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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秘境6

镇内的景物与之前没有太大差别,行人还是对白济泽不闻不问,不管他是拦路打劫还是偷鸡摸狗,都没有在秘境内引起半分波动。

他能接触到秘境内的东西,自然说明他被秘境承认是一个“人”。可他试图用这些东西与秘境造物创建联系的时候,这些造物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躲过去。

他拿油纸伞拦在路边,过路人不拨开伞,反而扭头去了别的方向。白济泽都分不清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也没道理故意无视他吧……他和酒姥仙又没有旧仇。

焦头烂额之际,白济泽早忘了还在和黎墟明闹小别扭,面色凝重地伸出手,道:“扫把拿来。”

等了半天手里空空如也,白济泽扭头道:“我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黎墟明在白济泽一路捡回来的东西里翻翻找找,无奈请罪,“弟子无用,找不到。”他的表情非常不好,看起来像随时会洁癖大发作把这里的所有东西包括白济泽一起扔进河里洗干净晒晒再分门别类地摆好。

“没有吗?不应该啊,我好像拿了……”

白济泽一脚踩进锅碗瓢盆,捡一个丢一个,四处翻找他的扫把。

东西都是他看一路逛一路捡回来的,小到竹编蚂蚱,大到屏风摆件,搬家一样齐全。这样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在路中,居然无人多看一眼。

“唉……”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白济泽捶了捶腰,坐在了杂物堆的椅子上,又自然而然地使唤起黎墟明。

“倒杯茶给我。”

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端到白济泽手中。

这地方没茶壶没茶叶,不知道黎墟明是怎么捣鼓出来的茶。白济泽晃了晃茶杯,汤体清澈,一饮而尽。他转头想找孩子说两句开导开导,却发现背对着他盘腿而坐的黎墟明脸颊鼓鼓,好似在嚼什么东西。

白济泽:“……你在吃什么?”

黎墟明转过头来,手中捧着一块缺口的糕点。他加速嚼了嚼,咽下嘴里的东西,道:“绿豆糕。”

“你哪来的绿豆糕?”

“师尊捡回来的呀。”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往嘴里塞!给我吐出来!”

“……师尊方才还喝茶呢。”

“你和我能一样吗?!要死啊!”

先不说修为上的差距,单是黎墟明现在这副标准的猫妖模样,在秘境里多呼吸一次都在加同化进度条,他还敢吃秘境里的点心,再吃几口原地变成猫了!

白济泽一抛茶盏,揪着黎墟明头顶的猫耳把人拽了起来。

绿豆糕是白酥皮,内馅是莲蓉绿豆,入口即化,抠黎墟明嗓子眼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师徒二人一个对视,黎墟明就看出了白济泽的想法。

他道:“师尊,弟子已经长大了。”

再当街抠嗓子眼会很难看。

白济泽隐忍地放下手:“我知道。”

还是那么点大他就直接上手了。

不得不说,对着黎墟明这张漂亮的脸,想把手塞他嘴里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不小。

白济泽丢了他手里的糕点,道:“休息够了,继续找。”

黎墟明道:“师尊不是已经翻过整条街了吗?还要找?”

白济泽扶额:“这条街翻完了不是还有隔壁那条街吗?不找怎么办,不找你等死啊?”

黎墟明耸了耸肩,道:“听师尊的。”

其实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NPC,一样的酒楼,一样的商贩,除了围墙地面的石砖有轻微的差别外,这条街和上一条简直是复制粘贴的关系。白济泽站在垂柳下,仿佛能一眼望见苦寻无果的未来。

黎墟明顺了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白济泽扇风。

是把精巧的小团扇,蚕丝扇面绣着一只弓背花猫,因为太过潦草,看不出是在炸毛还是伸懒腰。

扇柄坠着蝴蝶珠链,末端是几根轻飘飘的彩带,虚搭在黎墟明的护腕上,随着他扇风的动作起起伏伏。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扇柄,这本该是姑娘家握着的东西,在他手里没显出半分柔情,反倒是像拿着把杀器。

白济泽的额发被这风带得东倒西歪,他将黎墟明上下打量一遍,道:“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黎墟明抬手拨正白济泽散乱的发丝,以扇掩面凑近了些,低声道:“弟子好像看见解师兄了。”

白济泽一推他胸口,把人推远了。

扇子上面不知道熏了什么香,和黎墟明发丝间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熏的他嗓子痒痒。白济泽轻咳两声,道:“我怎么没看见。”

黎墟明踮脚左右张望片刻,一指街旁客栈:“解师兄方才混在人堆里,进去了。”

他这番表演太过刻意,不说这客栈门压根没开过,街上的人流也没到需要黎墟明踮脚才能看清的地步。但事到如今,除了被牵着走白济泽也没别的办法,他暗掐了一把黎墟明腰侧,拔剑握在手中,道:“前面带路。”

他倒不担心黎墟明会对他做什么,孩子使坏顶多就是菜里多加一勺糖。可秘境内境况瞬息万变,不得不防。

虽然灵力全无的状态下防与不防也没有太大区别就是了……图个心理安慰。

之前翻箱倒柜,白济泽也进过另一条街的客栈,设施摆设老旧的很,附着厚厚的积灰。白济泽抬头看了一眼客栈门头,木漆比上一家新一些,形状也有些差异,说不出在哪里见过的眼熟。

“师尊听过‘问心镜’吗?”

白济泽没再纠结那点既视感,皱眉道:“什么?”

黎墟明几下打开客栈挂锁,推门而入,道:“酒姥仙留存世间的法器。”

客栈大厅空空荡荡,桌椅板凳靠墙摆放,不像个做生意的地方。但比起上一间客栈,这里干净多了,没有浮灰的尘土气味,反而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柜台上没有算盘账本,放着一面造型精致的圆铜镜。

白济泽留心打量四周,拿起筷桶抖了抖,道:“那她还挺大方,桃源乡留个桃源镜,秘境里再留个问心镜。桃源镜能当任意门使,这问心镜是做什么的?”

“听闻酒姥仙飞升前,曾破过心魔劫。”

黎墟明走上前,捧起那面圆镜,掏出怀中软布,仔细擦了擦。

“心魔从何而来,民间有两类说法……一是她在灵主宫求学期间遭同窗背叛,自创心法与妖丹被夺去一半,再难轻信旁人。二是桃源乡旧友疑她是泽墟妖,为了重病的家人剁她一指。”谈及此处,黎墟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摇头轻叹一声,“遭此劫难,她心境大不如前,生出心魔,修为大跌,几乎维持不住人身。以妖身过境,与野狗争食……”

黎墟明垂眸,瞥见白济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的神色,话锋一转,道:“后来她便想通了,日日对镜自省,心魔劫破。真是想不到这面镜子竟被她留在秘境之中,师尊要不要来看看?”

他端着薄镜,笑得一派温和。镜中碎光沾上他的发丝,无端生出半分邪性。

白济泽道:“你省略的东西也太多了。”

黎墟明将手中圆镜转了半圈,浅笑答话:“弟子辛苦打听来的就是这些,旁的大家各执一词,说什么的都有,偏偏没人能说清问心镜的来历。许是酒姥仙飞升后不想人知道,全给抹了……师尊要来看看吗。”

白济泽摆手,道:“没空。”

黎墟明歪了歪头:“嗯?”

白济泽道:“你能拿出问心镜,但不知道心法在哪?”

黎墟明道:“师尊这样说话,弟子可要伤心了。问心镜怎么是弟子拿出来的,这不是师尊福泽深厚,偶进客栈探查也能找到酒姥仙的法器吗?”

白济泽捏了捏眉心,长呼一口气,道:“放下问心镜,认真点,出去找。”

黎墟明道:“弟子的事不急。”

“哦?”白济泽笑道,“那我也不急。区区心魔,又不是要死了,把你吓得家底都掏出来了?”

黎墟明点了点头,郑重道:“你出事,我真的要被吓死了。恨不得把剩下半颗心都剖给你。这些天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师尊可怜可怜我,来瞧瞧这面镜子可好?”

白济泽不给他留面子,直白地戳穿了他:“你刚刚还偷吃绿豆饼。”

“师尊带回来的东西,我吃不得吗?我们之间……也算‘偷’吗?”黎墟明举起镜子,遮住下半张脸,只余浅色的眼睛看着白济泽。

白济泽被他黏糊的话粘住了嘴,开不了口。

离得远,那面铜镜里照不出什么,平滑的镜面映出些许扭曲的色块。

黎墟明垂眸,轻声道:“我想你好受些,你却不要我这份情。真坏。”

句末二字咬得极轻,几乎只余气声。

他似是知道自己理亏悄悄抬眼看白济泽,视线相对的一瞬,又低下头去,轻哼一声。仿佛只要没有主语,白济泽就抓不到他妄议师长的错处,没法反驳。

白济泽背手上前,弯腰看他脸,拖长音问:“谁这么坏啊?惹了小郎君不高兴。”

黎墟明哀怨地看他一眼,无需多言,但凡谁在他眼底下挨过这一下,都要觉得自己欠这人百年的糊涂账没理清,恨不得把床底的棺材本都掏来还债,还完心满意足口吐白沫地去了。

可惜白济泽对黎墟明的眼睛早生出了一点抵抗力,他的棺材本更是比黎墟明拖过的地还干净,掏无可掏,有心无力。

白济泽把镜子往下按了按,双手捏上黎墟明的脸颊,道:“说话,师尊给你做主。”

黎墟明道:“都坏。”

白济泽接着逗小孩玩,搓着黎墟明的脸问:“谁最坏?”他把黎墟明揉得一脸红印,嘻嘻哈哈地又去揉他头顶的猫耳,“我看你这两个妙脆角最坏了!天天在头顶放哨偷懒,也不干活。是不是坏?”

黎墟明被他揉得再也受不了了。

“……师尊!”

“好好好,师尊不逗你了。”白济泽笑着拍拍孩子心口,给他顺顺气,调笑道,“长大了,师尊说也说不得了……”