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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来了

杜雪汐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着气。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些旧部在清点人数,处理伤口。蓝珠的声音不时响起,简短有力。

孤槐坐在她三尺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废墟上。

杜雪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侧脸依旧冷硬,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收回目光,也望着那片废墟。

“六师弟。”

“嗯。”

“浮纤还在楹桦门?”

“嗯。”

杜雪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守着那个破地方?”

孤槐没有回答。

可杜雪汐知道答案。

浮纤那个人,看着懒懒散散,比谁都靠不住,可真正靠得住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她守在那儿,等他们回去。

“等我能动了,”杜雪汐说,“我回楹桦门。”

孤槐转过头,看着她。

杜雪汐对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我是仙门的人。”她说,“跟着你们魔界混,不合适。”

孤槐没有说话。

可她说的没错。

杜雪汐是仙门人,从小在楹桦门长大,修的是仙门功法。她刺杀云尊,是因为云尊害了楹桦门,不是因为和魔界有什么牵扯。

“浮纤会照顾你。”孤槐说。

杜雪汐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又看向那片废墟。

“六师弟。”

“嗯。”

“君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孤槐沉默了一瞬。

“杀。”

杜雪汐笑了。

“好。”

白观砚从远处走过来,在孤槐身边坐下。

“清点完了。折了五个,伤了十几个,能动的还有二十出头。”

孤槐点了点头。

白观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杜雪汐,没有问他们在聊什么。

杜雪汐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

“累了,睡会儿。”

蓝珠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一件旧衣裳盖在她身上。

杜雪汐没有动,呼吸渐渐平稳。

蓝珠站起身,看向孤槐。

“君上,接下来去哪儿?”

孤槐望着远处那片废墟,沉默了一瞬。

“回据点。”

他站起身。

白观砚跟着站起来。

蓝珠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人。

杜雪汐躺在地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孤槐低头看了她一眼。

“让人送她去楹桦门。”

蓝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孤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转身向远处走去。

白观砚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身后,蓝珠的声音响起,招呼着那些人开始移动。

杜雪汐睁开眼,望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背影。

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废墟边缘,孤槐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蓝珠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道:“君上,安排好了。两个人送她回楹桦门,天亮前出发。”

孤槐点了点头。

“让她活着到。”

蓝珠垂首:“是。”

远处,杜雪汐依旧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件旧衣裳盖在她身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有个旧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杜雪汐动了动,撑着坐起来。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杜雪汐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走吧,别送了。

旁边的旧部扶她起来。

“走吧,姑娘。天亮前得赶到楹桦门。”

杜雪汐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楹桦门。

天快亮的时候,浮纤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衣裳,打开门,看见两个浑身狼狈的人,架着一个更狼狈的人。

那个被架着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浮纤愣住了。

杜雪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三师姐……我回来了。”

浮纤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她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什么都真。

“回来就好。”

她上前,从两人手里接过杜雪汐,扶着她往屋里走。

那两个送人来的旧部对视一眼,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屋里,浮纤把杜雪汐放在榻上,给她盖上被子。

杜雪汐躺着,望着房梁,忽然开口:

“六师弟还活着。”

浮纤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

杜雪汐转过头,看着她。

“他回来了。”

浮纤在榻边坐下,看着她。

“我知道。”

杜雪汐眨了眨眼。

“你什么都知道?”

浮纤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睡吧。”

杜雪汐看着那张懒洋洋的脸,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笑了。

“三师姐,你还是这样。”

浮纤挑了挑眉。

“什么样?”

杜雪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三日后。

魔界旧址,东境废墟。

蓝珠蹲在一堵残墙后,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座被仙门占据的哨塔。身后,二十三名旧部分散隐蔽,刀剑出鞘,气息收敛。

“君上,”她压低声音,“哨塔里约三十人,换班间隙半炷香。西南角防守最弱,可以从那里摸进去。”

孤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哨塔,眼里倒映着火光。

白观砚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边。

“硬打?”他问。

孤槐摇了摇头。

“不硬打。”他说,“拔掉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蓝珠。

“半个时辰后,换班的时候动手。你和白观砚带人从西南角摸进去,解决里面的。本君在外面,堵退路。”

蓝珠点头。

白观砚偏头看他。

“你一个人堵三十人的退路?”

孤槐对上他的目光。

“嫌少?”

白观砚笑了。

“不嫌。”他说,“就是想看。”

孤槐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换班的号角声响起。

哨塔上的守卫懒洋洋地往下走,新来的人打着哈欠往上爬。秩序最乱的那一刻——

白观砚动了。

白衣如雪,剑光如虹,他率先冲进西南角的缺口,身后二十三人紧随而上!

哨塔里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剑锋已经抹过咽喉!

惨叫声,惊呼声,兵刃交击声,同时炸开!

孤槐站在废墟边缘,枯妄鞭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座哨塔,看着里面混乱的人影,看着那一道道倒下的身躯。

然后他看见了。

南边,火光。

是援兵。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抬起手,枯妄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光。

第一个冲出来的仙门弟子还没看清他的脸,鞭影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拽。

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人。

孤槐一步踏前,枯妄鞭横扫!

五个人同时倒飞!

剩下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截杀打得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孤槐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冲进人群,枯妄鞭如龙,每一鞭都带走一条人命。那些仙门弟子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

三千年。

这个人沉睡了三千年的魔君,醒来后修为更上一层楼。

而他们,不过是仙门的寻常弟子。

不到半炷香,三十人死了大半。

剩下的终于崩溃,四散而逃。

孤槐没有追。

他转身,看向哨塔。

哨塔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白观砚站在门口,白衣上溅了几滴血,正朝他笑。

蓝珠从里面出来,朝他点头。

二十三人都活着。

孤槐收回枯妄鞭,走向哨塔。

“撤。”他说。

蓝珠愣了一下:“君上,这哨塔——”

“不要。”孤槐打断她,“烧了。”

蓝珠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带人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孤槐站在火光前,望着南边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方向。

“他们知道了。”他说。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

“知道什么?”

“知道本君回来了。”

白观砚看着他,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怕吗?”

孤槐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什么?”

落隐门,停云别业。

密室里,一道身影坐在黑暗中。

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弟子。

“哨塔……哨塔被拔了。三十人,只逃回来七个。”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身影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谁干的?”

“不、不知道。但那些逃回来的人说,动手的人里,有一个穿白衣的,剑法极好。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还有一个用鞭子的,黑色的鞭子,一鞭就能抽飞好几个人。”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身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跪着的弟子浑身发寒。

“枯妄鞭……”

他喃喃道。

“魔君苍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色。

“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跪着的弟子。

“传令下去,所有据点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等,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那弟子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密室里又安静下来。

那道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唇角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魔君苍荨,你果然还活着。”

“那就再杀一次。”

废墟边缘,临时据点。

孤槐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白观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

孤槐摇了摇头。

白观砚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孤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他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望着那片火光。

“白观砚。”

“嗯。”

“本君以前,只想守着魔界。”

白观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

“现在,”孤槐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想守着你们。”

白观砚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那就守着。”他说,“我们都在。”

天色渐渐亮了。

废墟间弥漫着淡淡的晨雾,火光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上升。

远处的哨塔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像一具巨大的骸骨,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孤槐依旧靠在白观砚怀里。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白观砚也没有动。

他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平稳。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蓝珠在十步外停下,没有说话。

孤槐睁开眼。

“说。”

蓝珠压低声音:“哨塔那边来人了。仙门的人,约五十骑,正在废墟里搜。”

孤槐没有动。

“还有多远?”

“三十里。”

孤槐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撤。”

蓝珠领命而去。

白观砚低下头,看着他。

“不打了?”

孤槐从他怀里坐起来,理了理衣袍。

“打不过。”

白观砚挑了挑眉。

“打不过?”

孤槐站起身,望着远处那片废墟。

“五十骑是探路的。后面至少还有两百。”他顿了顿,“君惟不蠢。他知道本君回来了,不会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白观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就撤?”

孤槐看了他一眼。

“撤。”他说,“但不是逃。”

白观砚等着他继续。

孤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山峦上。

“魔界很大。”他说,“他们占了十几年,不可能处处都守得住。”

他转身,向据点深处走去。

白观砚跟在他身边,唇角弯了弯。

“你想把他们引进来?”

孤槐没有回答。

可白观砚已经懂了。

君惟人多,可魔界地形复杂,处处可以设伏。把人引进来,分散开来,一个一个拔掉。

以少胜多,从来不是靠硬拼。

是靠脑子。

据点里,那些旧部已经收拾妥当。二十三人列成两队,刀剑归鞘,气息收敛,等着他的命令。

孤槐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昨夜,拔了一座哨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天,他们会来搜。”

没有人说话。

“人多,打不过。”孤槐继续道,“所以撤。”

还是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眼睛,一直看着他。

孤槐看着那些眼睛,沉默了一瞬。

“往北撤。”他说,“翻过三道山,有一片沼泽。那里本君熟,他们不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在那里,一个一个,把他们吃掉。”

据点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所有人。

“吃他们!”

“吃!”

低沉的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孤槐看着那些眼睛,那些燃烧的眼睛。

他转身,向北方走去。

“走。”

三天后。

追兵果然来了。

两百人,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追着踪迹,一路追到沼泽边缘,然后停了下来。

“魔君苍荨!”领头的将领厉声喝道,“出来受死!”

沼泽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那将领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一挥手:“搜!”

两百人涌入沼泽。

泥泞,水洼,芦苇丛,处处都是陷阱。有人一脚踩空,陷进泥潭里,挣扎着被拖下去。有人被芦苇丛里伸出的鞭子缠住脖子,拖进水里没了动静。有人走着走着,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一刀抹过咽喉,又消失在芦苇丛里。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将领终于慌了。

“撤!快撤!”

可来不及了。

孤槐从芦苇丛里冲出来,枯妄鞭横扫,三名护卫同时倒飞!白观砚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雾炸开!二十三人紧随其后,如同幽灵般收割着那些已经溃散的追兵。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百追兵,死了一半,逃了一半。

孤槐站在沼泽中央,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同样浑身是血,却依旧从容。

两人对视一眼。

白观砚笑了。

“打得不错。”

蓝珠跑过来,满脸兴奋:“君上!我们赢了!两百人,杀了一百多个!”

孤槐点了点头。

“清点人数,收拾兵器,撤。”

蓝珠愣了一下:“撤?不追?”

孤槐摇了摇头。

“追不上。”他说,“逃回去的那些,会把消息带回去。君惟会派更多的人来。”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那片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到时候,再打。”

蓝珠明白了。

她转身,去招呼那些人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