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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没兴趣找道侣

时光如流水,在梦中更是快得抓不住。转瞬之间,那个被父尊偷偷带去喝酒的小豆丁,已长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依旧是烬余殿前那棵千年古槐,枝繁叶茂,虬结的枝干足以承载一个少年的全部秘密。

苍荨斜躺在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话本,就着魔界永恒不变的幽暗天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话本的封面上,画着一对执手相望的男女,背景是俗套的桃花纷飞,题着《仙君大人别爱我》几个大字。

“嗤,俗气。”苍荨翻了一页,嘴上嫌弃,眼睛却黏在字里行间,片刻不曾移开。

槐树下,朝思月不知何时立在那儿,仰头望着儿子,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也不出声唤他,只静静地看着,仿佛这样看着儿子胡闹,便是极大的满足。

苍荨翻页的间隙,无意间垂眸,正对上母尊温柔的目光。

他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将话本往身后藏了藏,故作镇定道:“母尊怎么来了?父尊呢?”

“你父尊在处理公务。”朝思月笑意更深了些,“藏什么,那些话本还是我年轻时收集的,有几本还是你外祖家的藏书,我比你熟。”

苍荨动作一僵,随即索性将话本拿了出来,破罐子破摔道:“那母尊不管我?”

“管你做什么?”朝思月挑眉,“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年轻时也爱看,你外祖母还嫌我不务正业呢。”

她顿了顿,笑意里多了几分狡黠,“况且,看些风花雪月,总比学你父尊当年那般,到处惹是生非强。”

苍荨来了兴致,翻了个身趴在树枝上,探出脑袋问:“母尊和父尊当年是怎么认识的?真的是父尊说的那般……轰轰烈烈?”

“他跟你说了什么?”朝思月问。

“父尊说,他第一次见母尊,是在人间的桃花林里。母尊一袭白衣,站在落英缤纷之中,美得不像凡人。他当时就看呆了,心想,这仙子他一定要娶回家。”

苍荨学着苍无寒那夸张的语气,说得眉飞色舞,“然后他就上前搭话,母尊起初不理他,他就死缠烂打,追了整整三年,才抱得美人归!”

朝思月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在寂静的魔宫前格外动听。

“你父尊那张嘴,能把石头说成花。”她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柔,“当年确是桃花林不假,但真相是——我在林中赏花,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身魔气收都收不住,吓得我以为遇见了什么凶徒,一剑就刺了过去。”

“啊?”苍荨瞪大眼睛。

“他躲开了,然后……”朝思月回想起来,笑意更深,“然后他捂着胸口说,仙子这一剑,刺进了我心里。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

苍荨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地笑出声来,笑得在树枝上打滚,险些掉下来。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朝思月眼中泛起怀念的光,“后来他日日来桃花林,有时带一壶酒,有时带一枝花,有时什么都不带,就远远地坐着看我。我以为他迟早会腻,可他风雨无阻,足足来了三年。”

“三年?!”苍荨惊叹。

“三年。”朝思月点头,“第三年的桃花开时,他站在我面前,说,朝姑娘,我知道自己是魔,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苍无寒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若不愿,我绝不纠缠,但我还是会来,远远看着你也好。”

她顿了顿,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然后我就想,这个人,大约是真的喜欢我。”

“所以母尊就答应了?”

“嗯。”朝思月点头,“后来我便随他来了魔界,与你外祖家……算是断了来往。但你父尊待我极好,这些年,我从未后悔。”

苍荨趴在树枝上,听得入了神。金红异瞳里映着母尊温柔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

正说着,苍无寒的身影从殿内晃了出来。他显然刚处理完公务,衣袍还未来得及换,却已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屁颠屁颠地凑到朝思月身边,殷勤道:“夫人辛苦了,吃水果。”

朝思月接过,嗔了他一眼:“少来这套,方才是不是偷懒了?”

“哪能呢!”苍无寒义正言辞,“本君处理公务向来兢兢业业,不信你问戮仙!”

戮仙剑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悠悠道:“主人方才在批公文时睡着了,还打呼噜呢。”

“戮仙!”苍无寒气结。

朝思月笑出了声,连带着树上的苍荨也笑得直不起腰。

苍无寒抬头,看见儿子趴在树枝上笑得没心没肺,又看了看夫人眼中满溢的笑意,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跃上槐树,一屁股坐在儿子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笑什么笑,臭小子。以后你长大了,别学你父尊找这么凶的,要找个清冷仙子,温柔小意的,管得松,你好享福。”

苍荨揉着被揉乱的头发,一脸嫌弃:“我才没兴趣找道侣。”

“话别说太早。”苍无寒老神在在,“不过记住了,最主要的是长得要好看,这个不能马虎。像你母尊这般,虽凶了些,但看着也下饭。”

苍荨嗤之以鼻,撇过头去,小声嘟囔:“我才不要什么道侣,一个人多自在。”

朝思月在树下听见了,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戳破少年那点别扭的心思。

她望着树上的父子俩,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个絮絮叨叨传授“经验”,一个爱答不理却竖着耳朵偷听,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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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槐树上的絮叨声渐渐低了下去。

苍荨依旧趴在树枝上,话本不知何时滑落在一边,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却强撑着不肯回殿内去睡。

苍无寒早已被朝思月唤走,说是再不去歇息明日又该赖床。

临走前,父尊还冲他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句“别被你母尊逮着”,便溜之大吉。

少年独自卧在槐树上,魔界永恒不变的天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影温暖而安静,像是母尊织就的锦被,将他轻轻裹住。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树下有轻微的脚步声。

是母尊。

朝思月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树上的少年。

她没有出声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看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孩子。”她低声道,随即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在苍荨身侧。

少年已经睡着了,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嘟起,手里还攥着那本情爱话本的一角,像护着什么宝贝。

朝思月伸手,轻轻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开,指尖在他脸颊上流连了一瞬。

“像你父尊,睡觉都不老实。”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温柔。

她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那是一袭月白色的轻裘,触手生温,是她从仙门带来的嫁妆之一。

她将轻裘展开,仔细地盖在儿子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熟的脸。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身侧坐了下来,靠在树干上,静静望着魔界永远不会有日出的天空。

“思月。”树下传来苍无寒压低的声音,“你怎么也上去了?”

朝思月低头,看见夫君正站在树下,一脸哀怨地望着她。

“荨儿睡着了。”她轻声道。

“那你也下来啊,让他在上面睡就是了,又不是没睡过。”苍无寒不满地嘟囔,“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朝思月失笑,摇了摇头,却还是顺从地飘身落下。

刚落地,便被苍无寒一把揽进怀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走了走了,回去睡觉。臭小子有本事睡树上,就让他在树上睡。”

“你呀。”朝思月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却任由他揽着,两人相携着向烬余殿走去。

走出几步,朝思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树上那团月白色的影子。少年睡得正香,轻裘将他裹得像一只茧。

“下雪了。”她轻声道。

苍无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魔界幽暗的天光中,果然有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那雪花是银灰色的,带着几分魔界特有的清冷,落在肩上,转瞬即逝。

“明早给他烤橘子。”苍无寒说。

“嗯。”

两人并肩走入殿内,殿门无声合拢。

雪花越落越密,渐渐在槐树的枝叶上积起薄薄一层银白。

少年蜷缩在轻裘里,睡容安详,浑然不知雪落,也不知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槐树下。

是戮仙剑灵,它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少年模样,仰头望着树上的小主人,又望了望紧闭的殿门,眼中似有惆怅。

“小主。”它轻声说,声音像风吹过剑刃,“雪下大了。”

树上没有回应。

戮仙静立片刻,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绕着槐树盘旋了一圈。

那流光所过之处,飘落的雪花竟被轻轻托起,绕开少年的身体,落在别处。

它小心翼翼地,不让一片雪花落在小主人脸上。

做完这些,它重新落回树下,仰头望着,像一尊忠诚的守夜石像。

魔界的雪,下了一整夜。

烬余殿的灯火,也亮了一整夜。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父尊在殿内搂着母尊絮叨,母尊偶尔应一声,偶尔笑骂一句。

戮仙在树下守着,不让雪花惊扰少年的梦。

而少年在槐树上,裹着母尊的轻裘,做着一个或许关于桃花、关于情爱话本的、甜美的梦。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夜晚,往后余生,再也无法重来。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