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皇上身后涌出一群青梧卫,黑压压地按住赵念安。
赵念安体力不支,跪倒在嘉贵妃面前。
“后宫不得争斗。”皇上轻飘飘瞥了眼赵念安:“罚念贵妃三年俸禄,嘉贵妃禁足三月。”
如此偏颇的审判让三人脸上出现了不同的表情。
容常在大脑混沌,但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皇上的心思。
她内心悲凉自嘲,她不过是个常在,如何能与贵妃相比。
同样是伤人,赵念安伤害嘉贵妃罚俸三年,嘉贵妃甚至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而嘉贵妃把她打了个半死,却只用禁足三个月。
真是可笑。
真是可悲。
嘉贵妃娇羞一笑,不管后宫中如何争宠,皇上最喜欢的还是她。
赵念安则是不忿,她是喜欢皇上的,但这份喜欢还不能敌过她与容常在的姐妹情。
她被三个手劲恐怖的人按死,用尽全身力量抬头,不肯屈服:“陛下,她无故打杀后宫嫔妃就只禁足三月吗!”
“那为何我却要罚俸三年,你如此偏颇,后宫怎么可能安宁!”
要的就是后宫不宁。
否则,他如何制衡前朝。
赵念安一语道破皇上心思,皇上大怒:“放肆!”
“念贵妃以下犯上禁足一月。”
皇上警告地看了眼容常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提。”
“来人,把念贵妃和容常在送回寝殿。”
赵念安还欲争辩,容常在一把握住她的手,血液沾染上她身上唯一的一点白。
容常在虚弱摇头:“我想回去,念念。”
赵念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痛得连呼吸都夹杂着刀子。
“好,我带你回去。”
青梧卫松手,赵念安起身推开一个想上前的宫女,衣裙被血浸透,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溅起很小的血花。
她抱起容常在,面无表情地与皇上擦肩而过。
青梧卫一路护送她们回到寝殿,俯首作揖:“嘉贵妃目前还不能动,陛下也是有苦衷的,还望娘娘理解。”
赵念安转身,盯着青梧卫,半晌,冷笑:“别把他说得多么苦情,他根本不爱我,不爱这后宫中的任何人,他爱得只有手中的权势罢了。”
也许曾经有人得到过他的真心,但这个人绝不是她。
“念念……”
容常在昏昏沉沉,听到这句话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想提醒,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又闭上了嘴。
她们不过都是皇上手里的刀。
自己是最蠢得那把而已。
不过她不后悔,至少能让念念伤了嘉贵妃而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皇上对嘉贵妃绝对不是简单的利用,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太医赶到随着赵念安回到寝殿。
祁星临望着向皇上如实汇报的青梧卫,叹了口气。
皇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所有人都为了争夺权利迷失了自己,再拉更多的人进入深渊。
这里就像是一潭发烂发臭的沼泽,每个人都无法自拔。
不管是被迫或是主动,结果都一样,谁都逃不了。
砰!
皇上徒手捏碎一只琉璃茶盏,岿然不动的脸上出现裂纹:“她当真这么说!”
“是。”
“好啊。”皇上冷笑:“好样的。”
“赵念安留不得了。”
祁星临蹙眉。
那毒竟还有隐情?
“噗!”
赵念安一口鲜血喷出,她剧痛倒地,费力抬眸望向容常在。
“为……什么?”
容常在惊慌地盯着地上掉落的茶盏,赵念安喝过一口后便吐血不止。
“不是、不是我……”
禁足一月期间,赵念安摸黑进了嘉贵妃的寝殿,在十个青梧卫严防死守下重伤了她。
又在皇上赶来这里时,放暗箭正中他的心口,被皇后打入冷宫。
容常在过来看她,刚泡好茶,赵念安喝过一口就吐了血。
容常在望着自己手心里赵念安的血,意识到了什么。
皇上已经容不得赵念安了。
她连忙叫来将军府的府医,这是大将军得知赵念安被打入冷宫,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让府医进宫随时观测赵念安的身体状态。
“小姐她……”诊过脉,府医大骇:“小姐她!”
容常在意识到什么,眼神制止府医。
府医也了解小姐的性格,两人避开她,府医交代:“小姐她中毒太深,我无能医治,再有就是她……怀孕了!”
“怀孕?!”
容常在第一反应是告诉皇上,虎毒不食子,赵念安可以凭借这个孩子得到最好的救治条件。
但转念一想,这毒必然是皇上下令,他想要赵念安死,又怎么会留下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定不能让皇上知晓!
“你把情况如实告诉念念吧。”
容常在说:“她这一生被我安排了太多次,总要有什么是她自己做主的。”
也不枉她如此信任自己。
赵念安听后,凄惨一笑,她面色苍白带着病态的虚弱,这笑容好似天山雪莲,纯净孤独。
“我还有多久可活?”
“强行吊命的话,**月。”
“足够了。”
赵念安闭上眼,重新睁开,漆黑的眼眸映出凛凛寒光。
“槿儿,我要杀了他。”
容槿:“孩子怎么办?”
赵念安:“这是我的孩子,我要保住他!”
“若君王不容,那就另择新主。”
容槿心中骇然,她终究是没有赵念安敢想,她的目标只拘于后宫,而赵念安已经在想如何改朝换代了。
“好!”
两个女子达成共识后,在萧瑟寂寥的冷宫中谋划天下。
若要扳倒嘉贵妃,需要先扳倒她身后的将军父亲,而最有力的手段就是谋逆。
她们的时间不多,虽有极大可能无法成功,但也要孤注一掷让皇上断子绝孙。
容槿每日每夜想到头疼,只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赵念安等不了那么久。
她现在全凭极品人参雪莲灵芝等吊命,大部分精力都给了腹中的孩子。
必须得在她还能灵活打得过青梧卫之前,抢夺天下。
赵念安凭借灵活的身手,悄无声息地出入御书房,偷出青苍与西夏往来外交的书信。
容槿临摹仿写,再找一个合适时机放到万灵儿家中,揭发她!
与此同时,赵念安坐在冷宫墙头,等一个快要失去所有的死鬼。
皇上伤还未好,看到养心殿赵念安种下的向日葵,一时鬼使神差竟走到了冷宫。
望着不远处的宫门,他脚抬了又放,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射向他胸口时的眼神,决绝冷冽。
皇上叹气,转身欲走,余光却扫到墙头一抹白。
那白轻飘飘的,仿若九天玄女下凡,又似山巅雪莲高不可攀。
可她脸上病态的苍白打破了这份清冷,增添几分凡尘女子的破碎柔弱。
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直跳,皇上瞬间忘记了心口的伤,喃喃开口。
“怎么坐在这里?夜里风凉,下来朕为你添一件衣裳。”
赵念安垂眸盯着他。
压抑着眸中的恨意,跃了下去。
就是他让她即将出生的小宝没了娘!
杀了他!杀了他!!
神女降世,皇上刚清醒几分的理智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
算了,她也没几天可活,还不如顺从自己的心意。
皇上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抚上她的脸。
“怎么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
赵念安下意识厌恶躲开。
她与这紫禁城里所有的女子都不相同。
赵念安爱恨分明,不为情爱所困,爱得热烈恨得彻底。
在她这里,不存在什么言不由衷,违心背意。
意识要自己状态不对,赵念安强压下汹涌的恨意,垂眸抚上他的心口。
“还疼吗?”
皇上握住赵念安的手,嗓音柔软:“疼的。”
赵念安瞳孔震颤,皇上也与其他君王不同。
其他人都自持身份,高不可攀,唯独他会示弱会撒娇,又会在关键时刻展示他不可一世的天子威严。
这样一个人如果真心只爱一人该多好?
可他偏偏是个唯爱权利的帝王。
那天之后,皇上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冷宫,一如他们初见那般,装成侍卫每夜相约。
赵念安不动声色地给他喂绝嗣药点断火香搭配断子绝孙的香囊。
皇上身体生龙活虎,根本看不出来自己正在走向灭亡。
就在容槿模仿好万灵儿父亲与西夏勾结的书信,放进她家中时,转眼间就有人揭发他。
紧接着带人抄家,事情顺利得诡异。
好像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无声推动,还让人完全察觉不出来。
容槿隐隐意识到不对,但时间太赶,她来不及细想。
和赵念安一起,趁乱刺杀皇上。
容槿负责下毒,赵念安则给予最后一击。
皇上虽迷恋赵念安惊为天人的美貌,可还是保持着一丝帝王的警醒。
早就下令青梧卫严防死守,容槿为保护赵念安被重伤捉住。
“快走!”
容槿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戴着面具男人打扮的赵念安,呐喊。
“别管我,你快走,你不只是一个人!”
“告诉卿辞,姨姨祝他平安喜乐,不要像我们一样,终其一生不得所愿。”
赵念安想要同归于尽的念头打消,转身前最后看向容槿,流下一滴血泪。
此后,宫中传出是容常在嫉妒心作祟不满念贵妃受宠而毒杀她。
共谋天下失败,结局由胜利者书写。
姐妹情深就此被污蔑成了忮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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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忮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