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垣睁眼的时候，感觉自己撞到了别人。慌里慌张的从地上站起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被他撞倒的老太太倒也大气，一句话不吭转身就走。明明瘦弱的仿佛半只腿都进了棺材，精气神看起来却比他这个金丹期青年还中气十足，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沈垣摸了摸胳膊，右臂酸麻中带着痒。撸起袖子，露出的白皙皮肉上，布有零散的红色斑点。
中毒？
感染？
真菌？
一连几个可能性出现在沈垣脑海，令他本能的想去找木清芳。
金兰城瘟疫极为严重，他与柳清歌、岳清源、木清芳进来后分头行动，沿着人群或医馆，应该能寻到木清芳的踪迹。
耳边忽然传来剑气，沈垣侧身闪躲后将折扇立于面前，时刻准备着给对方一下。
那人在一屋檐下停歇，两人对视一眼，互叹一句：“公仪萧。”“沈前辈。”
沈垣公仪萧曾在仙盟大会之前与公仪萧打过照面，此人仪表堂堂，倒也称得上少年才俊。
想到这里，沈垣随口问道：“幻花宫派你带队调查？”
公仪萧却稍停歇一瞬，面色有些黯淡：“晚辈确实奉家师之命，但……带队者，不是我。”
呦？这件事有些新奇。公仪萧向来是幻花宫最受宠的大弟子，连小宫主都心怡于他。在主角光环出现之前，妥妥的下一代掌权人。而今却说不是他带队……还能有谁夺他位置？
不过此刻却不是闲聊之时，那个老太太跑到贼快，公仪萧又满身杀气，各种念头于心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句‘追’。
开门之后才发现，此地乃一勾栏瓦肆。连开几间房，唯有白骨森森。待沈垣欲开第六扇时，二楼传来物品跌倒的响动。
沈垣与公仪萧对视一眼，飞身上楼。尚未出楼梯，耳边零星听到少年温润的声音：
“无碍。”接着，对方应是笑了笑，声音搁这老远都能感受到温和的感染力，令人听着便生好感：“诸位无需为我担忧。”
如此好听、体贴的话语，沈垣听到的当即却宛若遭了雷劈，指尖的折扇更是捏的咔咔响。
刹那间，连呼吸都停滞。
他僵硬的卡在楼道口，只怪腿跑太快，视线所及，他已看到二楼深处的雅间中，着幻花宫弟子服的众人，簇拥着某位少年郎。
着普通白衣的俊美少年，微微飞扬的发带随青丝飘动，后背古朴长剑。面若冠玉的脸上，两点沉潭寒星般的眸子，不经意间扫来。
与此而来，一个尘封已久的、谷歌翻译腔的声音随之炸开：
【系统已激活。总能源：洛冰河】
【自检：状态正常，宿主安好】
“……”
那个，能退货吗？
沈垣看着无比熟悉又捎带陌生的脸，四肢仿佛僵在一块，而咽喉更是发紧发干，冷汗直流。
说好的五年啊！！他才快乐的摆脱主角压力游山玩水摆烂三年，怎么主角就出现了？不要急于求成啊！
冤家路窄，沈垣当即欲转身，身后却被公仪萧堵个正着。偏这也是个没眼色的，好死不死的大声发问：“沈前辈，缘何后退？”
此话一出，便是没想看过来的人，都紧跟着扭头了好吗！
身后，低沉且柔和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疑惑：“师尊？”
等沈垣花了大功夫将重若几百斤的脑袋扭过去，看见了洛冰河那张酥到骨子里的温柔可亲。
没有对仇敌的笑里藏刀，也没有看见不该见之人的冷若冰霜，反而笑得极其温柔极其甜美。
哥啊，黑化龙傲天向来是笑的越温柔似水，下手越狠好吗！他真的没做什么，不过是听从系统指导将人推了下去，你为什么不好好在无间深渊练级！！！
心情越发不美好，沈垣的脸便绷得越紧。后背汗毛直立，肩膀紧扣成防御姿势。尤其是脸上浮现的半成冷漠，简直和装到骨子里的原装货一个样了啊！
洛冰河轻巧的一步步走来，轻飘飘的言语从唇齿间发出，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沈垣的心脏跟着玩一次高空蹦极和冰桶挑战。
等洛冰河的‘果真是您’说完，沈垣僵着脸、硬着头皮定了定神，右手捏着折扇青筋隐约突显，左手掀起青衫下摆，抬脚一步，跨上二楼。
才一站上去，便心中泪流满面。当年仙盟大会时，洛冰河与他还是平视，而今一别三年，沈垣竟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好在装b多年，风轻云淡和镇静自若已经刻在了脸皮里，沈垣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冷淡严肃，从嗓子里酸涩挤出一句话：“……这是怎么回事。”
洛冰河微微一笑，看着自己惯常‘温和’的【师尊】绷紧的脸庞与因僵硬而散发出的冷意，嘴角勾了勾。
对方上楼时，洛冰河还在思索这是哪一位【沈清秋】。
两个抢夺身体的灵魂。
一名浑身散发冷淡，行事作风处处讲规则，便是惩罚也要寻好听名头。
一个温柔平和、未语先笑，在另一人脸上冰冷到杀人的面容，在他身上便透露出一股柔和与可爱来。
他更喜欢的，自然是小鸟依人，乖巧听话那个。但这两人的争锋，很明显是冷淡那个胜出。为了讨得对方欢心，连带着他将幻花服饰都脱去，着单薄白衣。
上楼之时还不显，等他发声，【沈清秋】的僵硬与停顿便露了破绽。［沈清秋］给他安排任务，若是中途遇上，只会问他进度如何，怎会一副做贼心虚的恐慌？
尤其是，【沈清秋】正努力伪装出［沈清秋］的模样，绷紧的脸颊、金丹期的威压、脸上涌现出的不虞。
只可惜那双眼，写尽了害怕、闪躲、不理解与震惊。所以【沈清秋】必然认识他，还很震惊好奇。
但这不该——
且不说他知不知道与［沈清秋］的争斗，昨天晚上是他们在一块的，今天早上是他送他回去的，中午是亲眼看见【沈清秋】闭眼后［沈清秋］出现的。
除非——他的记忆有损，将此次当成初见。
若是如此，倒也能解释，昨天晚上洛冰河与【沈清秋】聊另一人，【沈清秋】毫不知情的模样，以及‘冰河说笑呢，为师怎会住在柳家，不回苍穹’？
洛冰河不吭声，不代表周围便不进展。他默默看着【沈清秋】被其他人怼的没脾气，又看到公仪萧令其他人收回佩剑。
等群众里提出［洛冰河被感染］后，看着【沈清秋】脱口而出的‘你被感染了？’洛冰河还是心间忍不住一颤。
怎么办，他的【好师尊】，你既然能伪装温柔五年，又为何不多装装呢。当初那般绝情的推他下悬崖，今日又看到他被吓成这样，可即便如此，你也会下意识关心我吗？
那个［沈清秋］薄情寡义，洛冰河主动凑过去两次，一次被鞭子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顿，一次被逼着换上百战峰打手服、出门搜集信息。
这样想来——果然还是眼前之人顺眼。
洛冰河深深看沈垣一眼，态度极为诚恳：“不碍事。”
边说，边非常善解人意的摇摇头：“大家没事就好。”
他不需要出手，只要他站在‘弱势’一方，其他群英愤恨之人自会给他出头。玩弄人心而已，不过如此。
果不其然，【沈清秋】背书般分析局势，其他人却敬仰的回望洛冰河，只因这些分析，早在之前他已讲明。
一件事情被指出，第一个人会被冠以天才。
第二个，或者之后，便只能拾人牙慧。除非说——【沈清秋】推翻他的结论，并有更多的证据。
但显然，他与他的判断是一样的。
所以洛冰河极为谦虚的羞涩笑了笑，声音柔和：“我所知一切，均为师尊教授。”
【沈清秋】明显被堵到了。虽不至于恶心，但如鲠在喉是绝对的。
来自胜出者的‘称赞’，有时比讽刺还难以对抗。
故而，【沈清秋】面无表情开口：“尸体可否借来一观，木师弟或许能从中推出良策。也好尽快解决乱局。”
事实上这是很不合适的。因为‘猎物由谁打死，便归谁’是修真界惯例。
但没问题，【沈清秋】是洛冰河师尊，所以洛冰河当然会让。
所以洛冰河一百万个柔顺，体贴乖巧：“师尊所言及是，一切都听您的。弟子随后将尸身送到。”
您可一定得，【等】我。
嗯，【沈清秋】的表情更苍白恍惚了，而且已经到了忍受不住转身就走的地步。
看吧，【沈清秋】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要那个人不出现——洛冰河完全可以按原计划将人捏在手里。
——
沈垣回到住处的时候，周围没人。苍穹山其他人好像出门做事去了，沈垣回来时已傍晚，稍微发个呆便已天黑。
等门外敲门声响起，沈垣刚准备起身。
房门却猛然间向两侧打开。
洛冰河站在房门口，身后是无尽黑暗。负手而立，唇角微翘，眼底却似寒潭千丈。他微微眯了眯眼，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师尊，晚上好。”
我擦，好个屁的好！
男主终于癫狂黑化了，不玩温润如玉那一套，撕裂假象暴露本性跟他上演午夜凶铃！
沈垣抓住折扇利落的翻身，从窗户跳下去。多年经验使然，即便是逃亡，也要潇洒飘逸。落地之后稳稳屈膝，足尖一点，瞬间掠出极远。
洛冰河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清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冷飕飕的笑意：
“白日里师尊与公仪萧亲近温柔，夜间又点灯等待柳师叔，怎到弟子这里，却是面也不想见，如此疏离冷淡？”
“……”沈垣夺命狂逃：大哥你自己看看自个模样，他但凡要命都不会跟你坐下聊天好吗？！
管他呢，先喊帮手。丹田发声：“柳清歌！”
洛冰河再次拉近与沈垣的距离，眼眸眯起：柳清歌究竟是个什么存在，［沈清秋］乐意与他接触不说还久居柳家。面前这个【沈清秋】居然也敢喊他？怎的，不怕柳清歌过来后与另一人携手弄死你？
“呵。”洛冰河脸上的笑容消去，声音亦带着夜间的寒：“柳师叔正与人缠斗，怕是不得闲。师尊若有吩咐，不妨与弟子言说？”
此言一出，沈垣当即停滞。洛冰河寻到机会，掐着对方的脖子顺势将人摁在墙上。
声音极其响亮，对方的瞳孔一瞬间扩散后垂眼。
洛冰河掐着对方的虎口缩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如果两人切换的契机是疼痛与闭眼，那么他有很大的可能，会与另一人对上。
【沈清秋】会狂逃乱跑。
［沈清秋］……会如何呢？
沈垣艰难的将眼帘掀起，过了好几息才终于将眼前世界重新看清。
洛冰河的脸在月光下仿若冰雕玉琢、俊美无铸，他似是轻轻笑了一下，与沈垣的脸近到呼吸都纠缠到一起：
“你我师徒多年未见，师尊却不停喊着别人名姓。弟子……会伤心呢。”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伤心’，可嘴角带笑、眼含杀意，怎么看都是睁眼说瞎话！
随着咽喉的手越发收紧，沈垣眼前蹦出个提示框。
【是否接受系统温馨提示以解决眼下贵方面临的小困扰？】
沈垣：……他都要死翘翘了，还小困扰？
‘简单模式！快开简单模式！’
【权限激活。是否启用关键道具保持生存状态？】
“还有关键道具？！要多少b格爽度来买，你说吧！”
系统：【道具已在您的装备之中。是否使用“假玉观音”道具，消耗洛冰河100点怒气值？】
“用用用！”
系统：【温馨提示：本道具使用只限一次，最高可消耗洛冰河怒气值5000.】
“——等等！！！”沈垣悬崖勒马：
这才一百怒气？等黑化冰哥五千五千，他得死成什么样？
可现在他真的要觉得自己死掉了！不是窒息而亡，就是喉骨碎裂！
算了，用就用了，后续的事情等后续再说！
就在沈垣准备咬牙用保命道具时，咽喉骤然一松。
他本被洛冰河掼在墙上，而今咽喉松开，重力影响下当即下坠。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好险没当场跪下——
洛冰河相当体贴的伸手——将被他吓得毛骨悚然的沈垣扶起来，故作无奈的叹口气：“师尊跑的太快了，弟子都差点追不上呢。”
沈垣：……鬼哦。
是谁刚才那么好整以暇一口气都不带喘的，紧跟在后面玩了半天猫捉老鼠？
喘了几口气，缓缓开口，有些破碎的喉骨中声音发哑：“你胆子不小。堂而皇之地回来，不怕别人发现你真实身份？”
嗯？洛冰河眼光闪动，忽然来了兴趣：“师尊是关心这个，还是担心这个？”
若是关心我，我可以尽量帮你占据胜利哦。毕竟相比较于那个不认我的，肯定是你更乖巧可爱讨人喜欢嘛~
若是担心……嗯，我也可以帮你呐~只不过呢，我们要先讲清楚你推我下悬崖的事情呦~
沈垣却没能理解两者不同，只僵着脸冷声道：“你莫非觉得，我不会告诉别人？”
哦。威胁他啊。
洛冰河忽然没兴趣了。
若是男频仙尊［沈清秋］，或许还能跟他斗一斗。可是面前之人……哎。
洛冰河瞥他一眼，语气怜惜：“师尊呀，那也要别人肯相信你。”
他就不跟你说另一人的事情了，你先把［幻花宫其他人的愤恨］［苍穹山无人寻来］，之后给你订好的结局解决了再说吧。
半晌，沈垣开口：“你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洛冰河极其诚恳：“无非想念师尊待我的好，回来看看罢了。”
与洛冰河一问一答，居然还算和谐，沈垣说话也渐渐肥了胆子，不动声色，手指移到剑柄上：
“只为杀我？那金兰城中的瘟疫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城里居民，都‘待你好’？”
“？”洛冰河骤然间发现一件事。
这个【沈清秋】对他了解的太多了。
那个［沈清秋］因为不认识他故而冷淡。这个【沈清秋】却是因太了解他而威胁！
洛冰河笑了笑，缓慢夸奖：“师尊对魔族果真是深恶痛绝。”
仙盟大会，他拼死爆发魔气，救下一行人性命。【沈清秋】却毫不犹豫将修雅送入他心口，将他推下悬崖。
继而，又咬牙从咽喉逼出声音：“不，应该说是对我深恶痛绝。”
而今，明知他才刚入城不足三天，便将这件事与他联系到一块，甚至将瘟疫之事一并算在他头上！
洛冰河猛地朝他逼近一步，【沈清秋】神色猛地警惕起来，也跟着后退一步。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洛冰河脸上的暴躁遮掩不住，开口声音越发冰冷：
“师尊是不是真的觉得，杀人放火屠城戮国这种事情，只因为我身体里那一半血统，迟早都会做尽？”
【沈清秋】敛眸垂睫，一语不发。
是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会看见他感染后仅询问一声，再也不问呢？
不然怎会看见他第一眼就怕成那样，夜间更是直接翻窗逃亡呢？
不然怎会第一时间将他与瘟疫联系起来，问金兰城的百姓是不是也‘待他好’呢？
洛冰河冷笑一声，拳头握紧：“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说不论种族，只分善恶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不过是骗他罢了。
不过是欺骗他感情罢了。
不过是……想要杀他罢了。
可，既然是欺骗，为什么不能装的久一些？
既然想要他的感情与感激，为什么又要给予他憎恨？
既然想要他的命，又为什么那般下意识的关注于他，好像真的……很在乎他一样？
脸色一瞬间阴沉，洛冰河心中撕裂出两人。
一个说，他是有苦衷的。当初【沈清秋】看向他的眼里，分明有痛苦和不舍。
另一个则说，苦衷，什么是苦衷？最后的事实是他将他推下悬崖，再次见面，他与公仪萧谈笑燕燕，遇见麻烦第一时间喊柳清歌。就连他们分开的三年……都过得潇洒惬意。
那个［沈清秋］不认识他，但他却秉承着一惯的‘规则’，在洛冰河开口后先是问岳掌门，又问柳清歌，接着还传信于清静峰，调查‘洛冰河’所说是否为真。
他不认识他，还因［夺舍者为洛冰河挡伤导致自己灵力尽失］而抽出鞭子责打他。
行为极为恶劣。
但，与眼前的这个【沈清秋】比起来。
却该死的……讲规矩、论章法。
一个理智的讲规矩的掌权人，其下必然是严肃而讨人厌的。
但，相比较于用柔情换取洛冰河的信任，说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语，最终却捅他一刀，不信任他比起来。
眼前这个人，仿佛在用炖刀子割肉后又一剑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眉间戾气横生，洛冰河猛地出手喝道：“虚伪至极！”
沈垣急急后退，避开洛冰河的一掌后‘唰’的拔出修雅剑。
他不能坐以待毙。
曾经温柔良善的小弟子，如今变得戾气众生暴戾无端，沈垣是有些心疼的。
但那又如何呢。洛冰河只要再逼近一步，沈垣还是会拔剑！
对别人的感慨，自然是比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的。若男主真的黑化——他手中，还有关键道具劣质玉佩！
“呵。”洛冰河慢慢举起一手，让【沈清秋】看清掌间滚滚翻腾流转的紫黑魔息，慢条斯理道：
“师尊。你猜，如果修雅剑被我抓住了，要几次才会被侵蚀殆尽？”
想要喊柳清歌作为托底。
柳清歌与人打得正烈。
想要用修雅剑刺伤他。
他就废了修雅。
你不是嫌弃魔族吗？没问题，他会将你带到魔界，让你永远离不了魔气包裹的。
沈垣一退再退，执修雅的袖子略微下滑，露出了带着红色斑点的皮肤。
‘！’
洛冰河撤去手中魔气，抓住修雅后反折对方手腕。沈垣手腕吃痛、下意识松手，修雅长剑于半空坠落，洛冰河一脚将其踹飞，按住了对方的手臂。
白皙的胳膊上零星分布着红色斑点，按状况推算，应该是中午分开后下午那只撒种人的杰作。
“感染了？”
洛冰河皱着眉将手臂来回翻转，运转魔气替对方清除感染。这东西只对不修魔气的仙士和平民有用，碰上稍微精粹点的魔气便会消散，倒也不难解。
只是——
当初【沈清秋】正是用这条胳膊，替他挡了魔族剧毒无可解。
也正是因为无可解的腐蚀灵力，才令另一个［沈清秋］对洛冰河态度极差，甚至到了完全忍不住要动手的地步。
洛冰河回忆往事，稍微有些唏嘘：“师尊这条胳膊……倒也多灾多难。”
不过——
也正是这只手，将修雅送入他心口，将他推入悬崖！
洛冰河一拳捶在对方小腹，将人重新摁回墙壁，微笑的抬起手，将被割裂的手掌扣在对方嘴边。
“一码归一码，既然是师尊挑起的头，那就自己咽下苦果。师尊留下的伤口，就自己好好补偿。”
嫌弃魔族？
那就和魔族血液相融吧。
沈垣似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本来就知道什么。
剧烈挣扎不说还猛地拍开洛冰河扣在他嘴边的手，低头以食指按压于咽喉，要把咽下去几口的鲜血呕出来。
洛冰河将人强行拎起，继续灌血。天魔的恢复能力很强，他将手上伤口重新撕裂，温热的血液滚滚不绝。
看着【沈清秋】恶心到恨不得吐出来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他笑的越发开心：“师尊，别吐啊，天魔之血虽然污秽，但喝了也不一定会死的，对吧？”
“！！！”沈垣瞳孔都瞪大，被对方的无耻言论震惊。
是不会死，但是会生不如死啊！
‘系统！系统！’
沈垣疯狂的召唤着系统，系统却未曾回复于他，连升级后花里胡哨的对框话都不曾弹出。
该死的，这血不能喝啊！
简单模式，简单模式，快给他重新简单模式！
随着血液的增多，沈垣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眼前的世界似乎旋转着褪色，脑浆、胃液、血流都在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顺着它们爬来爬去，辗转反侧。
上古天魔之血。离体之后,仍能受血统继承者操纵,如被旁人饮下，的确后果不一定只有死,更糟糕，可能性有很多种。
比如原作中,洛冰河对自己的血操纵自如后，其作用包括毒药、人体寄生血蛊虫、追踪定位仪、物理洗脑工具、情趣工具……
而今，他的身家性命真的要掌握在对方手中了！
视线越发昏暗，眼皮越发沉重。沈垣精神难以支撑，终是闭上了眼。
洛冰河时刻注意着【沈清秋】的状态，对方刚一闭眼，洛冰河心中来不及松气，骤然间用魔气遮掩自己身形，掐着对方下颚的手顺脖颈下滑，卡在对方的咽喉上。
［沈清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