站起身来向与娘走去,与娘却自始至终深深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梅闲,梅闲在与娘面前蹲下,手掌轻抚了着与娘的发丝。
“好了,别跪着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起来吧,这一路累坏了吧。”
梅闲又回到了秦风熟悉的样子,语气慵懒又温柔,与娘的头猛地抬起,一双桃花眼蓄满了泪,却怎么也不敢把泪水真切地落在梅闲的眼前。
“梅仙大人,我……我只是想再见您一面,我想问您为何远走又不再回去,只给我留下一根梅枝,我……”
与娘本身就婉转动听的声音此时染上了明显的哭腔,连秦风都被她的声音抓得心碎,止不住地觉得心酸,梅闲亦是如此,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与娘揽进了怀中,不断地捋抚着与娘的后背,梅闲的身形要比与娘高大上好几圈,此刻的他不像是千万年道行的梅仙,反而就如同一位兄长一般,安抚着一向宠爱的妹妹。
“不哭,不哭,这不是找到了吗?”
与娘埋首哭泣,秦风却注意到梅闲的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寂寥,也有一丝暗流涌动。
逐渐的,与娘的抽噎慢慢地停下了,从梅闲的肩窝中抬起头来,秦风看着与娘那张绝色的脸遍布泪痕,连眼睛都哭肿了的样子,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麦旋风曾说过他女人缘还挺好,秦风暗暗嘀咕,这哪是他女人缘好,这分明就是他这师父欠下的情债!
梅闲将与娘搀扶起来带到一旁坐下,手腕一转,不知从哪变出一支梅花来,递到与娘的眼前,哄小孩儿似的晃了晃,笑道。
“不哭了?这支送给你,那一支应该都不在了吧?”
“没有,那一支还在,我一直细心保管着!”
与娘接过梅闲手中的枝条,急忙向梅闲澄清,梅闲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似乎正中了他的下怀,抬手一抚与娘的发顶。
“那更好了,现在有两支梅陪着你了。”
看着与娘的脸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秦风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他这师父未免也太会撩了。
秦风还在这嘀嘀咕咕,压根没注意到梅闲已经回过头来看他了,梅闲瞧着秦风那副模样,眉峰一挑,就知道他这徒弟定是又开始暗中编排自己了。
“瞎嘀咕什么呢?”
“啊?没有,哪有啊。”
秦风听见梅闲语气一变,就知道梅闲在点自己了,赶紧咧嘴一笑乖巧地站好。
梅闲走过来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圈秦风,颇为不可思议似的睁大了眼睛,夸张地“哇”了一声道。
“没想到为师教你那招还真有用,在句芒的人手下,连一点儿皮都没蹭破?”
“句芒?”
秦风没管梅闲这恶趣味的风凉话,瞬间抓住了梅闲话中的重点,梅闲口中的句芒,应该就是驱使那七个杀手的幕后之人。
梅闲又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懒懒散散地坐了下来,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撑着头。
“嗯,句芒,说回来,你还得管他叫声师爷。”
秦风大为震惊,这是什么发展,刺杀自己的杀手,竟是素未谋面的师爷的手下?之前在与那男人交手的时候就感觉到,虽然他出手狠辣,但似乎并未痛下杀手,或许是他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若是他们都知道,又为什么过来刺杀?难道只是为了……试探?
梅闲淡淡瞄了一眼秦风,清楚他这徒弟本就不大聪明,这几天更是被巨量的信息冲傻了,便转头又对向了与娘。
“酸与也来了。”
与娘点点头。
“是,来了。”
“你还能撑多久?”
与娘闻言噤了声,思虑片刻犹豫着开口道。
“至多……五年。”
梅闲了然,朝着秦风招招手,秦风不明所以走上前去,见梅闲又摆出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秦风此刻立马觉得不妙,上一次见到梅闲这个表情还是放鹅追他的时候,每次一见这笑容,准没什么好事儿。
“好徒儿,这一趟辛苦你了,不过既然出都出去了,要不然再替为师办件事吧。”
秦风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反问。
“……先说什么事。”
梅闲展颜一笑,看着秦风一指与娘。
“替为师把她送回瑶海。”
“瑶海?!”
“您不回去吗?!”
秦风和与娘异口同声地开口,梅闲摆了摆手,优先回答了秦风的话。
“她还小,从瑶海带出来的那点儿灵力早就用尽了,再在外面待着,命都保不住,必须回瑶海了。”
回完秦风的话,梅闲又看向了与娘。
“我回不去,也不愿回,其中的缘由,你也不要再过问了。”
见梅闲不愿说,与娘嘴唇微动,还是咽下了疑问,顺从地低下头,握着梅花枝条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些。
“去我倒是能去,可是师父,就我和她,我那个师爷的手下要是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秦风对去瑶海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异议,目前系统给他为数不多的线索里,其中就有要点亮瑶海沿途所有城池的一项任务,现在要多个与娘,倒也不算碍事,好歹路上还有个照应。
只是他一回想起那几个人就瘆得慌,尤其是那个针对他的男人,简直讨厌得很,他还打不过,如果哪天他们的任务不是试探他,而是真的要刺杀他,他绝对活不下来。
“这个简单,给你找个帮手就成了。”
“帮手?”
梅闲慢悠悠起身走到门口,眺望着远处麦家庄的位置。
“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兄弟,不是说家中有妖吗?”
“……师父,您还真会算啊。”
“那你别管。”
秦风的话头被噎了回去,悻悻地撇了撇嘴。
“切……不管就不管。”
梅闲一撩衣袖,迈腿就出了屋子,秦风连忙跟上,与娘也霎时间化作玉佩坠在了梅闲的腰间。
“师父,咱们去干嘛?”
梅闲气定神闲昂首阔步,周身似乎又恢复了方才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去会会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