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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搅浑水

杜雪汐再醒来时,矿洞里只剩下微弱的灵灯光。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孤槐。

那人靠在石壁上,守着她,像是在等。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君惟……就是云尊。”

孤槐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观砚原本在不远处治疗伤员,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

矿洞里安静了一瞬。

蓝珠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孤槐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锐利。

杜雪汐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当年楹桦门被灭,是云尊的命令。我一直以为是那个老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我听说,君惟坠崖了。我以为仇人死了,可楹桦门的账还没算完。云尊才是幕后黑手。”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杜雪汐继续道:“我打听到,云尊一直在闭关疗伤。从那一战之后,他就没露过面。我偷偷跟着凌天济和池忆年,潜进了停云别业。”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讽刺。

“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吗?云尊根本控制不了天罚剑。”

白观砚眉头微蹙。

“控制不了?”

杜雪汐点头:“那剑在抗拒他。每次他运功,剑身都在抖,都在嗡鸣。他只能勉强压着,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苦修了几十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他虚脱的时候,我动手了。”

矿洞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结果呢?”蓝珠忍不住问。

杜雪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用的不是天罚。”

孤槐的手猛地握紧。

“是净魔。”

那两个字落下,矿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净魔剑。

君惟的剑。

孤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了。

云尊闭关,从不露面。天罚剑无法控制,却能用净魔剑。

君惟坠崖——可若是君惟根本没有死呢?若是他坠入断魂崖,落到了三千年前,一步一步,变成了那个云尊呢?

白观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平静:

“所以,现在的云尊,是君惟。”

孤槐睁开眼,那双金红异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君惟。

那个背叛楹桦门的人,那个害死浮启的人,那个带走宁若水的人。

他不仅没有死,还成了云尊。

成了这三千年来的幕后黑手。

杜雪汐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六师弟。”

孤槐低头看她。

杜雪汐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一次,我们一起,把他杀了。”

孤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即使被折磨成这样还依旧燃烧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好。”

落隐门,后山。

一处不起眼的弟子居所,门窗紧闭,烛火未燃。

俞殊盘膝坐在黑暗中,周身灵力流转平稳,气息内敛,与十六年前那个张扬骄横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如今已是落隐门内门弟子,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不冒尖,不落后,刚刚好。

刚刚好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俞殊睁开眼。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闪身而入。是个年轻弟子,穿着寻常的落隐门道袍,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俞师兄。”

俞殊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

“怎么样?”

那弟子压低声音:“刑场那边出事了。昨夜有人劫狱,把那女的救走了。”

俞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谁干的?”

“不清楚。只听说动手的人训练有素,像是……魔界的余孽。”

俞殊沉默了一瞬。

魔界余孽。

十六年了,那些人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居然还有胆量干这种事?

“后来呢?”

那弟子继续道:“凌天济师叔和池忆年师叔亲自带人追了,追到一半跟丢了。矿道塌了,入口被堵死,挖开之后人早跑了。”

俞殊点了点头。

“上面怎么说?”

“凌天济师叔说,继续搜。池忆年师叔说……”那弟子顿了顿,“搜什么搜,人都跑了,做做样子得了。”

俞殊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两个人,果然还是老样子。

一个沉默寡言,看着尽心尽力;一个疯疯癫癫,做事随心所欲。可十六年了,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谁也挑不出错,谁也看不透底。

“还有一件事。”那弟子凑近了些,“那女的被救走之前,好像说了什么。”

俞殊抬眼。

“说什么?”

“说是关于云尊的。具体不清楚,当时在场的人都被调走了,我们的人没打听到。”

俞殊沉默了一会儿。

云尊。

那个闭关了十六年、从未露面的云尊。

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当年那场大战,云尊亲自出手,亲自收尾,然后直接闭关,再也没出来过。对外说是疗伤,可疗伤需要十六年?以云尊的修为,什么样的伤需要疗这么久?

俞殊把这些念头压下,看向那个弟子。

“继续盯着。别暴露。”

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俞殊叫住他。

那弟子回头。

俞殊看着黑暗中那张普通的脸,忽然问:“这些年,跟咱们的人,还有多少?”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明面上二十七个,暗地里还能拉动的,四十多个。”

俞殊点了点头。

“让他们都老实待着。该修炼修炼,该做事做事。别让人看出来。”

那弟子应了一声,闪身消失在门外。

矿洞里,灵灯微弱的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

杜雪汐说完那句话,便昏睡过去。她太虚弱了,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孤槐把她轻轻放在铺了衣袍的石台上,盖好那件从据点带出来的旧披风。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蓝珠。

“能动的有多少?”

蓝珠立刻道:“昨夜折了六个,轻重伤十一个。能打的,还有二十出头。”

孤槐点了点头。

二十个,够了。

不是用来打,是用来传。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想怎么做?”

孤槐看着那盏灵灯,沉默了一瞬。

“君惟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白观砚点头。

“杜雪汐被劫,他只会以为是魔界余孽干的。不会想到是你。”

孤槐的目光落在黑暗中,幽深难测。

“那就继续让他不知道。”

他转身,看向蓝珠。

“传消息出去,让所有还能动的人,散布几个谣言。”

蓝珠凝神听着。

“第一,劫人的是云尊的仇家,跟魔界没关系。”

“第二,那女的嘴里有关于云尊的秘密,被救走之前,已经说出来了。”

“第三——”孤槐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云尊闭关十六年,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原来的云尊。”

蓝珠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要把水搅浑。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身上,让君惟自顾不暇。

白观砚在一旁补充道:“落隐门里,有两个人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孤槐看向他。

白观砚道:“凌天济和池忆年。”

孤槐眉头微动。

那两个人,亦正亦邪,立场成谜。

“你觉得他们会帮忙?”

白观砚摇了摇头。

“不是帮忙。是让他们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叶淮烟死前,把所有事都说了。那两个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在落隐门待了十六年,什么都不做,太不正常了。”

孤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让谁去?”

“我去。”

孤槐看着他。

白观砚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我跑得快。”

“小心。”

“嗯。”

蓝珠在一旁看着,等两人说完,才开口:

“君上,还有一件事。”

孤槐看向她。

蓝珠压低声音:“落隐门里,还有我们的人。”

孤槐挑眉。

“谁?”

“俞殊。”

孤槐愣了一下。

那个当年追着他骂“魔头”的少年,如今也三十多了。

“他?”白观砚也有些意外。

蓝珠点头:“这十六年,他一直在落隐门。不显山不露水,暗中拉拢了不少受过叶淮烟恩惠的弟子。我们的人跟他接触过,他没拒绝,也没答应。”

她顿了顿,看向孤槐:“要不要联系他?”

孤槐沉默了一会儿。

俞殊是叶淮烟的徒弟,是流萤的儿子。当年那些事,他知道多少?

“先不急。”他说,“等水搅浑了,他自己会动。”

蓝珠点头。

谣言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传。

三天后,落隐门里已经开始有人在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劫人的那些,不是魔界的,是云尊的仇家。”

“什么仇家?”

“不知道。但据说那女的嘴里有关于云尊的秘密,被救走之前已经说出来了。”

“什么秘密?”

“嘘——别问了,问了找死。”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角落里悄然发生。

不激烈,不张扬,却像水一样慢慢渗进每一个缝隙。

落隐门议事殿里,凌天济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池忆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闲书。

“你听见了吗?”池忆年头也不抬,“外面那些话。”

凌天济没有说话。

池忆年翻了一页书,继续道:“说是云尊闭关十六年,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原来的云尊。”

凌天济的目光,在密报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密报,看向池忆年。

“你觉得呢?”

池忆年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疯意的脸上,此刻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的神色。

“我觉得,”他慢悠悠道,“有人在搅水。”

凌天济没有说话。

池忆年继续道:“而且这个人,很了解我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沉默。

然后凌天济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份密报。

“再看看。”他说。

池忆年笑了笑,继续翻他的书。

落隐门后山,俞殊的居所。

那名年轻弟子又来了。

“俞师兄,外面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俞殊正在擦拭一柄剑,闻言动作顿了顿。

“什么传言?”

那弟子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俞殊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柄剑被他擦得锃亮,剑身上倒映出他年轻的脸。眉眼间已经没有当年的骄横,只剩下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俞师兄?”那弟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俞殊抬起眼。

“传话下去,”他说,“都老实待着,别动。”

那弟子愣了愣:“可是……”

“有人在搅水。”俞殊打断他,“但不是我们的人。这时候冒头,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魔界据点。

蓝珠站在一张粗糙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某处。

“落隐门的消息已经传进去了。凌天济和池忆年那边,没有动静。”

孤槐点了点头。

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那两个人不蠢,他们知道有人在搅水。可他们什么都没做,说明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搅水的人,自己浮出水面。

“君上。”蓝珠看向他,“接下来呢?”

孤槐沉默了一会儿。

“白观砚。”

白观砚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嗯?”

“你去找凌天济和池忆年。”

白观砚挑了挑眉。

“现在?”

“不急。”孤槐道,“等他们自己出门。”

白观砚想了想,“你是说,让他们来找我?”

孤槐没有回答。

可白观砚已经懂了。

等谣言传到一定程度,那两个人一定会动。他们会去找那个“知道秘密”的人——也就是杜雪汐。

而白观砚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找到杜雪汐之前,先找到他们。

“好。”他说,“我去等。”

孤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小心。”

白观砚走过来,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放心。”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